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爱喝不喝,惯的你。杭帆冷酷地扭过头去,对收银员说:“我要一杯季节限定的‘南瓜巧克力云朵咩噗爆珠茶’。”
岳一宛的眼睛是绿的。岳一宛是个哨兵。岳一宛来自其他塔,目前正被总塔长期借用中。岳一宛是个挑剔的美食家。
这就是第一次相亲,杭帆对岳一宛此人的全部印象了。
和岳一宛在咖啡店门口礼貌地告别之后,还不到半天,E级向导杭帆就把这事彻底抛之脑后。
毕竟他是给塔打工,又不是卖身给塔了。相亲这种事情,应付应付就完了,还真的要上心不成?
再说,这可是低至9%的契合度,他要相信岳一宛会继续和自己相亲,还不如出门去买张彩票。
第二个月的第一周,智能系统又哔哔叭叭地提醒杭帆:亲爱的向导同志,您该相亲了!
那天是休息日,杭帆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好意思来迟……诶?”
衣服也来不及换,杭帆一路狂奔到对方指定的餐厅,就见桌子对面坐的仍然是那个绿眼睛的哨兵.寓.w.言.。
岳一宛点了杯葡萄酒,品得自得其乐,“中午好。”
“怎么又是你啊?”杭帆饿得肚子咕咕叫,也懒得再对这人客气,拉过菜单就开始点菜:“我要一份虾仁菠萝炒饭,一客香茅炸鸡翅,一杯薏仁柠檬水,谢谢。”
哨兵眼睛都没抬,说:“是我不好吗?”
“我看了你的相亲历史,从年满25岁之后开始依照系统安排相亲,从未有见面超过三次的哨兵。反正你也只是想糊弄一下塔的系统,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长期糊弄下去呢?”
嘴里塞满了食物的杭帆,两颊像花栗鼠一样鼓起来:“……哈?”
“你这个长期是多长期?”杭帆谨慎问道,“作为E级哨兵,我只需要在塔服务到30岁,之后我肯定是会离开塔的。如果你的长期是指要很多年,或者直到你找到真爱为止的话,那我……”
向导脸上写着大大的“恕不奉陪”四个字。
而岳一宛竟然认真地点起了头,说:“一年就好。”他说,“你们总塔执行规则太死板了,我们那边的塔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一年之后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我们的合作就结束,如何?”
岳一宛人长得不错,请客又很大方,杭帆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不赖。
“合作愉快。”他再次与哨兵握了握手。
根据总塔系统的弱智安排,稳定进入“恋爱状态”的哨兵和向导,每周都应该抽出至少一天的时间来见面。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出门。”杭帆对着电话嘀咕,“上上上周够我陪你去了音乐会,上上周我们去看了电影,上周又去了海边散步……这周,我是真的一步也不想迈出家门,我的出门额度已经用光了!我要在家打游戏!”
电话那边,哨兵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可以直说,”岳一宛道,“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杭帆根本就没有动用向导的能力,却直觉地感到对方的语气里有一丝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杭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相亲对象放缓语气:“我只是,真的很想打游戏。前一周,有几个B级哨兵违规行动,害得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连家一整周的班。我真的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明天见可以吗?”
傻×系统,以为人人都能从相亲中得到快乐,根本不觉得人也需要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
“但我明天有工作。”岳一宛说,“如果我们这周没有完成系统的要求……”
下周,他俩就会被再度分配去不同的相亲对象。
杭帆打了个哆嗦,脑袋瓜子飞快地运转起来:“OK,OK,你在哪里?我现在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那里。”哨兵说,“我注射过针对结合热的长效抑制剂,你不用担心什么。”
笑话,我会怕你?杭帆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没有担心过这个。“他报上了自己的门牌号,“你可以过来,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岳一宛确实没觉得无聊。他陪杭帆打了大半天的游戏,并愉快地约定:以后他们可以随时去对方的居所打游戏看电影。
“塔应该立法禁止哨兵打一切体感游戏!这完全毁灭了别人的游戏体验!”在第五次被KO的时候,杭帆发出了愤愤的声音。
岳一宛嗤笑着回敬他:“那你们向导就应该被彻底禁止参与一切战略游戏,情绪感知能力也是作弊的一种!”
然后他们就抄起枕头打了起来。
从总部塔的中心广场上走过时,岳一宛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是什么人的精神体。
应该还是个善于隐蔽自身的物种。
他默不作声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灰色的苔原狼。
「给对方一个警告。」
苔原狼在外面溜达了一整晚,摇着尾巴回来了,没有带回任何有效的信息。
……还是个高手。岳一宛心道。
不过在总部塔里,这样天天盯着自己,对方是想要干什么呢?
杭帆哈欠连天地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文件,终于想起查看自己的精神体。
理所当然的,那只猫不在办公室。
“……不会又去抓那些鱼类精神体了吧?”杭帆自言自语,“我素质有这么差吗?”
对于精神体,他向来采取放任自由的态度——人要在办公室里坐班就已经够可怜了,总不能让精神体也天天坐牢吧?
在这种自我放纵的心态下,杭帆的精神体,总是会溜到很远的地方兜风,把远方的风景与讯息带给这位向导。
偶尔有些时候,也会对着那些鱼类精神体一通猛抓。可能是物种原因吧。
“你再不下班,系统就要觉得我们快分手了。”电话里,岳一宛向杭帆埋怨道。
向导的直觉告诉杭帆,这里没有责怪,只有百分百不掺假的撒娇。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把电脑合上:“那我们不是本来就快分手了吗?你的借调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
“如果我离开了总塔,你就要不跟我做朋友了吗?”岳一宛不可置信地反问:“太冷酷了吧杭帆!”
杭帆得心应手地顺起了这个人的毛:“你在哪?我去找你。吃不吃饭,我等下路过餐厅给你打包一份?”
“红咖喱牛腩,加辣,还要芭乐果汁。”岳一宛隔空向他点菜:“我在第一实验实这边,还在写工作报告,十分钟就出来。”
第一实验室,要走好远啊。杭帆在心里嘀咕,隐约想到什么,但似乎感觉不太重要,随便地又把这个念头扔到了身后。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杭帆的顺时反应是:我操,这特么谁发明的长效抑制剂,科研水平不过关吧?!
岳一宛从实验室出来,他俩在公园里吃完饭,又沿着接到散了好一会儿步,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哨兵在总塔临时居所。
今晚是电影之夜。为报复上次岳一宛选的恐怖片,杭帆这次选了个更恐怖的,摩拳擦掌着要看到哨兵神色大变的瞬间。
他确实看到了。但不是因为恐怖片。而是因为异常出现的结合热。
“别过来!”
岳一宛扶着桌子,厉声喝道:“给紧急处置中心打电话,快!”
哨兵的胳膊与额头上青筋暴突,显然不是正常结合周期所应有的表现。
“紧急处置中心会给你用封锁五感的药物,再把你关进静闭室,”杭帆冷静地伸出手:“我可以帮你做点处理,然后你假装这是正常的结合周期,去医务室报道就行。”
哨兵用翠色眼睛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更加深重了几分:“你处理不了的,杭帆,这不是……”
“闭嘴。”杭帆说,“然后保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对你和对我都好。”
岳一宛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杭帆的精神图景广阔无际,比游戏地图更加精彩。他的精神触丝很温柔,轻轻抚过岳一宛的脑海,就像恋人落下甜蜜的吻。
但E级的向导甚至不应该拥有精神图景。岳一宛突然想到。这人到底在干啥?
仔细梳理着哨兵因异常结合热而骤然混乱起来的精神世界,意料之外地,这次杭帆没有感到学生时代熟悉至极的讨厌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喜欢岳一宛。他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了一点伤心。
“你为什么在难过?”岳一宛问他。
杭帆摒弃掉了浮在表层的那些杂念,试图全神贯注地安抚着面前这个哨兵:“我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
“你有。”岳一宛这家伙真是该死的固执,“你的世界下雨了。”
我为什么时候邀请你进入到我的精神图景来的?!杭帆简直莫名其妙,现在不是我在你的精神图景里干活吗?
……不对。向导大惊失色。这个是?!
忍耐苦痛的神色,已经彻底地从岳一宛的脸上消失了。在哨兵的绿眼睛里,杭帆看见了震惊与喜悦的混合。
“从你的精神触丝碰到我开始,我们的精神图景就已经开始融合了,你没发现吗?”
塔的教科书里说,100%契合的哨兵与向导,在进行过首次精神接触之后,双方的精神图景就会开始融合,成为至死不分离的一个整体。
读到的这段的时候,杭帆只有十几岁。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着要逃离这个等级森严又让人窒息的塔,当同学在为命中注定的童话爱情而感动的时候,他在夜以继日地钻研着一切决不能让指导教官知道的东西。
“E级向导?”疏导工作刚一结束,岳一宛就立刻急不可耐地发表了意见:“别人的E是ABCDE的E,你是E不会指Excellent吧?”
杭帆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惫,又有些不可明言的伤感:“这不好笑,岳一宛。”他说,“现在你该去医务室了。分开精神图景的方法我会来——”
话还没说完,一种奇怪的感觉击中了他。
是向导的结合热。杭帆瞪大眼睛,惊恐地意识到,这是因首次绑定伴侣哨兵而产生的结合热。
“你喜欢我,”哨兵只观察了他一小会儿,就擅自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你还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总塔而伤心。”
杭帆决定直接敲晕他的脑子。
而岳一宛比他动作更快。以肉眼无法分别的速度,哨兵箭步上前,直接将他锁倒在了沙发里。
“我不会丢下你的。”
脑海深处,杭帆听见他的哨兵正在对自己示爱。
无视了向导在后半夜里脱力啜泣与呜咽哀求,岳一宛带着杭帆,将他们崭新精神图景都好好“探索”了一遍。
现在,不省人事地睡了大半天之后,岳一宛的伴侣向导终于从他的怀里醒来,接受了一番来自哨兵的严格问讯。
当然,事实上其实也没有很严格。不太正经倒是真的。
“你没看过塔的服务手册吗?”杭帆被他亲得哼哼唧唧,“S级的哨兵与向导,都是要终生服务于塔的。而E级只要服务到30岁就可以自由了!”
“所以你这就是在等级考里大肆造假,还捏造了虚假精神体,专门用来应付契合度测验。”岳一宛大为震惊,“9%!你知道我偷偷问过多少人吗?我就想知道S级有可能和契合度只有9%的向导结婚,大家都问我对方不会打死你吗?我心想如果是杭帆的话应该也不至于……”
杭帆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红是因为他确实喜欢岳一宛,变白则是因为,岳一宛竟然是S级哨兵。
……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费心多看一眼相亲资料表?
“S级哨兵和E级向导啊……塔肯定不会同意的,”虽然前景不太乐观,但杭帆还是努力地思考着对策:“要不等我30岁之后,我去你们那边的塔,外聘……”
岳一宛抱紧他,把杭帆摁进枕头里,亲得难舍难分:“我会有办法的。”这个S级哨兵说,“交给我就行。”
结合热还没有过去,新的夜晚即将开始。
打包了所有行李,杭帆在门口玩手机,“那边的塔风气比较开明,主要搞科学研究和农业技术发展,”他一边向那些仍在坐班的老同事们发出哈哈哈的文字,一边对自己的精神体说,“到时候你就不用假装成猫了,想干嘛就干嘛。哎不是,我是要去结婚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忧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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