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156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杭总监正换着衣服,免不了就要发出一些充满希望的幻想之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酒庄和公司整个儿买下来,让我从此过上只拿薪水不工作的好生活呢?”

听闻这话,首席酿酒师立刻歹毒地笑出了声。

“你的劳动合同要是签在我的手上,亲爱的,”他的语气十分甜蜜,甚至兴高采烈得让人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我一定会让它变成你的卖身契,终生都无法被赎回的那种。”

意志坚决如杭帆,或许可以拒绝岳扒皮的卖身契诱惑,却无法拒绝男朋友要与自己穿情侣装的要求。

刚在男装品牌的沙发上坐下,店员就把所有军装风格的双排扣外套都拿了出来。

“我觉得这会和你那身比较搭。”翡翠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杭帆:“那么,你喜欢哪一件?”

杭帆,这位双眼视力5.0的朴实好青年,历年冬装的唯一指定供应商都是优衣库。眼下面对一整排大同小异的炭黑色大衣,他也只能露出纯粹茫然的神情:“……这些衣服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店员立刻殷勤解说道:“除了面料不同之外,它们还采用了不同的领型设计,会让男士胸背线条呈现出更提拔的视觉效果。还有这里,不同的装饰,以及不同宽度的垫肩,都会给人留下非常不同的印象。”

整整半分钟的沉默过后,杭帆对岳一宛真诚提议:“要不你也来穿女装?”

一个“也”字,让站在旁边的男女店员们纷纷侧目。

岳大师笑容和善,箍在男朋友腰间的胳膊却已暗中加上了力,锁拷般紧紧地将人拢在自己身边:“如果这是你的请求,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当然,我也会适当地收取一些……”

众目睽睽之下,杭帆哪敢让他把话说完。赶紧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衣服,毕恭毕敬地捧到债主眼前道:“先试这件吧,您请,您请。”

岳一宛素来容仪俊美。即便马甲上的纽扣全部解开,挽起的衬衫袖口松垮掉下,但凡往人前一站,依旧是位长身玉立的轩俊青年。

但所谓人靠衣装,实也并非虚言:厚实羊毛面料,笔直锋利的肩臂转角,都在他本就宽阔的肩背上,画出了更为峻厉的直线条。沉稳而肃杀的厚重质地,虽然掩去了岳一宛身上潇洒风流的贵公子气质,却也同时带来更加具有压迫感的威严气息。

镜子在房间的另一端,而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酿酒师,却只不偏不倚地停在杭帆面前,弯下腰来明知故问道:“喜欢吗?”

店铺里灯光明亮,而坐在沙发上的杭帆,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岳一宛投下的阴影里。

“……喜欢。”

语带颤栗地,他说出这句话。因为此刻的岳一宛眼眸幽暗,在过去的某些深夜里,他也曾用同样的句式询问杭帆,「喜欢吗?」

“有多喜欢?”这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摆明了是要诱骗面前的猎物,自觉自愿地往他的捕兽笼里跳:“比平时的更喜欢?”

杭帆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连连摇头:“你、你也差不多可以了吧!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问了!”

他喉头发干,嗓音沙哑又虚弱,根本逃不脱这个名为“岳一宛”的魔爪。

酿酒师欣然颔首,爽快地让店员把衣服拿去结了账。

“我们得去买几件高领的衣服,这次我想要和你穿同款。”岳一宛的这把算盘珠子,拨得比黄浦江游轮的汽笛声还要响亮:“而且,高领也会比围巾更方便些。”

可杭帆只想现在马上就把男朋友再次带回家里,在黑夜来临之前就纵情地与他拥吻,任由花瓣飘落自己满身。

他好想现在立刻就亲吻岳一宛,一直吻到明日的夜幕降临,直到别离的列车载着他们奔往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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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总监:但不管怎么说,女装也还是……

岳大师:你平时不也穿女装吗?

杭总监:?!怎么突然血口喷人呢!我什么时候穿过女装!

岳大师:如果把衣服分成男装和女装两个类别的话,它要么是男装,要么是女装,对不对?

杭总监:我觉得你这话里逻辑陷阱。

岳大师: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姑且认为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么请问杭总监,你平时穿的那些T恤,它是不是也没有被明确规定为是“男装”呢?

杭总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给我等一下……!

岳大师:既然它们不是男装,自然就是女装了,对不对?所以你平时其实也一直都在穿女装嘛,早该习惯了啦。

第156章 甜痛

暮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极快。

路灯沿街点亮,归家的人流铺满繁华街道。虽是偷得浮生一日闲,但推门从餐厅出来之后,想到明日的此事,杭帆的心情又一点一点地低落了下去。

岳一宛自是察觉到了恋人的伤感。

可是时间,它对每个人都公平得近乎残酷:无论是生离或死别,它从不为任何人的心碎而停留。

在沙漏般愈来愈少的时间面前,他只能更用力地握住杭帆的手。

“你想要去哪里散散步吗?”岳一宛温柔地问道,“或许去江边?”

杭帆摇头。他竭力地藏起了自己的难过,不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部浪费在愁虑之中。

牵着心上人的手,杭帆抬头看向岳一宛:“我们回去吧,可以吗?”

城市的中心,满街灯火辉煌绚丽,可却其中没有一盏灯真正地属于他们。

“好,”不舍分离的十指彼此紧扣:“我们回家。”

他们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门里。

岳一宛把杭帆摁在怀中,凶狠地榨取着爱人的唇舌与呼吸,同时还不忘摸索着去开浴室墙壁上的电灯摁钮。

杭帆被他亲得晕头转向,两只手费劲儿地与各种纽扣做着搏斗——岳一宛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扣子?!

“脸抬起来。”在接吻与喘息的空档里,他听见岳一宛给的指令。杭帆照做了,身上的衣服立刻就被一起扯过头顶,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侧颈被牙齿叼住,酿酒师生着薄茧的十指也正在来回掐拧揉搓,可杭帆却还没能把岳一宛身上的衬衫马甲给彻底脱掉。

“你的衣、啊……!嗯、怎么这么难脱……!”

嘴里衔着一块红肿皮肉,向来以美食家自居的岳大师表示,衣冠整齐也是用餐礼节的一部分:“熟能生巧,宝贝。你还是太缺乏练习了。”

缺乏练习的杭总监,恼怒地掀开了热水花洒,把主动脱到只剩衬衫的男朋友给浇了个透湿。

两平米不到的狭窄浴室,连转个身都有困难。可他们就这样湿漉漉地紧抱在一起,皮肉相贴,仿佛是两只挤挨在水池边擦洗苹果的浣熊,仔仔细细,连吃带啃,把对方与自己都从上到下地清洗了好几遍。

等杭帆终于擦干了头发,从浴室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岳一宛正坐在床头,手里惯常地捧着电纸阅读器。

出租屋里空间宝贵,一米五宽的床,已经是杭帆所能追求的舒适极限。他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六年,大部分的下班时间也就只是在豆袋沙发与床上度过,甚至没空去对自己的生活条件感到什么不满。

可现在,他看着岳一宛,坐在这张宽度明显局促的床上,手肘时不时就会碰到墙壁……杭帆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阵酸楚的难受。

从上海到烟台,机票也不过只有几百块钱。可比金钱更昂贵的,是时间。

总部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杭帆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说好了周末轮流去和对方见面,可这份工作真的能允许自己抽出这么多时间吗?马上就要到双十二,之后又紧跟着圣诞与元旦,而春节更是酒水类商品不可错过的旺季……他到底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见岳一宛?

即便岳一宛愿意更高频率地到上海这边来,可自己又能回报对方以什么呢?是眼前这样的简陋生活环境吗?还是稍微升级一些的,但因受限于自己的微薄预算,所以仍旧会与酒庄宿舍相去甚远的“某间房子”呢?

爱,这神秘的字眼,它让杭帆想要为岳一宛献出所有,却也让他深深地感到亏欠。

有些绝望地,他想:付出了这么多爱的岳一宛,到底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从电纸阅读器上抬起头,岳一宛看着杭帆走出了浴室门。

他刚想开口让恋人到自己身边来,眼睛却反应得比嘴更快——杭帆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那T恤的边缘处洗得发白,下摆与袖口都略有破损,应该是杭总监的日常睡衣之一,长度还只够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小半。

在大脑宕机的这一瞬间里,岳一宛脑内闪过了无数不可解读的惊叹号。

他从床头直起身,正要说点什么,杭帆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们来做吧。”

岳一宛还在发愣,却见心上人已然抢步上前,单膝跪坐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刚才那种的做,”仔细听来,杭帆的声音似乎还打着颤,“是真正的……真刀真枪的做。”

眼圈微红的恋人,嘴唇被咬得发白,脸上的神色与“欲情”二字毫无关联。

“我们做吧,岳一宛。”伸出双臂,岳一宛被自己心爱的人撞了个满怀:“行吗?”

等到明日此时,他们就已踏上了不同的归途。

杭帆感到痛苦,也同时为强烈的不安所笼罩。

他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岳一宛打包带走,像过去那样,被恋人安放在酒庄深处的那张床榻上。可他又想要把岳一宛留在这里,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寸步都不要离开。

他想要被岳一宛拥抱,想要在分别前记住爱人的体温与重量。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让爱的利剑贯穿自己的身体,好以此来永远铭记一刻,以眼泪、汗水、血液与石楠花的气味。

从此以后,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长夜里,在每一段没有岳一宛陪伴的时光中,他或许就可以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棉花巢穴里,咀嚼着对恋人的思念,继续顽强地生活下去了。

这提议实在诱人,简直像是在贪婪恶龙的头顶上下起一场金币雨,差点就把岳一宛的理智稀里哗啦砸得粉碎。

□□焚身的恋人主动投怀送抱,岳一宛岂会有不甘愿为之效劳的道理?可此刻,杭帆坐在他的怀里,神情却摇摇欲坠得像是要在祭坛上自刎。

岳一宛收紧了胳膊,轻轻拍打着心上人的后背,“你确定吗?”他拿出了自己最温和的不赞同语气,“我们可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呢。你会痛。”

他们今天就没计划过要做这个。事实上,杭帆的腿伤才好全了没几天,两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列入日程。

“我去买。”不假思索地,杭帆就要从床上爬下去:“小区外面就有便利店。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夜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可——这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杭帆。

“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岳一宛赶紧把人捞回到自己的腿上来,“我是说,你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第一次就直接做到最后?那绝对会让你非常疼的。”

可杭帆对他说:“我不怕疼。”那双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是若有还无的泪意:“我想和你做。疼也没关系。”

请让我疼痛。他的脸上分明正如此写道。

让我被撕开,被伤害,被爱情的烈焰焚烧成千万粒的纷扬碎屑。

就让我去窒息,去哭泣,在黎明到来之前尽情流血。

这就是杭帆此刻唯一想要的。

而岳一宛又何尝不想要这个?

几乎是在走进房内、看间面前这张床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要杭帆,不止于亲吻、拥抱与抚摸。他想要更多,想要榨出这具身体里的每一滴甜美,想要从内至外地品尝每一寸肌肤,想要把心上人酿制成一瓶醺然沉醉的美酒。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爱的花朵只为自己而绽放,让过去成百上千个没来得及相遇的日子,都被这一夜的记忆所覆写。

从此以后,每当他的恋人回到家中,床铺的气味、触感与温度,都将让杭帆反复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被拥抱与被占有的甜蜜与颤栗,直到身体再次融化进自己的怀抱里。

但那绝不是现在。

“你想要疼?”握紧了杭帆的腰,岳一宛声音低沉:“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