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岛Land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路上,偶尔手掌碰在一起。
陈沂觉得他们或许可以牵手。
可晏崧并没有像那次在出租屋的楼梯间一样牵住他,反倒和他保持了些距离。
他隐隐有些失落,但很快说服自己,在外面这样才是对的。
晏崧垂着眼,没说话,陈沂偷偷看他,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路好慢好长,他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第42章 求你
广场不远的楼上,是一家非常精致的餐厅。
陈沂路过这里很多次,一打眼就能看到上面富丽堂皇的装潢,但从未进来过。
餐厅预留了最好的位置,窗边往下轻轻一扫就是海景,连岸边那些人流和嘈杂都不见了,让人觉得仿佛可以承包这片海。
餐厅经营的不是什么看起来高端的西餐或者日料,反倒是一些本地特色,秋冬开海后,海鲜格外肥美,能入了这地方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可惜陈沂并不爱吃海鲜,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在内陆城市的时候他从来都没吃过,偶尔过年有亲戚回来送一些,也都是不知道冷冻得多久的,还要在家里谦让半天,最后让陈宏发吃进肚子里。
而他,作为男孩也会吃到一些边角料,在姐姐也母亲期盼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说好吃。
其实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
往后的场合他会避免吃海鲜,一吃这种东西他就想起曾经家里看似平静谦让实则是充满污垢阴暗的气氛。但是此刻换了人,陈沂想,或许是不一样的。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不用区分,甚至连蟹肉都是拨好呈上来的。物质的富足才能有精神的富足,晏崧这样的人,或许这辈子都不用经历那种“懂事”比赛。
而他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到晏崧面前,用牺牲全家人的托举,一直没有退路的往前走,才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蟹腿入口滑嫩,有淡淡的甜味。
原来新鲜的海鲜是这个味道。
陈沂有些恍神,餐厅里是悠扬的音乐,对面是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一路艰难坎坷,从小时候把上学当成唯一的出路,怕以后没能力可以回馈父母,到这一刻,终于可以说上一句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
连尝在口中的东西都是甜的。
海肠捞饭很大一份,上面布满了一截一截的海肠,覆盖一层浓郁的糊状勾芡,裹在一颗一颗分明的米饭上。陈沂不知不觉吃了好几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吃得肚皮溜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
他近日显得格外兴奋和活跃,终于有时间和晏崧独处,他也是开心的,这几天在船上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他知道晏崧不满,所以到现在他难得话多。
“这道菜味道真不错,回去我也学一学。”陈沂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晏崧,“你喜欢这个口感吗?”
晏崧抬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嗯。还不错。”
陈沂没注意到他的冷淡,语气还有些雀跃,说的都是最平常的小事,好像他们真的要一起过很久,过到天荒地老。
“就是不知道食材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他话说了一半,灯突然暗了下来。
餐桌上有一盏暗暗的小灯,照不清楚两个人的脸,陈沂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
他突然开始慌了起来,茫然地喊了一句,“晏崧。”
“我在。”安定沉稳地声音传过来,陈沂放下了一点心,可他们坐在对面,他还是看不清晏崧,桌子上的小灯太暗了,只能照亮桌子上的一小片菜。
他想让晏崧再说些什么,或者是再离他近一些,陈沂轻轻把筷子放在盘子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下一刻,视线竟骤然发亮。
窗外的灯光照进了屋子里。
亮到足够可以让陈沂的慌张完全撞进了晏崧的眼睛,无所遁形。
晚上七点,星海广场的灯光秀准时亮起。
一道道五颜六色光线刺穿漆黑的夜晚和深蓝的海面,成百上千道光束次第亮起,顺着跨海大桥勾勒出各种形状,陈沂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这才是最佳观赏地。
而那些光像是斑纹般滑过两个人的脸,在这样的夜色下,陈沂完全忘了刚才的慌张和害怕,他心里产了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
这是在约会啊。他想。
星海广场的灯光秀每天都有,陈沂时常在社交媒体上见过旅游季这里挤满了人就为了看一场灯光,那时候陈沂并不理解是为什么。
来h市这些年,陈沂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来看一看,他的活枯燥乏味,光是存就用尽了全力,全然没有心情来认真了解一下活的城市。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哪怕忍着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哪怕结束后根本达不到车要走出去三四公里,也要不辞辛劳,不怕麻烦的过来人挤人看这样一场秀。
景色和灯光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时刻,是在身边的人。
陈沂忍不住看晏崧。
他发现晏崧也在看他,并没有人在认真看窗外的景色,他们的对视里波涛汹涌,眼中似乎有无尽的话要说。
说什么。陈沂想。
很多东西要从他心口里溢出来,说他第一次见晏崧就觉得他是个好人,说他感激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晏崧相信他,说他学时代唯一的陪伴和朋友,说这些年心里压着的,藏着的喜欢,说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戒断,说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像梦,他原来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灯光秀结束,屋里又暗了下来。
黑暗中暗流汹涌,那几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第二次。
陈沂想,这是他第二次尝试说这几个字。但他此刻那么确定,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不是错觉,他可以确定,那个吻,那些个夜晚都在告诉他,他可以确定晏崧喜欢他。
几秒钟后,饭店的灯光亮起,陈沂心脏狂跳,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看清楚了晏崧的脸,离他很近,看见他薄薄的唇,曾经开开合合,在夜晚里吻他的眼泪。
陈沂喉咙干涩,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我——”
“你——”
他们在同一时刻开口。
陈沂愣了下,说:“你先说。”
他心里那股气散了,这样的勇气每次聚起来都要拼尽全力。一朝被打断,他的勇气散了大半。
晏崧沉默一瞬,喝了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陈沂记得刚坐下时茶叶冲开时候的香气,沁人心脾。只是现在凉过了,没了清香,泡的太浓,反倒发苦。
晏崧终于开口:“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陈沂的血也跟着凉了,他终于意识到晏崧此时此刻表情严肃,不像是要跟他谈论感情,像是在谈判桌上谈一桩意。
他心里产一种浓烈的不安来。
“什么事?”陈沂哑声开口。
“我为你提供住处、开销、你想要的任何机会,我都能满足。”晏崧顿了顿,眼里带着试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暂时留在我身边,满足我的需求。”
他在观察陈沂的反应。
陈沂全身一僵,指甲一下划破了掌心,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像是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全身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有些艰难地试图理解晏崧的话。
他抬起头,脑袋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晏崧最后几个字,“你的需求?”
“就是和之前一样,我有睡眠障碍,需要有人在我身边,另外就是做做饭,煲汤。没那么难,你之前就做的很好。”
陈沂绷紧了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错了,错了,都错了。
亲昵,温暖,甚至亲吻,原来都不是喜欢。
是啊,晏崧怎么会喜欢他?就像幸福这件事从来都不会降临在他头上一样,他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苦日子可以熬到头。
原来是为了让他出一点希望然后再彻底把他推进深渊,然后再万劫不复。
他像是被浸在了水里,呼吸远了,晏崧的话远了,灯光是冷的,他什么都不剩下,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些庆幸,他没有把那几个字先说出来,没把气氛弄得那么难堪。
晏崧还在继续说。
此时此刻陈沂有些恨自己听觉这样敏锐,他听见晏崧说:“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可以提。”
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明明周围没有水,陈沂却觉得他快要在稀薄的空气中溺亡。
而晏崧在等他的回答。
陈沂想说他什么都不要,事业,钱,机会,他不需要,他只是喜欢晏崧,他只是想要晏崧的喜欢,爱。
但晏崧不会给他。
他喉咙里像是吞了针,觉得开口时口腔都带着血腥味。
算了吧。陈沂想。
他已经试过了,他和晏崧之间隔着天堑。他的喜欢显得单薄又可笑,他不想再这样一次一次的被伤心。
人的心脏是有限度的。
他可以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离开,他清楚地明白,他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只是在这段时间恰好闯进晏崧的活,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替代品。就算他拒绝了,晏崧身边也大把大把和他一样的人,可以为他煲汤,做饭,安慰他的睡眠。
“我……”陈沂哑声开口。
他没注意到晏崧的身体也紧崩着,像是也在为他的答案紧张。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震动带着默认铃声,陈沂拿起手机,看见陈盼的名字。
他带着手机出了门,在晏崧的视线下走了出去,找到一个角落,接通了电话。
陈盼焦急地声音传过来,“陈沂?你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 陈沂心里一颤,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病情突然恶化,已经送手术室去了,医说,可能有病危险。”
陈沂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冻住,两个重石同一时间压下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