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立即点开微信。

邻居,19:21分,【椰子饼味道不错,谢谢。】

吃了?

陆焱挑眉,惯性要回复,他习惯了日夜颠倒,信息更是争分夺秒的重要,压根儿不分日夜,他编辑好回复才意识到沈鞘不是他们,现在太晚了,早睡了。

他摸了摸下巴,慢吞吞放下手机,这才关灯上床。

*

次日早七点,电工战战兢兢跟着助理进了一间看着就很贵的包房。

包间内还有着淡淡的香味,镂空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人坐着,桌子上摆满了香气扑鼻的早餐。

电工两条腿都在发抖,他悄悄扯了扯助理的衣角,小小声哀求,“小哥,是谁找我……我没做什么呀!放我走吧。”

助理小声回他,“没事,我们老板问什么,你老实答就是,可千万别说谎。”

电工五点就被陌生人敲门,他哪见过这阵仗,连连点头,“哎哎,不敢说谎的!”

一道含笑,又很斯文的男声响起了,“上月你在什么地方做工。”

是一个年轻男人!

电工赶紧回:“中心蓉华府!市中心芙蓉街道那儿。”

屏风内,谢樾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他说:5幢3102。”

电工心头突突直跳,但很快他想到了最后一次结账,那付钱特别爽快的好老板说了,“有人找你,你就直说,没关系。”

他当时还疑惑谁会找他,他要说什么。

电工脑子转过来了,他连连点头,“是是是,在5幢3102做了小半个月的工。”

“你做了什么。” 谢樾继续倒掉第二道茶水,偏黑的茶水顺着桌面的水道缓慢流走了。

电工老老实实全说了,“那老板叫我隔一分钟开着电镐,其他什么也不用做,就给三倍钱。”

助理诧异地瞥了一眼电工,还有这种怪事?

电工没听到回复,心头还是慌,想为自己,也为那个老板说点好话,“这种事也不是太稀奇,我们装修队也有人接过这种活儿,邻里纠纷吧,有户人家在家啥也没弄,有小孩也铺了地毯,小孩也乖不哭,楼下住户偏要来骂,说楼上噪音影响到了他睡眠,那家人当晚就搬家了,请人每天去装修……”

助理脸色变了,要真是电工说的这种,那不是特地针对谢樾了!他怕谢樾迁怒电工,赶紧和他使眼色提醒他闭嘴。

谢樾却笑了一声,第三道茶水他满意了,倒着茶说:“带他出去,别忘了给人家酬劳,也给三倍吧。”

助理差点以为听错了,谢樾今天心情——超级好的样子,他侧身赶紧招呼电工出去了。

包间内恢复安静,谢樾端起茶杯,缓缓转动着欣赏,这是一只清透的冰种玉瓷茶杯,瓷白的杯身还手绘有一株国风青竹,茶水的色泽让杯子透着淡淡的青润。

和沈鞘给他的感觉一样。

很高明的小手段,并不会让他讨厌。

谢樾喜欢聪明人,世上的聪明人太少,他终于碰见了一个。

品了一口茶,今天的茶水也让谢樾非常满意,同时一个电话进来了。

“阿樾,另一个男演员定下来了……”经纪人不太高兴,“江聿,抢走你《雨中人》那家伙,什么咖位也配跟你搭!”

沈鞘也接到了文于春的电话。

“沈医生啊,我后天就去蓉城,晚饭时间空出来,我一定要请桌丰盛的感谢你!江聿那小孩演技不行,但他搁那儿一站就活脱脱是电影里的人物,你这次又帮了我大忙了。”

沈鞘回:“后天有安排了,您不用特地跑一趟,等开机仪式再吃一样。”他轻笑一声,“是这个说法吗?”

“是,哈哈。”文于春笑着说,“那行,下个月开机也没多久,到时全剧组都在蓉城集合,咱们全剧组一起聚餐。”

又聊了几句,文于春挂了电话,沈鞘也准备出门,换好鞋,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通知。

陆焱:【昨天吃了你开的药,睡得太早太好了。现在刚醒,你喜欢吃我推老板联系方式发你,可以全国快递。】

下一秒,陆焱推了一个名片。

沈鞘看着快递两字,淡定回了,“谢谢。”

陆焱又马上发来一条,【说好有用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中午?】

沈鞘开门出去,直接回了一条语音。

陆焱望着直升31楼的电梯,点开了语音。

【抱歉,中午我有事,晚上行吗?】

陆焱看着电梯停留在31楼几秒,接着下降了,他没有按电梯键,也回了语音,“行啊,我今天休假,随时有空。”

又发了一条,“医院那么忙啊,中午还加班。”

当电梯数字停留在-1楼,陆焱才收到语音。

【不忙,买书。】

沈鞘去了最近的书店。

一本精装版《百年孤独》,49元。

沈鞘同时还拿了一套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九本,290元。

书店还有一个咖啡厅,他结完账,提着书去了咖啡厅,点了一杯摩卡和一份提拉米苏,这就是他今天的早餐。

他拆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很厚的一本书,沈鞘读过无数遍,这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每到一个新城市,他都会去一趟书店,找一本没看过的版本。

原文和不同译文版本。

这一次他在书店咖啡厅待到了快晚饭点,书还剩几十页,他又去书店文创区买书签。

灯光打得很漂亮,琳琅满目的书签各有特色,沈鞘一眼看中一个很特别的白山茶花书签。

是一个三角刺绣布艺书签,底布是略淡的紫苑,绣着一枝5朵的白山茶图样。

沈鞘拿了一个,结账后拆开包装,仔细套在了569页的右上角,他刚做完,陆焱电话进来了。

“你喜欢吃什么菜?”

沈鞘回:“火锅。”

陆焱眼皮动了动,一时也分不清沈鞘是真喜欢火锅,还是怕从口味上蛛丝马迹,虽然他问的时候,的确存有这个心思。

他翻着软件上推荐的火锅店,“火锅也分口味,沈医生是吃辣还是吃酸,还是清汤?”

“清汤。”沈鞘提着书出了书店,他走的扶梯,回头率很高,路人都在看他,“不过入乡随俗,我想试试辣锅。”

蓉城特色就是红油辣火锅。

“行,我定好店地址发——”陆焱要挂电话,听筒忽然传来陌生腼腆的男声。

“你好,请问能加个微信吗?”

陆焱眉峰一挑,说:“别加,都是销售套路。”

沈鞘只说:“好,先挂了。”

电话就挂了,陆焱摸了摸嘴角,也不知道沈鞘回的“好”是他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啧,蓉城真他妈遍地是gay!买本书都能被搭讪。

他继续翻着火锅店,他很少去吃火锅,不是泡面就是外卖,翻了会儿也看不出所以然,干脆拨了聂初远电话。

聂初远,一款蓉城百事通,现充中的现充,火锅狂人。

“啧,停职了不去浪,还有空联系兄弟啊。”聂初远接电话就调侃。

“江湖救急兄弟。”陆焱启动车,“推荐一个人生只吃一次,就必须它的红油火锅店。”又想到沈鞘那白森森的脸,还是补了句,“鸳鸯锅也要干净卫生味道佳。”

“我靠,约会啊!”聂初远八卦道,“哪家的妹子?是不是上次来帮忙的法医妹妹!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吧。”

陆焱琢磨,和男人也勉强算约会吧,他轻哼一声,“不是她。少打听,麻溜的,等着吃呢。”

聂初远很有经验地说:“约会环境是首选,反正你钱多没地儿用,去锦蓉里的‘一蓑烟雨’嘛,包你对象满意!”

锦蓉里是蓉城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

陆焱懒得解释,挂电话打电话订了个包间,随后把地址发给了沈鞘,启动车出发了。

中心蓉华府到锦蓉里很近,开车10分钟就到了,陆焱进了商场的停车场,空车位很多,他随便挑了一个车位,刚熄火,主驾驶的车窗被敲了。

陆焱瞥了一眼,看到一道老熟人的影子,他嗤笑一声,降了车窗。

敲车窗的人退了下去,一米之外,站着一个人。

陆焱没下车,右胳膊枕到窗上,似笑非笑打招呼,“哟,这么巧啊孟会长。”

“是啊,难得碰到陆队长,特意来打个招呼。”孟崇礼也笑,原地站着回陆焱,“陆队果然是停职有时间了,有空逛商场了。”

“可不是,这都要多谢孟会长。”陆焱笑眯眯的,“要不耽误下孟会长宝贵的时间,挪挪贵脚,赏脸跟我去商场挑件把小玩意,权当谢礼了。”

孟崇礼惋惜道:“可惜我还有事 ,下次吧。”他眼睛也笑眯眯的,“我就不妨碍陆队了。”

这时孟崇礼的车开过来了,停在他旁边,刚敲陆焱车窗的人赶紧快步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孟崇礼走向车,突然回头又看向陆焱,笑着说:“陆队,最近还是有烦人的苍蝇跟着我,我这人爱清静,清理清理害虫不违法吧?”

陆焱懒洋洋笑,“快冬天了,哪来的苍蝇,说不定是益虫呢。”

孟崇礼笑着摇头,“陆队还是年轻啊,这有些苍蝇,不分季节都在叮人,要一时好心放过他,等他叮上来那可来不及了。”他收了笑容,淡淡说,“那就回见了,陆队。”

陆焱挥手,“走好呐您。”

孟崇礼走了,陆焱黑眸微微眯了一下,刚跟在孟崇礼身边的保镖,看走路姿势,又是练家子。

陆焱手指敲了一下车窗,正要下车,突然眨了眨眼,低头撩开风衣嗅了嗅,倒是没有烟味。

纠结两秒,还是伸手翻开扶手箱,取出那瓶香水喷了好几下。

*

一蓑烟雨在商城顶楼,陆焱刚到说了包间号,服务员就微笑说:“请跟我来,您朋友早到了。”

陆焱脚下快了些,到了山水间包房,服务员推开门,先是一阵潺潺的流水声,陆焱进去一看,顿时噎住了。

桌子中间搞了个小溪流竹道,约两个手掌宽,飘着零零散散的竹叶,还有白白粉粉的花瓣,服务员介绍说:“待会儿我们不会打扰两位的用餐,除了锅底,其他菜会从溪水里送来自取,不用担心会错过,是循环溪水。”

“……”

花里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