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38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温暖的,带着独特的香气。有同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他听见震动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又缓慢的心跳,像是锤子一样砸开了他的壳。

于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眼泪断了线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陈沂在发抖。

最开始是手臂,然后是牙关,后来是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晏崧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陈沂的眼泪已经无声流了满脸。

他匆忙坐起身,也把陈沂扶起来防止他喘不上气,陈沂紧紧咬着牙关,咬的嘴唇发白想要止住眼泪,可眼泪并不受他的意志控制,他知道现在或许只有药物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晏崧在这,他不能吃,就知道在这里流泪,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通过眼睛流干。

晏崧神情里难得一见的慌乱,他知道这次绝不能像上次那样,用轻松的,玩笑的方式安慰,因为他才是造成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沂越哭越厉害,几乎要窒息。

晏崧看着亮晶晶的,在灯光作用下反着光的泪滴,竟也觉得整个心脏被揪在了一起,细细密密得疼。

陈沂看起来那样的脆弱,易碎,像是湖水中映射的月光,好像晃一晃就可以散掉。

晏崧竟然产了一种他马上就要离开的错觉,难以言喻的慌乱也同样包裹了他,所以为了不让眼前的人消散,他选择吻了上去。

眼泪是咸的。

陈沂僵住了,错乱的呼吸在晏崧的引导下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变成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次他没有忘记呼吸。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空气里是暧昧的水声,陈沂脸上是干涸的泪,眼角还有水分没有擦干,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在一个吻之后呼吸紊乱。

晏崧也并不沉静,他静了片刻,在陈沂以为他又要吻过来的时候,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们在安静的夜晚里沉默地抵在一起,像是进行某种灵魂交融仪式。

窗外骤然下起雨。

最开始是几滴雨点,然后是沥沥淅淅不间断的水珠,连绵不断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脆响。

雨势越来越大,风声夹杂着雨声,在窗外呼啸而过,却让室内显得更加安静。

陈沂却感觉到一种沉静的安心。

直到额头印出两张通红的印子,陈沂终于面色红润地起开身,下床去把窗户关上了。

一小片雨同样降落在室内。

晏崧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脑海中却陷入了某种暗流。

面对陈沂的眼泪,他除了慌乱和心疼的同时,欲/望却占领了另外一片高地。

那一刻他不止想吻陈沂,他想要更加深刻的,甚至是残暴地占有。

可陈沂一无所知这一切,他恐怕还陷在再一次被动承受这个吻的淤河之中,进行这场不情不愿地交融。

沉静片刻,晏崧哑着嗓子道:“我去洗个澡。”

陈沂一愣,看着他又自顾自出去,卧室门合上。

他重新躺回床上,蜷缩在刚才晏崧躺过的位置,还能闻到残留的清冽气息。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恍惚,不确定地想:“这次好像是真的。”

老天真的眷顾了他一次,让他幻想成真。

第41章 航行太空

h市的海有秋冬,是华国唯一有冻海的城市。

气温下降,赶在冬天之前,他们进行了一次海上试验。

试验船来自英华,是集各方打造的价值几个亿的新能源船舶,百分之九十的动力都来自电能,全国有技术也有钱能投入使用的寥寥可数,这船港造成一年,还曾上过早间新闻,可以算是轰动一时。

一群老师也是借着项目的机会第一次上船,侥是平时也参观过不少类似的,也免不了发出惊叹。陈沂跟在一群人后面,身上穿着黄色的救衣,认真听讲解员讲解,晏崧和郑卓远在第一排。

走到操作台,周围几个大屏上面实时传输着船舶各种能源动力的数据,也是他们这个项目的主要目标,讲解员讲着,郑卓远不时回头在看什么,好像在找人。

他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陈沂,隔着十来个人喊:“陈老师,快过来!”

陈沂成了视线中心,只好穿过人群走到了第一排,正好站在了晏崧和郑卓远的中间。

这是他们上船的第三天,巡回了一个很短的航线,将在当天下午返航。

陈沂一直和一群同事待在一起,船舱是双人间,晚上休息,白天跟着到处参观,另外还要采集实验数据,过得尤其充实,几乎没有时间和晏崧说上几句话。

他们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陈沂觉得即便不说话,他们之间的氛围和关系,两个人心知肚明,偶尔对上的视线,他能感受到晏崧眼里的灼热。

也因此在其他人面前,他就更心虚,怕被发现有什么。

晚上船上潮,晏崧最开始问他要不要换个房间,陈沂不想搞特殊,拒绝了。晏崧便不再问了,过一段时间又问他要不要晕船的药,陈沂看着同屋里一直在卫间狂吐的同事,回复:【可能需要一些。】

这是自从上船后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在夜晚的甲板上,晏崧已经独自一人睡了一夜,状态并不好,眼下乌青,只是夜晚太黑,陈沂没有看到。

他拿了药,道声谢就要走,屋里的人还在等他拯救,晏崧却在黑暗里把他拉住了,脸上极少的有些愠怒,说:“一句话都不乐意多说?”

陈沂左右瞧了瞧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不是,在这不太方便。一会儿该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晏崧却没撒手,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的我们俩像偷情一样。”

陈沂脸红了,“你别乱说!”

晏崧:“你都没问过我晕不晕船,难不难受,你那个同事跟你关系这么好,值得你这么关心?”

陈沂听了这话才抬起头,认真观察着晏崧的状态,果然见他不自然地皱着眉头,脸色惨白,一看就被折磨了不少,一时间羞涩或者害怕被别人发现的事儿都忘了,关心道:“你怎么样?你吃过药没?你把药给我了你还有没有?”

晏崧看着他焦急的面容,他不说话陈沂就更急,好像怕他出了什么事,上上下下地不知道怎么才好,他突然笑了。

陈沂一愣,恍然大悟,道:“你骗我。”

晏崧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难受,已经好几天孤枕难眠,寂寞难耐——”

陈沂耳朵也红了,在月光下说的红得发透,急得直接上手捂住了晏崧语不惊死人不休的嘴。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身后忽然响起来门开启的声音。

陈沂飞速收回手,转身慌不择路地跑了,像是受惊的兔子。

晏崧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另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是个船员,问:“晏总,有什么需要吗?”

晏崧摇摇头,感受着刚才和陈沂接触的余温。

船员见他不想被打扰就走了,晏崧独自一个人看着头顶的月亮,船顺着波涛摇晃,他走到甲板边上,看着漆黑的大海。

风吹过他的头顶,他眯着眼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海面,只有船上的几个白色的大灯能照亮一小片海面。

但也只局限于那一小片,远处看不清,近处看不透,就如他现在的心境。

他见过很多人,可以一眼看出来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这不是他什么特异功能,只不过是家里从小的教育,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就要学会察言观色,在一群人精里一眼看出所有人的本来面目和目的。

曾经他以为他可以看清楚陈沂,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那么浅显的,打眼一看就清楚,甚至不需要废什么头脑。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不清楚,就如脚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陈沂一样咸的眼泪,仿佛有无限包容的水纹,但却让他觉得那么危险。

他不知道海水能把他推到什么目的地,就像不知道陈沂的温柔和无限的纵容,到底要从他身上拿走些什么。

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交换问题,利益是,权利是,连所谓的亲情也是。

陈沂想要什么?晏崧想不出答案。

他回了船舱,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陈沂发的消息终于在很久之后传过来,嘱咐他多喝水,要按时吃药,还有几个对付这种问题的民间妙招,要按住身上某个穴位,明显回去认真搜了半天,忍着船上时有时无的信号,不知道看了多少帖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

晏崧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逐渐把屏幕铺满,最后化成他心里浓烈的,不知道该如何抒发的热忱,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填满,居然产一种被幸福包裹的胀感。

他停顿了片刻,直到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停在最后一条,是陈沂见他没有回复问的:“是睡了吗?”

他收回手机,没有回复。

回到自己的房间,晏崧躺在床上,陷入另一种难熬的夜。

他其实早就发现,没有陈沂的夜晚他愈发难以入眠,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可以戒掉自己对阿贝贝的依赖性,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一切的瘾和欲重新燃起后,反倒比之前旺盛浓烈,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损失和亏欠都补回来。

晏崧不动声色地离陈沂近了些,陈沂正在认真听讲解员说话,偶尔问几个问题,这里才是他们项目的核心,陈沂带了眼镜,手上拿着本子,时不时记着什么,丝毫没注意他的靠近。

陈沂一到工作领域就陷入了一种心流状态,也顾不上晏崧在他旁边了,他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让自己研究这么多年的课题可以真正应用到实际,这些天参观下来,让他真有一种多年心血终于可以被发现,不可谓不激动。

一直到午饭和同事坐在一起讨论,他还有些激动,话难得多了些,偶尔说话大声了,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陈沂丝毫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郑卓远坐在晏崧对面,见晏崧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陈沂身上,道:“陈老师就是这样,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真到了他的领域,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晏崧沉默一瞬,笑了笑,“是,之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下船,他们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陈沂下船时候滑了一下,一转头晏崧在他身后,正好扶住了他,他客气地道声谢,跟着前面的大部队走到出口。

天还没暗下来,往前不远就是海边,这里紧挨着h市一个远近闻名的景点,星海广场正对着跨海大桥,无数车流在上面奔驰,再远一些,就是如血般的落日。

不少游客在拍照,远处海和天和桥连在了一起,海面上是桥和落日的倒影,而近处一阵海风吹过来,吹散了路边已经有些泛黄的梧桐树叶。

陈沂踩在上面,是软的,远没到秋天一碰一阵脆响的时候,只是绿里夹了些黄,斑驳的,机里多了些枯萎和腐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人。

手机里晏崧的消息,说他还有些事情,让陈沂找个地方等他,正好随了陈沂的心意,只是同事问到一会儿回哪的时候有些心虚。

倒真像是大明星的地下恋人。

不过等项目结束,也不用瞒着什么,过了这段时间便好,陈沂想。

他回了句“好。”就在这课树下发呆。

晏崧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陈沂一路低头看路上的叶子,慢悠悠地踱步,然后定在那不动了,他知道是在等自己,很乖巧的样子。

他很快就露出身形,走过去,老远看见陈沂老远就露出来一个笑,温柔的,包容的。

他的心脏不自觉地抽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又一阵风吹起来,吹过两个人相邻的发尾,路过街角装修精致的咖啡店,吹动了一页书。

海边总是很多这样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