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142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捧腹而笑。

驾车沿着滨海北路一直东去,海岸线绵延不绝,行人与游客都走得慢悠悠的,很是有些海边小镇的闲适气息。

岳一宛开着车,杭帆在副驾座上看手机地图:“这附近有游船码头,是开往海上的小岛吗?”

“是的,这里的海岛还挺多。”酿酒师熟谙本地风土,对各种自然地理条件更是了若指掌:“而且有几个海岛上的光污染程度很低,是国内非常著名的观星地点。只是轮渡交通不太方便,至少得在岛上住一晚。你想看吗?我们下次可以提前安排。”

杭帆欣然点头,忍不住又要开始笑:“下次我们可以先去这个岛。”他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你看到它的名字了吗?它叫崆峒岛诶……”

“噗嗤!”扫了眼车载导航,岳大师评价:“那你别说,光看地图的话,它的游船航线确实笔笔直,很适合。”

虽然净是些没营养的白烂对话,但在每一次默契齐声的大笑声中,岳一宛都感觉自己正像是轻飘飘软绵绵地踩在白云上,周身都沐浴在快乐与温暖里。

东炮台地势高耸,与烟台山遥相对望,形成东西呼应之势。1894年,为兴振大清海防,李鸿章奏请光绪皇帝,在此建立炮台。

一个多世纪以后,硝烟耻辱俱往矣。人们满心雀跃地来到这里,并非为了瞻仰前清军事遗志,而是为了看海豹。

“海豹?”杭帆,一个典型的在钢筋水泥丛林中长大的小孩,听到这个名词,第一反应是:“这里是有海洋公园吗?”

岳一宛简直痛心疾首:“杭帆小同志,虽然囚禁play确实很不错,但海豹到底也是无辜的啊,海豹不应该被囚禁在海洋公园里!”

杭帆真是有口难辩!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真正见了就会发现,海豹还挺臭的。

“你的感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胖成圆柱形的斑海豹,在岸边欢快地翻来滚去,大嚼大咽着游客投喂的鲜鱼。杭帆拄着医用拐杖,简直无法从这些圆墩墩的小家伙们身上移开眼睛:“这明明就很可爱啊!”

从身后揽住心上人的腰,岳一宛把脑袋放在小杭总监的肩上:“也就一般般可爱吧,”他故意装出了不屑一顾的语气:“会原地翻滚的生物,我还见过更可爱的。”

海豹们或侧或仰地躺在水岸边,砰砰拍打着肚皮,响声如雷贯耳——正所谓“打击豹腹”的名场面是也。

“嗯?什么生物?”杭帆正忙着给海豹拍照,竟然没能察觉到这个最明显不过的陷阱。

“是一个早上起不来床,会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天都摸不到手机闹钟,嘴里还要发出‘再睡一会儿’声音的物种。”

趁人不备,岳大师在心上人的脖子上迅速偷亲一口,无耻微笑曰:“你说这是什么生物?”

杭总监冷笑三声,回答道:“是你的幻想生物。”

“说得倒也没错。”

岳一宛还真的思考了起来:“在刀尖上走路的美人鱼,确实是一种幻想生物。你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挺像——”

“你的嘴是有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KPI,不完成就会被毒哑吗?”杭帆大呼受不了,“而且美人鱼为什么一定要是人头鱼尾的?万一是鱼头人腿的组合呢?”

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岳一宛吞吞吐吐地道:“鱼头人腿,这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

“你知道,欧洲有些人喜欢,嗯,把羊作为……对吧?”他说:“但其实,也有很多人喜欢鱼。”

这无用的知识实在过于禁忌,把正在用鲜鱼投喂海豹的杭帆给吓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凝固了下来。

“喜欢,鱼。”杭总监呆滞地重复了一遍。

“准确来说,是喜欢鱼头的部分。”难得岳一宛也有因为觉得此言不雅,而把音量特意调到最小的时候:“人头鱼尾的组合才是童话故事。鱼头人腿,怎么看都只是纯粹猎奇的性癖……”

杭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停、停!请你打住,不要在海豹面前说这种话。”杭总监竭力试图清空自己的记忆:“恶!感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看见任何有鱼头的菜了。”

人类不想吃鱼,海豹却还是想的。盯着杭帆手里的鲜鱼肉,海豹把自己拉成一个长条,像水里爬出来的圆胖小狗一样,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去够杭帆的手。

渔人码头上,晚风温柔。从餐厅推门出来,街头巷尾具已华灯齐放。

牵着对方的手,两人沿着海岸缓缓而行。在他们脚下,漆黑海水掀起哗然浪涛,永不停歇地冲刷着栈道基柱,正如时间指针般,分秒不停。

“我小时候想要做海盗,因为漫画里的海盗都很酷。”望着无垠的海面,杭帆对岳一宛道:“后来我发现做海盗犯法,就觉得做海洋学家也不错,反正都沾个‘海’字,可以开着船到处跑来跑去。”

岳一宛俯身亲他的鼻尖,“你小时候是因为想做海洋学家,所以才想要去海洋公园吗?”

“很难讲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心上人的吐息吹在他的鼻子上,痒痒的,让杭帆笑出了声:“毕竟我曾经一度以为,海洋公园,就是海洋学家在陆地上的大本营。”

这是一个很小的愿望。但一个孩子能够拥有愿望也实在太多太多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杭艳玲所无法实现的。

上大学的第一年,杭帆自己去了上海的海洋水族馆。再后来,他也去过新加坡的S.E.A.海洋馆,东京的江之岛水族馆,等等等等。正如学校图书馆的画册上所描述的那样,幽静的冰蓝色水域,总让人感到奇异的宁静。

但也就只有宁静而已。

他从没能够在这些海洋公园里,感受到“美梦成真”的快乐。

九岁时没能吃到嘴里的那块蛋糕,到了十九岁,也早已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栈道观景台上,空间宽绰。

杭帆干脆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斜倚着栏杆,笔直地望向岳一宛的双眼。

“我已经完全地明白了。是因为我爱她,我想要和妈妈一起去,所以‘海洋公园’才对我有了特殊的意义。就像现在,虽然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因为我爱你。”

岳一宛上前半步,将杭帆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他们的脸贴得太近了,这个姿势要演变成接吻,就只需一个抬头的距离。

但岳一宛仍在耐心地等杭帆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我爱你。”杭帆到底没能忍住,仰起脖子,轻轻吻了下恋人的眉心:“我想要和你有未来,我想要和你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目不错瞬地,岳一宛凝视着面前人的双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搭在杭帆后腰上的手,正下意识地用力把对方往自己的怀里拢去。

而他的恋人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妈妈她,她其实还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但我会努力跟她沟通的!我已经决定了,等下次休假回去,我就跟她当面说开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接受,可能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同性恋……”说到这里,杭帆脸上有疼痛的神情一闪而过:“其实也有可能一直都不接受,但是。”

“但是,我绝不会因为旁人反对就放弃爱你。”

猎猎夜风之中,他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这样的话,岳一宛,能不能请你正式做我的男朋友?”

双手捧住杭帆的脸,岳一宛用力地亲了下去。

“那你得给我补个证书。”他有点凶地咬住了杭帆的舌尖,痛感尖锐,但又不至于流血:“证明我这个‘正式男朋友’对你拥有一些独家权利。”

岳一宛说,他要求的独家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一起吃早餐,出门前的告别吻,“工作控诉大会”的固定优先席,唯一指定酒醉求助对象……

这个清单上的琐碎条目,似乎比海滩上的沙粒数量还要多。

但杭帆认认真真地在每一条后面都签上了自己的唇印。

“那么恭喜你,”权利人郑重宣布道,“你正式拥有了新晋男朋友岳一宛。”

话音刚落,他就又摁着杭帆的后颈亲了回去。

这个夜晚,他们本该拥有星星一样多的吻。

如果那个电话不曾自远方打来。

“您好,杭先生。”

直到杭帆摁下接听键,岳一宛都没有表现出想要放开他的意思。

“关于您的调查对象朱明华,我最近搜集到了一些额外资料,也获得了部分证人的谈话录音。虽然文件较为冗长,但考虑到您母亲可能要与朱明华结婚,我建议您尽快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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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这个世界上,岳一宛最讨厌两种东西。

其一,是繁杂冗长的规章制度。

其二,是死亡。

这是一块还未被探索过的区域。高大的菌盖,像古代地球的庇天巨树那样,形成一整片庞大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像薄雾一样的乳白色灰尘,岳一宛一眼就分辨出来,那些“雾气”是植物繁殖用的孢子。

李飨他们正在搭建临时的过夜据点,趁着这个空档,岳一宛打开了通讯设备。

“报告地下中心。探索小队‘蓬莱’,项目标号B24621,这是第六日的第三次汇报。任务进度顺利,没有遇到异常情况,当前地表坐标K18区,N57,W62。重复一遍,这是第六日的第三次汇报,任务进度顺利,没有遇到异常情况,当前地表坐标K18区,N57,W62。‘蓬莱’小队报告完毕。”

断断续续的电磁波里,地下中心的接线人员确认收到信息:“报告已收到。地表环境即将进入夜,‘蓬莱’小队注意安全。重复一遍,报告已收到,地表环境……”

寰宇之战后的第50年,人类,这个一手缔造了银河系千疮百孔现状的物种,终于从各个星球的地下庇护所中爬了出来。

在过去的那场跨星域之战里,各种超大型的对星系武器,不仅将无数行星碾为齑粉,也把数以百计的恒星变作黑洞。

创造与毁灭本是一体双生,但毁灭的速度却比创造要来得更快。

疯狂,绝望,痛苦,愤怒,人类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来和自己的同类互相仇恨与摧残,也最终得到的“确保互相毁灭”的结局:连同各个星系的宇宙航线,被无数的太空垃圾与行星碎片所切断,而在战争中幸存的各个居住行星,也因为反复受到核生化武器的地毯式轰炸,和星系环境的大幅度剧变,而成为了废墟……

第一次打开庇护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是退守地下的老年幸存者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好了不要走神,这可是一种很难见到的孢子!”Antonio一边喝着压缩蛋白质糊,一边给队员们上课:“它有精神类的致幻作用!从鼻子里吸进去之后,你就会,嘿嘿……看到很多很恐怖很力气的东西哦!”

好学生李飨在腕式智能仪里赶紧记下笔记,又听Antonio道:“不过,由于精神力的存在,就算没有孢子偷袭你,你在地表上的所见所闻的一切,也都可能是假的。”

平心而论,没有人喜欢庇护所里统一且严格的物资分配制度。在过去的20年里,一些自诩优越于常人的哨兵和向导,由于不满物资均分的管理方式,故意地表任务中脱队,成为地表上流窜劫掠的匪帮。

除了恶劣诡异的自然环境之外,这些穷凶极恶的贪婪匪帮,也是探索小队们的主要敌人。

“在我们小队,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老大对科研的爱是真的。”Antonio说,“如果你看到老大丢下了他心爱的植物标本,或者带头要接受匪徒的贿赂……不用多想!这必然是精神攻击的幻觉!再不就是你孢子吸多了。”

他们尊敬的岳领队挂掉通讯,转头就是一句:“看到珍稀的致幻类孢子不赶紧采来做标本,你们都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通讯设备又哔哔哔地响起。

“这里是探索小队‘贺兰’,我们在K18与K19交界处遭遇匪帮袭击!‘贺兰’小队在K18和K19交界处遭遇匪帮袭击!请求附近支援!请求附近支援!”

贺兰小队?岳一宛和Antonio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及说话,李飨已经失声惊呼:“贺兰小队……是孙维姐他们?!”

当机立断地,岳一宛下达指示:“Antonio与B组留守据点,A组全体成员,立刻检查武器装备,跟我出发!”

相位武器调整至“智能识别并主动击毙”状态,“蓬莱”A组迅速朝向求救信号的发出地靠近。

A组的所有成员都是哨兵或向导。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短时间内的爆发式高速移动只是小菜一碟。

——而“贺兰”小队当然也是如此。

所以,能压制住地下庇护所派出的探索小队的,必然也是另外一批哨兵向导。

岳一宛不敢掉以轻心。

“……哦,是岳一宛啊,嗨。”

信号发出的地点,是一大片覆盖了滑腻苔藓的坍塌废墟。废墟的外立面,当年是用纳米钢材料制成的,再覆上苔藓,滑得像是在溜冰。

而贺兰小队的领队孙维,已经一屁股坐在废墟的最高点,正冲着岳一宛等人挥手:“没想到赶来救援的是你们……不好意思啊,刚刚已经结束了,但通讯受电磁风暴影响,好像没发出去哈哈。”

什么情况?岳一宛皱起了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莱领队的相位枪完全没有放下,而在他身后,同为向导的李飨也已经立刻展开了生物识别与精神波动标志的探测:“孙维,‘贺兰’领队,生物性别女,面部骨骼锚点与档案记录相符,‘哨兵’型精神波动稳定,波动标志语档案记录相符,没有检测到被精神干扰的痕迹……”

孙维举起了双手,任由岳一宛这位老同事对她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番:“我们遇到一群狂乱的流浪哨兵,”她说,“有十几个人,大概已经疯了很久了吧?连自己会用精神攻击都不记得,上来就是一阵狂砍,哎哟我天……我们这次上地表,其中向导正生病呢,没跟来,现在又遇到这么多发狂哨兵,可不就只能叫外援了嘛。”

特殊年代,人心浮动,很多向导都需要留在地下庇护所中工作,做针对精神力的科学研究,或是维护庇护所的群体情绪与治安稳定。这就使得地表探索小队的向导熟练较为短缺了。

通常来说,十六人小队,只能配备两个向导,六个哨兵,和八个普通队员,这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