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秒,望着陆焱笑了,“不过谢谢陆警官,让我不用赌那三个百分之九十,我欠你一次。”

说完沈鞘挂了电话,在鸣笛声中走向陆焱。

咚,咚,咚。

陆焱还拿着手机,耳畔却不是手机的“嘟嘟”声,是沈鞘的脚步声。

但很快陆焱意识到了。

不是。

嘈杂的环境,他根本不可能听到沈鞘的脚步声,沈鞘走得那么慢,他的脚步声也不会那么急,那么频繁。

这是——

他的心脏在跳动。

沈鞘走到陆焱面前,陆焱才收了手机,他目光落在沈鞘脖子那一圈纱布,舔了舔嘴唇问:“伤严重吗?”

“不严重。”沈鞘说,“破了点皮,就是脖颈皮肤太脆弱,要缠几天纱布避免感染。”

陆焱点头,一时说不出话,两人对视着,还是沈鞘先问:“我做完笔录了,你呢?”

“做完了。”

沈鞘觉得陆焱的状态有点奇怪,但他不想打听,陆焱一开口就和永动机一样停不下来,现在安静的样子挺好,他说:“你现在走么?要是回中心蓉华城,捎我一程。”

陆焱点头,“走。”

上了车,陆焱才从浑噩的状态中清醒,他望向后视镜。

沈鞘坐的后座,安全带稍微调松,避开脖子卡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地方。

应该是太疲惫,他系好安全带就靠背椅闭眼休息了。

陆焱正要收回视线,沈鞘掀开了眼皮,说:“副驾要方便,我可以换位置。”

陆焱没听懂,回:“有什么好换,后座宽敞睡得还舒服点,你就在那儿呗。”

沈鞘“喔”了声,又闭眼了。

开了一会儿车,陆焱才后知后觉沈鞘的意思。

他们队里去年有个被捡走的老处男,喜滋滋提了车,谁都不让坐副驾,“那我媳妇专属位,你们都后排去!”

陆焱松了一颗衬衫纽扣,“你睡了?”

沈鞘闭着眼,头朝车窗方向微微歪着,车内没开灯,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掠过他脸,黑发乌黑,巴掌大的脸雪白,唯独嘴唇还有淡淡的颜色,“没有。”

陆焱重重咳了一声,“我副驾谁坐都行,我停路边让你换?”

沈鞘掀开眼皮,奇怪地看向陆焱,“不用。”

“用。”陆焱马上靠路边停下了,双手解着安全带回头万分坚定,“我扶你!”

“……”

沈鞘先下车了,换到副驾座上,他懒得浪费时间想陆焱发癫的原因,坐下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眼,车已经停在了眼熟的停车场,沈鞘眼底很快恢复了清明,解开安全带说:“谢了。”

陆焱点头,也没说什么,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厅。

陆焱还是没出声,电梯到了,他先进了电梯,沉默按了26楼和31楼,电梯内安安静静的,沈鞘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说话的陆焱太奇怪了。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沈鞘斟酌着刚张嘴,电梯“叮”一声停在了26楼,电梯门打开,陆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只丢了两个字。

“走了。”

电梯门合上,沈鞘和金色镜面里的人影大眼对着大眼。

很轻的。

“咦”了一声。

第29章

很快电梯停在了31楼。

沈鞘出了电梯,直到走到3102门前,他都能感受到在被人凝视。

【200X年,X月XX日。

怕被潘星柚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猜我内裤颜色的游戏,我都是打上课铃了才进教室。

今天出了意外。

第一节课的老师迟到了。

“我猜温南谦今天穿的粉色内裤!他都会翘兰花指了,肯定喜欢骚粉色!”

我站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还有我曾经的朋友。

潘星柚第一次喊我去厕所打我一次后,我的朋友们都没敢和我说话了,但以前他们还不会加入潘星柚他们,今天,我听到了最好朋友的声音。

“切,周震宇是你自己爱骚粉色吧!我打赌他穿的白色!”

“对对,温南谦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好像是他妈妈喜欢白色的花……艹!温南谦你找死啊……”

我冲进去打了那个朋友。

很快有人拉开我踹我了,“啧啧,温南谦你打同学也太野蛮了吧!快松开!”

是潘星柚的声音,他还拽了我裤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卧槽,他真穿的白内裤,真是听妈妈话的小孩……”

都是笑声,全是笑声,连朋友都坐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老子猜对了——啊!狗啊!”

我扑上去咬了朋友。

不。

他们再不是我朋友了,他们是同样可恶的恶魔!

我又被打了,放学后他们还拖着我关进了厕所。

我没有再呼救。

我知道,不会有人来。

厕所很黑也很冷,我不想哭,可眼泪它自己掉下来了。

“温南谦?”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是你在里面吗?”

门终于打开了,我抬头,就看到谢樾站在光里。】

沈鞘停住了,他回头,连廊的感应灯也同时熄了,对面的猫眼,在黑暗里微微闪着光。

两秒,沈鞘撤回身开门,进屋关了门。

连廊灯应声亮了。

谢樾望着再次安静门外,他五指按住鼓动的胸口,在和沈鞘视线对视,隔着猫眼对视上那两秒的悸动,有点陌生,也有点危险。

被发现了?

谢樾忽然低低笑出声,轻轻喊了一声,“沈先生?”

一个聪明,又很危险的粉丝。

维持了同样的姿势一段时间,谢樾才离开了猫眼。

他不是没睡过粉,只是沈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而且太危险了。

谢樾垂眼瞥着还在鼓噪的胸口,他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那么坏,沈鞘,或许比他更坏。

这场引起偶像注意的游戏,该结束了。

谢樾眼神冷了,他走回客厅,拿过手机,在通讯录翻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个号上。

一个和沈鞘截然不同的秀气男孩。

谢樾发了地址,“今晚过来?”

对面秒回,“这是老公新住址?我马上——半小时到!”

谢樾冷淡地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

沈鞘避开脖子简单冲了澡,换上睡衣走到洗手台,他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除了脖子多了圈纱布,并没有异常。

他又仔细回想医院挟持过程中的每一秒,他也没有什么漏洞,那瓶乙/醚不算,任何一个人处于危险中都会自保,但陆焱刚才明显很异常——

沈鞘长睫一动,想到了护士站的黑暗里,那声玻璃破裂声。

沈鞘又回忆陆焱刚才的状态,黑色长款风衣,看不到手臂是否受伤,开车时双手没问题。

脚……棕色丹纳靴。

沈鞘眉心跳了一下,左脚鞋头有一块颜色是比其他地方深。

陆焱左脚受伤了。

沈鞘擦干手,快速换了身便装,到客厅清点了药箱,一大瓶消毒水,几卷纱布,还有止痛药膏,简单收拾好,拎着药箱到玄关换了鞋,刚要开门,门铃响了。

可是门铃里,现出陆焱举到镜头晃动的左手。

沈鞘放下了药箱,换回拖鞋开了门。

他先看了陆焱的左脚,还是那双棕色丹纳靴,视线这才上移。

陆焱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至于左手,拎着一双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