他红着眼盯着赌桌,最后一把,只要这把赢了,他再不赌了!无论赢多少,他拿着这些钱马上出国!

就这一把,他再赌这最后一把!扳回一点本钱他就走,绝不再赌!

罗广军擦掉眼皮密麻的汗水,观察了一会儿,颤着双手将最后一百万的筹码,全推进了赌池,盯着荷官喊:“我全压大!开!”

“叮。”

清脆的摇铃声,荷官开了,“457,大!”

罗广军耳朵也被冷汗糊住了,第一时间没做出反应,等荷官的“大”字传入他耳朵,他延迟地露出狂喜。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这把牌是翻50倍,他赢了五千万!罗广军大笑着跳上赌桌,“我赢——”

“别动!”

下一秒,严厉的声音从天而降,“所有人停下!我们是蓉城市公安局民警,现依法执行公务!”

其他人还在反应,罗广军拔脚先往左前方跑。

他专业逃跑,对隐香处的逃离路线更是熟门熟路。

从窗口翻到城墙,翻过成墙出直奔江跳江跑!

罗广军的路线没错,他翻过城墙顺利就到了路边,没人追来。而且现在追来也没用,没抓现场,要抓他就拿逮捕令!

古街静谧,没有一辆车,罗广军谨慎的神色缓和了,又愤愤骂了一声,“我的钱!那些死警察!”

现在那一百万也泡汤了,罗广军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讲着电话横穿马路。

“马上再给我五千万,再安排我出国,满足我这个条件,我再不会提那件事。”

听筒里,低沉的笑声,“罗先生,太贪心,不是好事。”

一束车灯闪过。

罗广军扭身瞥了一眼,“钱对我就是好事!为钱我命都不要——”

他的声音停止了,后背被冰冷的硬物撞上,手机从罗广军手里脱落飞出,他整个身体往路边飞去,朦胧不清的视野里,他看见了一部红色的电话亭。

以及一道从电话亭里出来的身影。

然后——

罗广军沉闷地摔到地上,像条刚被划破肚皮的鱼,仰躺在地瞪着头顶漆黑的树叶,四肢猛力抽搐几下,便再不动了。

紧急的刹车声此起彼伏。

沈鞘冷淡睨着离他仅有三四米距离的罗广军,渐渐有人围过来了,他撑开伞,右转沿着古树下的人行道离开了。

古树隔开的另一条道,陆焱同时停了车,下车几个箭步冲到车祸现场,雨势突然猛了,斜飘的暴雨砸到陆焱长睫上,他心脏倏地强烈跳了两下,他猛地回头——

暴雨中,人行道上,一道远去模糊的身影,撑着一把、深红的雨伞。

第14章

古树四周拉了警戒线。

“警官,我太冤枉了!这雨下得太大了,我绝没超速!哪想到树下会杵有人啊……”

司机在电话亭旁做着笔录。

陆焱蹲在出事的地方,尸体抬走了,残留的血迹也被雨水冲散了。

稀落的雨滴从树叶缝隙掉下来,今晚的雨大得前所未见,古树下头一次下起小雨。

一把伞遮到陆焱头顶,有人在他旁边蹲下了,“陆帅,看什么那么出神呢?”

“手机。”

“啥?”

陆焱抬头,视线前方是一间深红色的老旧电话亭,他问:“聂队,现在还会有人不带手机出门吗?”

聂初远肯定点头,“有,我一岁侄女。”

陆焱没出声,眯眼盯着电话亭。

聂初远嘿嘿咧嘴,“得,是我嘴贱。死者名叫罗广军,是一名资深赌徒,刚我们查抄赌场,他溜得比耗子还快,惯犯了。估摸着想跳江跑,手机路上掉了呗。”

陆焱这才扭头看他,拍了下手起身,“这不挺游刃有余,走了。”

“别啊陆队!”聂初远笑容不再,跟着起身拉人,“这才哪儿跟哪儿,你知道今晚抓了多少烂赌鬼吗?三位数!人手真不够,走走走,帮我这次忙,明年请你下馆子……”

“抠死你得了。”

两人走远了。

……

一小时后,沈鞘回了四环的老小区。

夜深人静,次卧窗户大开着,下着惊人的暴雨,屋内的烟火味很是微弱。

墙上报纸全揭下来了,连同温南谦那几页日记,全部消失在火焰中。

此时凌晨一点了,沈鞘洗了澡,换了套银灰色的睡衣,回卧室瞥了一眼桌面裂了屏幕的手机,他拿过锁进了抽屉,随即打开笔记本。

记录潘星柚、谢樾、孟即的资料,有上千页。

沈鞘浏览到三点,又点开网页,搜索了谢樾。

最新的八卦,是谢樾频频出入酒店,被狗仔拍到好几张铁证,加上前两天谢樾出没医院肛肠科的八卦,这几天关于他的八卦特别热闹。

谢樾一年没上的微博,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隔壁邻居最近装修,降噪耳机都防不住,失眠失眠失眠——】

“嗡嗡嗡——”

谢樾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光影,压根无法睡着。

他又听见了电钻声。

但他知道是幻听,守规矩的3012邻居,绝不会在凌晨装修。

谢樾冷冷扯了下嘴角。

好一会儿,他发现不是幻听,确实有东西在嗡,他的手机。

发了微博他就扔了手机,谢樾在黑暗里慢吞吞摸了一会儿,才从另一只枕头旁边找到了手机,他眯眼看着来电。

他的经纪人。

谢樾划开接听,免提刚点开,经纪人哀怨的声音在房间回荡,“谢樾,我真是欠了你八辈祖宗!只差跪着求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儿,老实待家里了,你还要给我惹事,一会儿肛肠科一会儿酒店,你可怜可怜我吧,凌晨还在处理你的小情人,你下半身TM的吃一个月素行不行?下个月,月底,我保准给你挑几个漂亮的送去行不行!”

谢樾面无表情,等经纪人咆哮结束,他说:“我要换套房子。”

“换不了!”经纪人火大地说,“按你的要求,全蓉城找不出第二套你满意的房子了。”

又软下声气,“阿樾,文导这次的片是冲击国内外大奖,抢的男演员不下十位数,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你最近这些烂八卦,全是他们翻出来搞事,你要真想拿到角色,这个月就老老实实待家里,哪儿都别再去了行吗?哥求你了。”

谢樾不出声了。

沉默两秒,他直接断了通话,拨了物业管理的手机号,“你明天联系3102。”

物业管家瞌睡都惊醒了,小心翼翼问:“您这是?”

谢樾闭眼,似乎又听见了那催命的电镐声,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慢吞吞的,带着浓重的咬牙切齿,“买房。”

……

翌日九点,沈鞘接到了中心蓉华府中介的电话。

“房东想卖掉房子,可以赔付您三倍的违约金。”中介很客气,“如果您需要,我马上帮您找到一套条件比这一套房子更好的现房。”

沈鞘说:“不用违约金。”

中介立即说:“那太感谢您了!不过您还是收点违约金吧,是房东先违约,他有义务支付您违约金。”

“他卖他的房,我只认我签下的合约,一年后准时搬走。”沈鞘不疾不徐,“至于这一年的合同,那是房东和买房人的问题,与我无关。”

中介急了,办好这桩事,他能拿一大笔中介费,他赔着笑,“我知道您不缺钱,老实和您坦白吧,房东给的底线是五倍违约金,您只要同意,立即20万转您。”

沈鞘轻笑一声,中介以为有戏,就听沈鞘说:“别说20万,2000万也没用,房东有任何问题,我不介意打官司。”

沈鞘挂了电话,没多会儿,一通来自江桐市的号码来电了。

今天是周四。

接听,对面是天雅医院的院长。

“沈医生早上好。”院长声音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小孟先生同意做手术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小孟先生指明要您做术前检查。”

“现在。”

“那太好了,你确认好航班发我,我安排人去接你。”

沈鞘走出小区,小区门口有一间老旧的报刊亭,老板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虽然现在成了小型便利店,早上还卖点包子煮玉米之类的早餐,但总有一块角落还放着每日的蓉城日报。

住附近的老人早上总会有几个来要一份。

沈鞘买了一份蓉城日报。

头版就是罗广军出车祸的新闻。

沈鞘耐心地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个感叹号。

【通过罗三「化名」的教训,我们再次呼吁大家,生命只有一次,远离黄赌毒!珍爱生命!

本报记者:XX】

沈鞘原样叠回报纸,路过几个在路边下棋的老者,他将报纸轻放到至桌子一角。

沈鞘打车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中午饭点到了江桐市。

院长发的车牌号,沈鞘出机场就看见了。

地勤上前开了后座车门,不远不近的视角,沈鞘瞧见后座还有一人,以及一根搭着扶手箱的盲杖。

他平静弯身坐进车,孟既先闻到了淡淡的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