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将蓝光碟扔在桌上。

前期饵料下差不多了,他现在只需耐心等待,看哪条鱼先上钩。

进浴室洗了澡,沈鞘简单吹了头发,系上睡衣走到门边,刚打开门。

“卧槽!停电了!”外面一声惊呼,屋内的灯光全熄灭了。

沈鞘抓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

鞋底传来了湿意。

沈鞘眼前又是一片深邃的红色,温热的/黏稠的鲜血驱赶了黑暗,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孩安静趴在地上,血就从男孩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白衣逐渐被染成了同样的红色。

“啊!!!!”

女人绝望的尖叫声响起,银白的头发上也逐渐被染成了血红色,她尖叫着,捂着耳朵撞过沈鞘肩膀跑了过去。

别去!

沈鞘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12岁的自己穿过自己,追了过去。

然后——

刺耳的刹车声消失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又一次温热的血,溅在沈鞘的额头,眼皮,鼻尖,他脸上的任意一块地方……

沈鞘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视野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血红色,他死死抓着门把,却还是身体脱力,手指渐渐脱开,就在这时,一束白光冲破血红,他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包裹着他的血消散了,他眼睫毛也被虚汗打湿了,虚脱地望着客厅的光。

是他的手机。

抓紧门把,沈鞘深深呼吸了几次,缓慢过去拿手机。

屏幕持续亮着。

微信通知,陆焱发来了99+的微信。

【那我随便给你捎点!】

【你好像喜欢甜食,凤梨酥吧!】

【桔红糕也不错!】

【绿豆饼好像全国都有,但闽州的味道有点特别,来都来了,也带点儿!】

……

又一张照片跳出来。

一只巨宽大手捏着一小块薄脆饼,脆饼看着都有些可怜了。

【椰子饼好吃,来都来了,带!】

沈鞘盯着那只手,闭眼又呼吸了一会儿,输入了回复。

【带两盒椰子饼,谢谢。】

陆焱嚼着椰子饼,突然弹出来回复,他差点噎到,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倒回去和老板说:“装两盒椰子饼!”

*

陆焱跑了一天,回酒店又继续看收集的资料。

找一个普通小孩难,找一个天才,容易很多。

闽州省三十年来的高考状元,各市各县的中考状元,小升初第一名,还有各类竞赛金银铜牌的名单全列出来了,陆焱从胸兜摸出沈鞘的证件照,嚼着椰子饼翻着厚厚一本资料一一比对。

男大也是十八变,不过沈鞘这张脸……

小时候也难泯然众人矣。

次日十点,陆焱比对完了,很确定,没一个是沈鞘。

却也不能判定沈鞘不是闽州人。

他有预感,找到沈鞘的“根” ,就能剥开沈鞘伪装的壳。

陆焱吹了个口哨,一夜未睡,他伸着略微酸胀的手臂,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陆焱刚眯了会儿,一通电话进来了。

“老板。”

这是他线人对他的统一称呼,“你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陆焱立即清醒,“说。”

“我有个兄弟,他兄弟的朋友的女朋友家开了个废品回收站,他奶奶见过一小孩带着一个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15年前那老太太60岁。”

“具体位置。”

“以前在泡桐树胡同,现在搬到光华街38号了,老板姓李,叫李二姐废品回收。”

陆焱下床,抓过衣服就走。

他出门从不带行李,只手机和身份证,这次回蓉城,多了两手的特产,耐着性子办了托运,陆焱最早的航班飞回了蓉城。

特产堆满了后排座,陆焱驱车直奔光华街。

光华街,一条老街,本来要拆迁,后来地铁改道,这条街就没动,时间流逝,做生意的门店越开越少,现在颇萧条。

光华街38号,背街的一间废弃厂子,以前是砖场,后来破产了,就被李老太租了长约。

李老太今年60多了,身子骨还特别硬朗,卖废品的基本都是下午晚饭点来,她就又在临马路的路口租了一个小门脸,夏天卖炸串凉皮冰粉,冬天卖炸串麻辣烫。

店内的老空调呼啦啦吹着,倒也暖和,李老太正在串蔬菜,店内突然进来一人。

她赶紧招呼,“要点什么?”

抬眼看去,顿时吓一大跳,这年轻人也太高了!还浓眉大眼的,俊得嘞!

比她孙女找的黄毛可强太多倍了!

李老太那叫一个羡慕,笑眯眯递过菜盘子,“素菜两毛一串,荤菜一块一串,满十串送一串,随便拿。”

陆焱随便拿了满满一盘子荤菜,李老太更高兴了,“炸还是烫?”

“炸。”

店里就两张桌,陆焱随便坐下,笑着说:“老板,找您打听个人呗。”

李老太最喜欢别人称呼她老板了,她利落拢紧各种肉串插进油锅,胸有成竹说:“附近几条街就没我不知道的人,你问。”

陆焱慢悠悠,“沈鞘。沈阳的沈,刀鞘的鞘。”

第22章

李老太反应了四五秒的样子,神色很是惊讶,她说:“泡桐树胡同21号的小沈鞘??”

陆焱,“是。”他张口就来,“我是他表哥,前些年年纪小,他家里出事帮不上忙,现在来找他,哪晓得泡桐树胡同都拆了!”

李老太脸色变了,看陆炎的眼色多了几分鄙夷,“现在才来,人死透了知道嚎丧了?”

“死了?”陆焱猛地起身。

李老太见他还算着急,瞧他年纪也不大,算算年头,那时顶天了十来岁,又能帮什么呢?那时候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

不过李老太态度软和了不少,叹着气说:“就是个比喻,都过去十多年来——”

“15年。”陆焱提醒她,又坐回椅子。

“对对,15年,他们搬走到现在,恰恰好15年呢。”李老太感叹,“他们还是夜里悄悄走的,那年冬天我记着特别冷,早上我起床啊,看见门口放着一袋米,一箱牛奶……”

李老太背过身,抹了抹眼睛才又转回来盯着陆焱,看似不经意问:“忘了问,你找他们做什么?”

现在小沈鞘早长成了大沈鞘,以沈鞘的聪明肯定早出人头地了,别是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坏心眼亲戚,有难处时避之不及,现在见人家能帮上忙了,又巴巴找上门求帮忙。

陆焱笑,“咳,这不是老家拆迁了,有沈鞘他们一份,家里有几个亲戚商量着想分了,我说那哪儿行啊!”

李老太附和,“可不!”她彻底放了心,拆迁费可不便宜,这人既是来送钱,她也希望沈鞘和他奶奶能收到钱。

油锅里炸串滋滋咕噜着,香气乱飘,李老太主动说:“沈鞘他奶精神失常,走不远,指定还在蓉城住着呢,你多找找肯定能找着。”

陆焱叹着气摇头,“人海茫茫,哪那么容易,这不找好几个月了才找您这儿来。”

“他们搬走谁都没告诉,找我也没用。”李老太把炸串抽出来,还不太透,她又放回锅里说,“不过呀,你要真有这份心,指定能找着。”

陆焱笑,“那是,不过同名同姓太多了,还和您确认下,我们家沈鞘打小就长得俊……”

“谁说不是呢!”李老太抢过话头,“我就没见过他那么水灵漂亮的孩子,第一次他来回收站卖废品,我以为是谁家小公主走丢了呢,皮肤白得哟,比雪花膏看着还细腻,黑眼珠子跟宝石一样好看,嘴唇也粉粉红红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跟洋娃娃似的,谁能想到是个男孩子哟,也不出声。”李老太自己都说乐了,“来了四、六次!我才知道他是男孩。”

陆焱就确定了,肯定是沈鞘,又问:“他找您卖废品?”

“对呀,一老一小要吃饭嘛。”李老太摇头,“不过也就来了一段时间,可惜哟,他带来的瓶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纸壳也扎得整齐板正,省了我不少功夫。”

陆焱马上问:“他后来没来是因为搬走了?”

“哪儿啊,那时候离他搬走还早着呢。”李老太得空看了眼锅,肉串还能炸一会儿,她就接着唠,“你指定猜不到他不来的原因。”

陆焱是真好奇了,故意引老太说话,“开学了。”

李老太马上反驳,“都快吃不饱了还上学呢,他呀,是不想抢别人的饭碗!”

这事给她的震撼太大,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是快过年的一个下午。

她带着小孙女去买年货,回来在胡同口碰着沈鞘了,沈鞘把一袋压扁的瓶子扎好放垃圾桶边走了。

她那个奇怪哟,那包瓶子能卖十几块呢,怎么就不要了?她心痒痒地等着沈鞘傍晚来卖废品问。

结果沈鞘没来。

第二天没来,第三天没来……半个月都没来。

她以为沈鞘搬走了,老胡同里,住户来来去去太正常,没想到过两天,沈鞘来了,只是不是来卖废品,而是找她买一台旧电视和旧空调。

陆焱稍微打断,“二手能用?”

“能啊。”李老太点头,“运气好还能碰到五六成新的呢,只是沈鞘要买的是不能用的,都是拿当废铁卖,价格便宜多了,几十块就能买一台报废电视。”

陆焱问:“他买破电视空调干吗?”

“可不是呢,我也是这么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