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135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他必将为此而行遍每一座起伏延绵的峰巅,寻访过每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并将每一份神赐的吗哪都仔细品尝。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在杭帆的伤势痊愈之前,岳一宛对自己保证,他只会先适当地收一点利息。

就一点点。他的理智在脑子里拉起了警钟。浅尝辄止!

稍微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吧。情感插嘴道。你难道以为,杭帆能忍心看着我们吃不饱吗?

听到杭帆的名字,理智这个墙头草立马就举起了白旗。

“你管这叫‘一点利息’。”

浴室的镜子前,杭帆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这债放的是几分利啊岳一宛?地下钱庄的高利贷都没你这么狠!”

“利滚利嘛,难免就会变成这样啰。”以一副神清气爽的得意模样,岳大债主笑眯眯地揽过自己的心上人,在对方的脸颊上连亲两下,“你没听说过吗?做奸商,就是要借一还三嘛~”

这人简直目无王法!

佯作气愤地瞪他一眼,杭帆摊开手掌:“帮我拿一下创口贴。大号的,要两个谢谢。”

“还是很痛?”奸商找到了创口贴,却不递过去,反而把脑袋往小杭总监的身上凑:“让我看一下?”

杭帆避之不及,又被这庸医抓进怀里“检查”了个遍。

潮湿亲吻,带着一阵阵轻微的刺痛,纷纷洒洒地落在他的后颈上,沿着一节节的脊椎逐一清点过去。向下,再向下……

“打住,打住。”眼看着这画面就要变成昨日重现,杭总监赶紧逮住这家伙的脑袋,语气却没有他的动作那么坚定:“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意味着两人马上就要被工作给淹没。

岳一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牙齿,“我帮你贴?”他用的是询问句,手里却已经自作主张地撕开了创口贴的隔离膜。

直面自己的罪证现场,岳姓法外狂徒竟还万分嚣张地窃笑出了声:“嗳,瞧瞧。这都是怎么搞的,竟然能弄成这样?真是好可怜喏。”

红肿患处被粗糙纱布摁压,杭帆差点就没能摁住喉咙里的一声闷哼。

“还不都是你——!”受害人撑靠在洗手台边喘气,半真半假地控诉着:“一个利息收三天,骇人听闻!”

“是吗?”岳一宛无耻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利率还挺低的,远够不上‘黑心’的标准。”

这位债主声称曰,小杭总监还上的这些,还不够他填牙缝用的。

“依我看来,杭总监不如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向我上交一点利息。”他还积极踊跃地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免得等到真正偿还本金的那天,一次性缴齐,啧啧,就怕你到时候吃不消喔……”

狠狠倒吸一口气,杭帆羞愤交加:“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

“哦?杭总监既然把我比做《威尼斯商人》里的奸商,那我可不能浪得虚名啊。至少也得把利率再调高个十倍,白纸黑字地写明‘欠债肉偿’——”

杭帆扑上前去,一口咬住岳一宛的嘴。

“今天别让我在工作时间前看到你。”把首席酿酒师当成了磨牙棒的杭总监,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却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我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开轮椅把你撞飞。”

岳一宛强忍着笑,拉过心上人的手来亲了亲,装腔作势地鞠了一躬道:“遵从您的命令,陛下。”

“那我们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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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的良心,我的良心,好像不一样……

杭总监以为的利息:请你吃个五十块自助。

岳大师实际操作的:先拉出一张天价账单。

本章最后,杭帆对岳一宛说“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本句是对莎翁剧作《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场,女主角的“God made him,and therefore let him pass for a man.”的戏仿。

《威尼斯商人》的反派就是个放高利贷的黑心商人,宣称即便男主角以十二倍的金额偿还借款,他也不要,就要男主角割肉来还债。是个真正的“欠债肉偿”故事呢!而且还是,正经字面意义上的,肉偿。

小岳:怎么看都是明显是我这边更正经一点吧!

吗哪:出埃及记中,所谓的神赐食粮。

第141章 阴霾渐起

工作,就像是一场大型消消乐。

若是不能高效地创造KPI,就会被纷沓涌来的无穷琐碎给拖入死局。

杭帆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一年一度的地狱时间即将开始。

十月初,双十一购物节的号角正式吹响。各家的市场与营销部门全都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每天打开企业微信的工作群,数百条@排山倒海而来。哪怕是屁大的一点事,后面都要跟上一大串的红喇喇感叹号,以示“紧急重要”。

“简直就像战争动员一样嘛!”苏玛表示。

别人正放国庆假,小姑娘却蹲在摄影棚里,举着相机跟拍谢咏的代言花絮。

影棚很大,空调却是坏的。几台大功率的布光灯一开,更是热浪扑面。

谢咏拍得满头大汗,负责跟现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热得汗流浃背。

“刚发了盒饭,但我真是一口都吃不下,热得头痛。”纵然乐观活泼如苏玛,这会儿也难免有了些淡淡的崩溃:“杭老师,你们去年也是在这里拍的吗?连个奶茶外卖都没有,真受不了……这哪里是工作,根本就是简直是上刑啊!”

午休时间,谢大明星回他的保姆车上吹空调。而苏玛这个小虾米,则只能苦哈哈地坐在门外大爷的岗亭边上,厚着脸皮蹭一会儿电风扇。

“杭老师你是不知道,总部的大家现在都过着什么日子!”

咬着冰可乐的吸管,苏玛盘腿坐在水泥地上,电容笔片刻不停地点击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天天的,就是开会,写稿,改稿。拍图,修图,做图。短视频,长视频,投放策略,购买流量,KOL合作……我打开周报的文档,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杭帆一边和她通着语音,一边拉动进度条,飞快查看完了新一期“辞职远杭”的视频粗剪。

反馈了几个剪辑节奏和特效字体上的意见,杭总监重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头的这支微型纪录片上。

“给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想回总部了。”

快捷键来回敲打的噼啪声响里,苏玛听见她敬爱的杭老师说:“斯芸酒庄这边,除了人手不够,和没什么项目预算之外,其他也都还好。”

与其在总部的鸽子笼中坐班,还不如被放养在酒庄里。杭帆嘀咕道。至少山里的空气还清新些。

苏玛简直疑心,这人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终于失心疯了?

“您是认真的吗杭老师?!”电容笔尖差点都要给屏幕凿出一个坑:“虽然我也很喜欢酒庄的风景啦,但再怎么说,那里也是乡下吧?”

小姑娘把耳机塞得更严密了点,压低声音道:“且不说没有预算什么的,整个酒庄里,就您一个新媒体岗,还拿着一人份的工资,做着十人份的事情,早起贪黑加班加点,做牛做马累死累活!这工作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耶?!”

“……我知道。”

杭帆盯着电脑屏幕,眼球背后传来隐约胀痛的干涩。

“你不用为我担心,苏玛。我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份工资所应包含的范围。我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杭帆说,这么多人,在斯芸的土地上付出了汗水与青春,他们值得更好的……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苏玛才重又开口道:“杭老师,”她说,“您是不是对这份工作太真情实感了?”

工作需要一点热忱,但不要在项目与关联人士身上投入太多私人感情。

她说:“这些还是您教给我的。”

一年前,罗彻斯特酒液麾下的某干邑品牌,在商场中庭设立了快闪店铺,并邀请到了“影帝”与“视后”等大牌艺人来到现场助阵。

那是杭帆第一次带苏玛去出外勤。她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还是实习生的自己,因为把“影帝”视为童年男神,激动得一宿没睡,把眼睛都熬得跟兔子一样红。

但影帝到底是影帝,变脸比翻书更快。

刚刚还在粉丝面前帅气摆手的这个人,一回到休息室中,突然间躁狂发作:就因为矿泉水没有给他插上吸管,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竟对着在场的工作人员连吼带叫,摔桌砸椅,暴怒得像是个巨型婴儿。

很不巧,苏玛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去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艺人要在休息室里配合拍摄一些宣传用的采访小视频——可还不等苏玛出声询问,一沓打印纸,就已经劈头盖脸地扇了过来。

漫天纷飞的纸页里,大四在读的苏玛吓得全身僵硬。她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可对方一步上前,扬手又是一沓纸扇过来。

「请你冷静一点。」

一把将她拉开护在身后的,是随后跟进门来的杭帆。

出外勤的日子里,杭老师总是穿黑色T恤与黑色牛仔裤。他曾对苏玛解释过,这是因为黑色不会反光,方便在幕后掌镜拍摄。

那一天,通身墨黑的杭帆挡在她身前,只用单手就格挡下了“影帝”的巴掌。那凛冽威严的气势,宛若一尊从天而降的保护神。

「我的相机还开着呢。」

面对躁怒中的艺人,杭总监昂然对答道:「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好好地跟我们的工作人员说。」

在苏玛的记忆里,那绝不是一次愉快的工作经历。她提心吊胆了一整个下午,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公司请来的艺人如此勃然大怒。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越是想不明白,她就越发感到茫然、焦虑和痛苦。

临到活动结束,众人正要收工的当口上,负责带她的杭帆却不见了。

商场的冷气很足,大理石地砖锃亮冰冷,活像是人世间那些不成文的规则。苏玛蹲在地上收拾器材,一边想着自己可能回去就要被开除,一边抽噎着掉下泪来。

她连哭都只敢很小声。因为这里是最冰冷无情的职场,罗彻斯特不相信眼泪。

器材收拾到一半,杭帆终于从电梯里出来。他给苏玛带了瓶水,又悄声对她说:男艺人的团队还在休息室里,那边想要私下与她谈一谈。

苏玛一听,吓得腿都软了,眼泪哗啦啦地奔流而出。

「是要赔钱吗?」

在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眼里,自己在工作里捅出一切篓子,最可怕的莫过于“赔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杭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只是,我就只是进去问了一声而已……」

杭帆扶住了她的肩,「不会有事的。」他温和地对苏玛说,「不要害怕,真的只是‘谈一谈’,我已经帮你确认过了。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呜咽着,她拼命点头,像挤挨着鸡妈妈的小鸡崽一样,紧紧抓住了杭老师的挎包背带。

正如杭帆所说,“影帝”的经纪人并没有为难苏玛。事实上,对方都殷勤得有些过分了:就为苏玛这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他们甚至提前在休息里已经买好了贵价奶茶,与商场旁边那家限量发售的法式甜点。

苏玛哪里敢吃。她被“请”去坐进沙发里,两只手里都攥出了冷汗,只当这是一场要送命的鸿门宴。

「……咱们艺人生病嘛,还是希望您能见谅一下的。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总归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能把艺人的需求提前传达到位,把小姑娘吓到了,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经纪人的话说得很好听,眼睛却始终都看向站在苏玛身后的杭帆。

天衣无缝的一席场面话讲完,杭帆看了眼苏玛,见小姑娘仍然紧张得像是只刚出壳儿的鹌鹑,遂出面点头道:「最近活动很多,忙中出乱出错,也是常有的。这点我们也能理解。」

「但是,」他话锋一转,「照着脸扇,这个动作确实已经涉及到了人格侮辱。我认为,由那位先生本人,来给我们的工作人员当面道一声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单人沙发座里,苏玛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