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10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天黑路上不安全,我得在八点之前回到山下去。”他对众人说,“原地稍微休息一会儿,咱们继续往上走,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还要再爬三个多小时的山?!

杭帆眼前一黑,感觉差点摔下山坡的根本不是骡子,而是他自己。

看来这些四条腿生物还是比我这种两条腿的强。一边往嘴里灌着水,杭帆一边苟延残喘般地在心里哼哼。经过刚才这么一番折腾,他实在是连说话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杭帆,”岳一宛的语气很是紧张:“你的嘴唇都紫了。”

抄起脖子上挂的氧气瓶,杭帆狠狠吸了几大口,立刻觉得脑子都清醒许多:“没事,”他对男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言简意赅地道:“我坐着歇会儿就行。”

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岳一宛剥开糖纸,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他嘴里:“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在原地等,不必非得一起跟着上去。”

但杭帆是知道的。山下那间刚落成的酿造车间,几乎就是岳一宛梦想中的那座属于自己的酒庄的最初雏形。从修改图纸到奠基砌墙,岳一宛亲自参与了建造的每一个环节,细致到每一砖与每一瓦——自然,也包括此刻这桩修建引水管道的工程。

于是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问题不大。

“不把建设过程中的种种艰难险阻给拍进去,怎么能显得岳大师你的酒物超所值呢?”为了让恋人放下心来,尽管嗓音有些虚弱,杭帆还是尽力开了个玩笑。

可岳一宛却根本笑不出来。

正午的雪山反光刺眼,酿酒师脸上的表情尽数都被遮阳的墨镜给挡住。若非如此,杭帆应当立刻就会看见,自己的爱人正流露出一种非常难受的、近乎于心痛的神色。

可惜,自己也戴着墨镜的杭帆,并没能看见心上人的神情。

他以为岳一宛的沉默,是对自己熬夜到凌晨后又跟来爬山的不赞同,赶忙举起左手道:“我发誓我再也不熬夜了,真的。下次绝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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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帆日记(脑内版)

2月22日

头好痛,我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2月23日

做鱿鱼真好玩。

2月24日

涂地模式真好玩。

2月25日

才打了两局,就被一宛抓回了床上。

这不应该啊,我明明计算好了的,在他洗澡的时候我至少能打三局猜对!

2月26日

古人说饱暖思淫欲,诚不我欺。

2月27日

哪来的傻逼甲方!害我凌晨一点爬起来改视频!

2月28日

给一宛安利了星露谷,他沉迷种菜,我沉迷打怪挖矿,抬头一看竟然已经两点了。

3月1日

我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3月2日

我就不该手贱问甲方“还有哪里要修改”!气死……

算了,趁着视频渲染的时候打了下宝可梦新作。感觉一般。

3月3日

替一宛给他的星露谷浇水,一不小心就浇了游戏里一年的份……

只能在晚上啊啊大叫着赶工。

3月4日

主屏在开语音会议,副屏:密教模拟器,启动!

3月5日

因为早上八点还没醒所以被某人当自助餐吃了。

我再也不熬夜了,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3月6日

路遇一个给很多的有钱甲方,拼尽全力无法抵抗金钱的诱惑,我将赶工一周。

3月7日

反正都要加班剪片子了,不如在副屏上玩点什么不用脑子的吧,我看塞尔达无双就很适合……

3月8日

早起去拍素材,好像有点感冒。

头痛。

3月9日

我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第218章 拥抱春天的夜晚

紧赶慢赶,一行人总算将管材运上了高山蓄水池边。直到临近天黑,随着骡队返回到山脚下的酿造车间的时候,杭帆的嘴唇都依然是紫的。

由于第二天还要继续上山查看工程的进度,为节省路上往返的时间,他与岳一宛暂时就在酿造车间的小办公室里住下了。

新建成的酿造车间空荡荡的,发酵罐等设备都还在长途运输来此地的路上。坐落在车间隔壁的小办公室里,只摆有两套普通的桌椅,一张充气式的折叠行军床,和一只即插即用的电煮锅——全部的这些简易家私,组成了两人在车间边上的临时休息点。

现在,杭帆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把无人机与相机里的素材全部导进电脑里。而岳一宛则站在另一张桌子边,用车上带来的矿泉水煮起了方便面。

虽然往泡面里加了超大份的红烧牛腩(这些罐头食物都是品牌方给杭帆寄来的样品,在拍完视频之后,就都被放到了酿造车间的小办公室里,真正起到了应急食品的作用),看起来比红烧牛肉面包装上的概念图还要豪华——但对于自诩美食家的岳一宛来说,给男朋友的晚餐是煮泡面,这都已经不能用“寒碜”来形容了。

“感觉像是回到了住大学宿舍的那会儿。”

导完素材,杭帆拿着平板凑过来,一边电容笔在屏幕上点点画画着什么,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锅里:“当时白洋他们寝室有个洁癖,不允许任何人在寝室里吃有气味的东西,尤其闻不得螺蛳粉的味道,不然就发疯吼叫,用自己的脑袋哐哐地撞床架。”

感知到心上人将脑袋倚在自己腰侧的轻微重量,岳一宛不由露出了微笑:“螺蛳粉?白洋竟然会在寝室吃这么刺激的东西?”

“不,白洋这厮根本就不做饭。”额头抵在男朋友的后腰上,杭帆哼哼道:“但他寝室有另一个人,酷爱螺蛳粉外卖,每日必吃,少吃一天都不行,还得往里面放致死量的酸笋。”

酿酒师稍微想象了一下:四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挤在同一间局促寝室里,再加上酸笋那浓烈刺激的气味……岳一宛打了个寒颤:“噫!住在那种地方,人都会被腌入味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不从进到白洋他们寝室的门里面。”杭帆忍着笑,力证自己的清白:“主要是,寝室里有这样两尊水火不容的大佛,每晚都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们有时候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呆得晚了,食堂没啥可吃的,等外卖又太久……我就带白洋回自己寝室煮火鸡面。”

在杭帆读大学的时候,低功率且自断电的家用小电器还没得到普及。为防止火灾等意外事故,功率可疑的电煮锅和电热水壶,连同女生寝室的卷发棒和吹风机,一概都是宿管老师的眼中钉。

要煮一顿豪华的、放了荷包蛋与午餐肉的火鸡面,简直就像打游击战一样刺激:先把藏在行李深处的小电煮锅拿出来,煎好荷包蛋与午餐肉,再迅速煮开一锅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入火鸡面与料包——如果白洋有在便利店里买到芝士片,那就更好了——这一切,都要赶在宿管老师突击检查之前完成。

“就因为这个,直到现在,我一闻到火鸡面的味道,都还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说到这里,杭帆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幸好,今晚吃的是红烧牛肉面·超级无敌豪华版!”

他看向岳一宛,双眼亮晶晶的,像是春夜里闪烁的星辰。

但正是这份有情饮水饱的纯粹爱意,却在岳一宛心里撩起了无限酸涩的涟漪。

可岳一宛又能说什么呢?眼下,他正比过去的每一天都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语言竟是一种如此苍白无力的东西:再怎么深情的字眼,都无法抹去爱人脸上的倦色,也无法变成丰盛温暖的一餐……

然而。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依然想要俯身下去亲吻心上人的唇,想要让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要诉说爱与渴望的留恋——在深陷入情网之前,岳一宛从未想过:爱之一物,既是得到,也是亏欠,还将在自私与无私之间挑起一场永不休止的争斗。

一切俏皮机敏的语言,此刻都暂时地干涸在了他的舌尖。

当杭帆向他投来一个“你不吃饭吗”的疑问眼神之时,岳一宛突然倾身过去,吻住了那双终于泛出健康血色的嘴唇。

“明天回家之后,你想吃什么?”

他呢喃着询问自己的爱人。

在城市里生活的时候,杭帆遇到的大多数困境都与钱有关。

换言之,对于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钱,这就是真实存在的万能许愿机:倘若拥有足够多的钱,你只要在上午提出要求,当天晚上便可以用从法国空运来的夏特丹1650天然气泡矿泉水洗澡——面对这样极致奢华的生活,连太阳王路易十四都得甘拜下风。

而人世的奇妙平衡却也正在于此。

在真正物资紧俏的、基础建设尚待完善的雪山地带,金钱却没法起到这样立竿见影的作用。

即便是亿万身家的富豪,也不可能在站在冰川上原地扔出一把钞票,就立刻拥有豪华度假酒店般便捷舒适的生活——胡思乱想到这一节的时候,杭帆刚从卫生间出来:虽然名叫“卫生间”,但这个附设在酿造车间外围的小屋,实则只是一间硬件设施稍微好一点的旱厕。

在这个连引水管道都要从高山蓄水池里接下来的地方,当然不能指望还有有什么抽水马桶与污水处理系统之类。

就算富可敌国如埃隆·马斯克,来到这里如厕,也只能乖乖地接受这个现实。

——这么一想,杭帆不禁呛笑出声,感觉好像是在冥冥之中,这世界也自以一种古怪的方式践行着“众生平等”的原则。

用随身携带的半瓶矿泉水在路边洗了手,杭帆回到小办公室里,看见岳一宛正卷着袖子,用纸巾沾着矿泉水,小心地擦掉电煮锅内壁的残余油渍:由于引水管道还没正式接通,所以在明晚回到家中之前,两人的所有日常用水,都来自皮卡车后斗里的那两箱五升装矿泉水。他们必须尽量节省地使用。

在经历了一整天的爬坡奔波之后,素来都以贵公子形象示人的岳大师,此时也实在顾不上什么外表管理云云:袖口与领口上的几块红褐色污渍,似乎是在开罐头与煮泡面的时候溅上的;衣服上蹭着星星点点的灰尘与泥水痕迹,后摆上似乎还有被骡子莫名嚼了几口的痕迹;还有哪些沾在裤腿和长靴上的草叶与泥点,由于小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备好鞋刷等物品,岳一宛也只能匆匆掸个几下,就姑且作罢。

凑近看的话,由于早上出门匆忙,酿酒师的下巴上,甚至还隐约有一些青黑胡茬即将冒出头的痕迹。

这番情貌,让杭帆想到去年的此时,在斯芸酒庄里的岳一宛,七天二十四小时,始终衣冠楚楚,风度翩然,仿佛是一位戴冠王子的漫步巡游在自己王国的领地里。那时候,在斯芸酒庄这方小小的世界里,似乎是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围绕着岳一宛的酿造计划旋转。

当时的岳一宛,好像也永远都能游刃有余,坦然自若地被包围在世界的中心,仿佛圣诞树上那颗永不熄灭的黄金星星。

然而此刻,王子走出了他的乐园,光芒熄灭,魔法失效,岳一宛竟也变回为水与电而四处奔走、双手双脚都沾满泥土的普通人。

可是,这却让杭帆更加地爱他——透过血肉凡躯,他看见恋人那颗从不被名利俘获、也不会为困境所压倒的闪耀灵魂。

“嗯?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心上人目不错瞬的凝视,岳一宛扭头看向杭帆。几乎是在抬眼看过来的瞬间,一抹不自觉的笑意就已浮上了他的唇角:“我脸上有什么吗?宇宙终极的答案?”

杭帆不做声,只是仰起脸,温情脉脉地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

“就是觉得你可爱。”说着,他抢在岳一宛伸手把自己摁回怀里之前,迅速地后撤两步道:“快十点了,我先来铺一下床。”

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这位被夸可爱的男朋友,立刻就把尾巴翘到了天上:“哦~?扫榻相迎,这么隆重啊,难道是在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