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跟上,穿过一条街,常灿宁进了一家早餐店,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他抱紧日记本,没有跟进去。

十分钟常灿宁就出来了,他跑了两步,常灿宁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等了快一分钟才等到车跟上常灿宁。

车往市中心去了,他还在车上,就看到常灿宁下车走了,她走的方向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

那时还有许多百货商场,早上商场客流不多,大部分店也还没开门,他找到常灿宁时,常灿宁在一个蛋糕店里。

她弯着腰,在玻璃展示柜里仔细挑着款式。

差不多五分钟,她点着一架飞机造型的蛋糕和店员说话。

从他视角,常灿宁是背对着他,他只看见了店员的嘴型。

“水果要草莓,蜡烛9岁,好的!”

那一天,陆焱9岁。

——

潘星柚看到沈鞘在睡梦中皱了眉,他也跟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潘星柚就要起身,被安全带拦住,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扣了安全带。

厌烦的枷锁在这一刻变成了甜蜜,他又看了沈鞘一眼。

还是很冷淡的睡颜,但怎么看——

都让他更心动了!

潘星柚无声离开了。

沈鞘知道潘星柚走了,他没任何动作,依旧在脑海里逐帧过着那日常灿宁去过的地方。

常灿宁的车祸现场,有蛋糕,水果,乐高,掉落的高跟鞋,唯独少了她离开报社带走的那份文件。

凶手不出意外是孟崇礼安排的人。

只是陆焱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在蓉城没有根基,不会任由他前妻枉死。

除非车祸伪装得太逼真。

孟崇礼大费周章都要杀了常灿宁,18年后也要弄死罗广军,说明常灿宁出事前已经掌握了能送孟崇礼进监狱,甚至死刑的证据。

那份文件……

突然沈鞘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同时潘星柚放轻脚步回来了。

薰衣草的香味更浓了,是助眠安神薰衣草香熏。

沈鞘听到物体轻轻落到他左侧扶手的声响,他没任何反应,继续搜寻回忆。

蛋糕店,生日蛋糕,玩具店,一盒巨大的战斗机乐高,女装店,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裙子,换下平底鞋,挑了一双亮闪闪的细跟高跟鞋。

连轴转熬通宵,又去美容店做了一次脸部急救,短发吹了一个洋气的发型。

那时文件都还在常灿宁手里。

……

之后——

飞机落地瞬间,沈鞘也缓缓掀开眼。

是那儿!

第82章

晚9点46分,飞机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潘星柚第一时间去拿沈鞘的行李,背对着沈鞘说:“接我车等在出口,我送——”

“我车在停车场。”

沈鞘一句话阻断了潘星柚所有的话,潘星柚攥紧行李包的手提袋,两秒后才拖出行李包,转身递向沈鞘,“那——”

潘星柚悄悄咬着后槽牙,“我搭个顺风车?”

“搭不了。”沈鞘接过行李包,淡着脸说,“我不习惯载人。”

潘星柚的“我来开”冲到嘴边,吞咽两下还是吞回了回去。

万一沈鞘是真不习惯呢?

潘星柚越想越是,沈鞘真没必要对他找借口,从来都是想骂他就骂,想打他就打……

潘星柚自己想乐了,忽而瞥见沈鞘古怪地看着他,潘星柚马上咳一声,“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在船上也累了。”

沈鞘走了,潘星柚跟着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看到沈鞘开着车走了,他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司机惯常开去潘星柚自住的别墅,上了机场大道潘星柚忽然改了主意。

“去老潘家。”

老潘家是蓉城的一个网红纹身店,潘星柚以前爱纹身,基本都是纹谢樾的英文名。

纹了洗,洗了纹,潘星柚身上几乎所有地方都纹遍了,甚至性|器官都有过一次。

唯独左手无名指没有。

潘星柚一直留着,等着和谢樾结婚那天永久纹上谢樾的名字。

现在他还没能和沈鞘结婚,但他想纹上沈鞘的名字。

潘星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仿佛已经摸到那一圈能拼成沈鞘的字母凸了出来,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上半身前倾,大力拍着主驾的靠背,“再开快!”

司机冷汗都出来了,“超速……”

“让你快就快!哪那么多废话!天塌不下来。”潘星柚不耐烦了,“晚到一分钟你他妈就滚,那你的天确实是要塌了。”

司机只好加速,潘星柚看着狂飙的数字,这才满意坐回去。

同一时间,沈鞘下了机场高速。

他没先回家,导航了今明典当行。

18年前,今明典当行仅是百货商场旁的一条地下通道里一间小店。

常灿宁进今明典当行拿着文件袋,出来,没了。

如今今明典当行还在。

沈鞘缓缓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侧目望着对街灯火辉煌的今明典当行。

当初常灿宁应该没想到那间小店铺,会成为了现在的大典当行,正如她也没想到,她再没有时间去取回她的东西。

不。

也许她想到了。

所以才会去典当行存放。

沈鞘停留了一分钟,没下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翡翠观音?”陆焱接着电话,“你收藏那么多翡翠,在抽屉里翻翻呗。”

听筒里又是一阵动静,陆柏樟说:“都找了,从早上找到现在,就是少一块翡翠观音!”

陆焱忙得很,打发他老爸,“不见就不见呗,你再买一块更大的,就当我送你,先挂你账上。”

“臭小子!”陆柏樟笑骂,“那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之一,只给陆家媳妇,也是你妈……”笑意骤然消失了,低声,“她留下的东西。”

陆焱停下手中的事,叹了声,“老陆你真是京市第二情种——”

“第一谁?”

“我。”

陆柏樟被逗笑了,“得了得了,交了男朋友瞧把你能的。不占你时间了,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传家宝还能丢了,过年可是要给小鞘……”

陆柏樟挂了电话,陆焱摸着下巴,敢情他爸心血来潮去翻东西是为了找给儿媳的传家宝啊。

那必须得督促他爸找到。

陆焱放下手机,又和对面的人讲话,“老李,手机袋上的指纹采好没?”

老李瞥一眼陆焱,丢来一只密封袋装着的指纹拓片,“谢谢,我今年28。”

“原来你更喜欢小李啊!行,小李。”陆焱夹起密封袋对着光看,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半枚拇指纹,看来是冷风的指纹了。

小李,“……随您老高兴。”又多了一句嘴,“这手机是你抢来的?”

陆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抢啊!那是有人偷,我正义拦截了!”

小李不笑了,突然看着陆焱,“不对啊老同学。”

“哪不对了?”陆焱挑眉,“我像作奸犯科的歹徒吗?”

小李差点点头,又及时忍住,眨巴着眼说:“我说真的,你看啊,B去偷手机,你去拦截B偷手机,那手机主人的指纹呢?”

小李把检测完的手机装回密封袋,取下橡胶手套,“总不能主人知道会被偷,提前擦掉了吧!”

陆焱神色微变,说:“号主死了。”

小李还在笑,“是是是,这手机是你从鬼手上抢的。”

陆焱一本正经,“真死了,被车撞的,记录还在我们局里存档,要不领你去看看?”

小李脸色这才变了,立即把手机扔回陆焱手里,“哥,你看天黑了——”

陆焱转过转椅,起身笑,“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夜晚时间。”

小李拍着胸口松了气,他太怕鬼了!

陆焱出了实验室,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不清晰的记忆里,闪过一把红伞。

那晚罗广军车祸现场,看到过一把深红色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