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20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身为去年那届“罗彻斯特不眠夜”的亲历者,谢咏能为什么而向杭帆道谢,苏玛立刻明白了五六分。

但她对谢咏本人并不感兴趣,只是压低了声音问杭帆道:“说到谢咏,杭老师,不眠夜那天晚上,在停车场的那支视频……那女孩好像是和谢咏同一家经纪公司的吧?现在谢咏是出来单干了,那人家女孩子怎么办呀?我前几天还去翻了她微博,发现她都好久没宣新剧了,不会是被公司报复了吧?”

脑中闪过那姑娘在寒风中攥紧裙身的踉跄背影——天,她好像才和苏玛差不多年纪,完全还算得上是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杭帆心下一沉,赶紧打开手机:“不好意思谢老师,再问您一个事儿可以吗?那天晚上,和您同公司的一位女演员好像被Harris他们堵在停车场刁难了。她后来都还好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持续了好久,谢咏终于发来回讯:“哦哦,您说的是凌思纷对吧?思纷她说想要专心排毕业大戏,所以公司就没给她安排什么工作。不过前段时间,有好些人都跟公司解约了来着,思纷最近应该是签去了黄璃姐那边。”

“所以当时帮思纷解围的,也是杭老师对吗?我先代她谢谢杭老师啦!”

杭帆不清楚,Miranda与谢咏之间到底是怎么个合作形式,但他估摸着,以谢咏那颗扮猪吃老虎的脑袋瓜子,估计也已经把那晚具体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那晚发生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杭帆也不想多说。

他把问到的情况转告了身边的苏玛,又在对话框里回复:“没有没有,不敢居功。当时帮她解围的是岳老师和苏小姐,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好嘞,也代思纷谢谢岳老师和苏小姐!”谢咏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我刚好也想问杭老师来着,苹果酒还有吗?之前和黄璃姐一起吃饭,黄璃姐好像很喜欢这个苹果酒,所以我准备送她几瓶。”

心念一动,杭帆的职业本能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他还不知道这转瞬即逝的直觉会将自己引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伸手抓住这根丝线,就像在过去的每一个命运拐点那样,绝不错失任何一次尝试的机会:“请替我们感谢黄璃老师的厚爱!苹果酒今年已经卖完了,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正在酿春夏季时令的樱桃酒和水蜜桃酒,还有几款与苹果酒类似工艺的甜型葡萄酒。如果几位老师不介意的话,新品上市的时候,我们也给各位寄送一份‘再酿一宛’的品鉴礼盒,可以吗?”

别问“再酿一宛”到底有没有做品鉴礼盒的计划。

问,就是可以有,再问,大不了手搓几个:定制几个印着logo的盒子,再把自家产品一股脑儿往里面塞就是了。

总之,既然黄璃表示了对产品的喜欢,那杭帆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搭上线的机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是,假如,万一呢?万一……

“那多不好意思啊,承您好意,还要白拿您的酒,嘿嘿。”谢咏也就口头上客气客气,反手贴出两条地址:“这是我工作室和黄璃姐公司的收件地址,您寄过来时候跟我说一声呗,谢谢杭老师啦。”

果然,即便是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白吃白拿收礼物的美事也总是让人开心的。

“哎,导演喊我去剧本围读呢,下回聊啊杭老师!有缘的话,咱们梅里见!”

这种缘分还是留给你的粉丝吧!杭帆扁了扁嘴,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抬头眺望向乡间小路的尽头:算算时间,半小时前从酿造车间出发的岳一宛,现在也快到了。

突然,苏玛惊喜地叫了一声:“哇,好漂亮的大狗!这是哪家走失的宠物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杭帆等人一齐回头望去:在他们身后几十米的地方,确实有一只戴着项圈的大型犬,正一瘸一拐,一走一停地缓缓移动。

“好可怜啊,它是不是生病了?”摸惯了街坊邻居的猫狗,苏玛这会儿也想要走上前去:“还戴着项圈呢,说不定是附近牧民家里走丢的……”

白洋当即喝止了她:“别过去!”身为战地记者,他的警惕性显然比苏玛和杭帆等人要强得多:“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可能有狂犬病,最好离得远一点。”

听到这声呵斥,不仅是苏玛,就连那条蹒跚前进的狗,也远远地路边停了下来。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钟头,但随着日落西斜,站在山坡荒地边上的杭帆等人,明显感觉到天光已经渐渐趋近于黯淡。

四个人与一条狗,就这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彼此都很警惕般地遥遥对望着——两分钟过去,杭帆觉得这场景属实是有点滑稽了。

“……我觉得,”他清了清嗓子,说:“它好像听懂了你在说它坏话。”

打开手机的照相模式,白洋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地看了半天:“看起来,应该是腿受伤了,身上还挺脏的……”他皱起眉,转头问杭帆:“但这是大丹犬吧?作为宠物狗好像还挺娇贵,牧民会养这种狗吗?”

一听是宠物狗,苏玛又蠢蠢欲动地想过去撸一把,桑杰阿旺赶紧拦住她:“不要摸!牧区的动物摸不得!”

“牧区的动物,很容易有传染病和寄生虫。别说是被遗弃的狗,就是牧民自己养的狗,你也不知道它在外面吃过些什么。”

桑杰阿旺说,他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不要随便去摸路边的动物,万一沾上人称“虫癌”的包虫病,这辈子可就算是完了。

苏玛听得头皮发麻,一边打着哆嗦连连后退,一边又有些担心地看过去:“但它是宠物狗吧?把它留在野外,又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搞不好很快就会死的……”

说话间,黑色大狗已经重又站了起来,试探着向前走近了几步。

杭帆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别说什么包虫病了,这狗就只是站在那里,都几乎有半个成年男性那么高。若是发起狂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项圈上也没有铭牌,”白洋语气凝重地放下了手机:“搞不好,是被主人故意带到这里遗弃的。”

一些不负责任的狗主人,因为担心狗会循着味道自己找回家来,就常在自驾游的路上丢下宠物,就此扬长而去。

牧民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几乎从不会给犬只佩戴项圈。而这只黑色大丹犬,脖子上套着一只旧得有点褪色了的红色项圈,显然应是一只常住在城市里宠物狗。

似乎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受人类欢迎的事实,它也没有再试图靠近面前的杭帆一行。

好像很沮丧,又仿佛是已经认命了似的,黑色大狗在原地趴了下来,把脑袋轻轻放在了两爪之间。

可正是这种乖巧又丧气的样子,反倒更让人觉出它处境的可怜。

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杭帆决定做一回好人:“我打个电话给兽医站试试,”按道理说,牧区的兽医应该能够应付本地的常见寄生虫与传染病:“如果没有染病,治好之后也可以给它找领养。”

但兽医站毕竟不是宠物医院,在地图上只显示方位,连个联系电话都没有。四个人各显神通地在手机上翻找了半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快十分钟过去了,暮色渐浓,趴在路边草丛里的大狗依旧一动不动。

那副听天由命的情状,让杭帆感到更加难受:“阿旺,要不你开车带他们先回县里?我留下来等岳一宛。待会儿,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附近牧民家问问,能不能暂时收留它几天。”

“不好意思,打扰了。”不等他们商量完,一台突突作响的小摩托,毫无预兆地停在了杭帆等人的身边:“请问你们是需要什么帮助吗?我在那边路上就看到了你们,好像在这里站了挺久的。”

这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让杭帆猛然扭过头来,心下倏得一跳。

我靠。

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前,杭帆已经想通了一切:难怪谢咏今天会突然找上我!原来是因为——

“我去!”苏玛震惊得声音都在抖:“你是、你不是那个,当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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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一宛迈进公堂大门的瞬间,杭帆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来干嘛?!杭帆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幸而有宽大的官袍袖子做遮掩,不然这失态之状,怕是就要被全县看热闹的人都瞧了去。

一旁的状师递上了诉状,岳一宛本人却只笑眯眯地站在堂下,目不错瞬地盯着杭帆的脸看。

杭帆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强行咳嗽一声,惊堂木一拍,问:“堂下何人,所诉何事?”

不等状师开口,岳一宛已经抢白道:“启禀大人,草民的老婆不见了。”

杭帆深深吸了口气,“你妻子是何人?为何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我老婆是何人,但我对‘她’一见钟情,相识月余,就立刻拜堂成亲了。”摇头晃脑的,这位富商家的少爷对堂上的县令道:“我与爱妻琴瑟和谐,伉俪情深,如此佳偶,原应是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世佳话。奈何十日之前,爱妻却狠心抛我而去,音讯全无——唉!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请县太爷为草民做主啊!”

哎呀呀,围观群众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做了这么久夫妻,竟然说走就走?这也太薄幸了吧?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杭帆气得在心里狂敲惊堂木,我是要去府尹大人那里汇报案情吗!什么离家出走,简直是胡说八道,是无端诽谤!!

“就为这等小事?”杭帆嘴上这么说,实则已经在心里把岳一宛暴打了两百遍:“说不定,是你妻子和你起了口角,负气回娘家住了一阵子。如此鸡毛蒜皮之事,往后不许再往官府递送!”

哎呀就是,群众叽叽喳喳地指点起来:老婆跑了十天了,音讯全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男人的作为!自古商人轻离别,我看他老婆不要他,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肃静!”拍下惊堂木,杭帆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公堂之上,休议他人家事。”

岳一宛却压根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但所谓婚姻,不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吗?县令大人既是本地的父母官,那草民的婚姻之事,难道不也应当是县令大人的份内事吗?”

哇,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群众再度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我听说县太爷颇有文名,二十岁就已进士及第了,赶紧听听他要怎么驳斥岳大少的狡辩!

而坐在堂上的杭帆,却已经快把手里的惊堂木给捏碎了,他冷笑一声,曰道:“根据你的自述,分明是先与人私相授受在前,拜堂成亲在后。那会儿你怎么没想过什么媒妁之言?现在人跑了,你倒是想起父母之命来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被驳回了诉状,岳一宛也不生气,仍旧言笑晏晏地站在台下:“嗳,既然县令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草民当然只能受教。不过草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大人可否一听?”

等我今天回家,杭帆暗自发誓,我非得咬死这厮不可!

“说。”

岳一宛眨了眨眼:“大人的府邸与寒舍毗邻,又种有不少好艳丽的红梅。红梅风雅,正合我老婆的喜好,不知大人是否有成人之美,折红梅赠我,也好让我去讨一讨老婆的欢心?”

真是厚颜无耻啊!看热闹的群众连声咂舌: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明明家财万贯,却连枝梅花都要从邻居家里薅——还是从县太爷的家里,噫!

而杭帆的脸都快涨红了。他记得离家前的那天早上,岳一宛在自己身上又亲又咬了好久,还指着片片红痕说:雪中红梅,是我相思之意,卿卿可千万得在红梅凋谢前回家来呀。

“你若是是诚心想要,本官把整棵梅树都送你也无妨。”杭帆皮笑肉不笑地对堂下的那人道:“自己带着铲子来挖吧。若是今夜不能把整株梅树都移走——本官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眉眼弯弯地,岳一宛抖开扇子,冲着堂上人笑了:“那草民定当全力以赴,包准让大人满意。”

第230章 向冉,对过去的回答

五月末的高原上,穿着连帽冲锋衣的青年,还在衣服里套了一件羽绒背心:那些半新不旧的颜色,和简素到有点过时的款式,实在是不怎么衬人。

但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衣着。

因为他实在有一张引人注目的、仿若天使肖像般的面孔。

“啊,你们好。我叫向冉,是新来这边参与乡村振兴的工作人员。”

从小摩托车上下来,青年向众人颔首致意:“你们叫我小向就好。”

向冉,好普通的名字。这人以前就是叫这个的吗?杭帆一边在心里寻思,一边伸出了手:“您好,我是杭帆,我们是做自媒体的。”

在杭帆身后,苏玛颤颤巍巍地发出蚊蚋般的声响:“那个,请问,向老师……您是,您应该就是,以前BooSTER的那个……向熠晞吧?”

对对对,向熠晞!我想起来了!杭帆在心里飞快地点起了头:就是这拗口的浮夸劲,太对味儿了!一听就像是那种,男团偶像才会有的名字。

“那是公司给起的艺名,其实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向冉。”有些不好意思地,青年冲苏玛笑了笑:“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

边上的白洋也“哇哦”了一声,“你们当年是不是还代言过运动饮料来着?舍友的女朋友买了几十箱,我们喝了整整一学期,印象深刻啊!”

说到这个,杭帆也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托白洋舍友的福,杭帆也隔三差五地就能蹭到免费的运动饮料。杯身上的几个男团偶像们,人人都穿着颜色鲜艳而造型裸露的运动服,视觉效果之猎奇,着实发人深省……

名为向冉的青年,脸唰得一下红了起来:“那个,谢谢你,虽然那个代言……我自己,我没……”

“向老师,那个,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啊?”

看苏玛的表情,小姑娘已经晕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我、我从12岁就喜欢你了!我是听着你的歌长大的!那个,我今天没带笔,要不,要不您用这个签吧,签我衣服上,我回去就把它裁开裱起来!”

三下五除二地,苏玛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外套,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有色润唇膏,仿佛眼巴巴祈求零食奖励的小狗一样,满怀期待地望向对方:“向老师,求您啦?”

“山里风大,衣服你还是先穿上吧,冻感冒就不好了。”

向冉不敢接过来,说以后会拿一张在团时期的拍立得送给她:“那个,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们是车坏了,还是……?”

这话听在苏玛的耳中,约等于一句委婉的拒绝。

但在听过谢咏的叙述后,杭帆也能理解向冉对往事的抗拒,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有些失落的小姑娘,主动接过了话头道:“不,我们就是,远远地看到那边的宠物狗,感觉它好像是被人遗弃的。”

“狗?”向冉有些疑惑,“哪里有……喔!”

顺着白洋指去的方向,向冉也看见了路边草丛里趴着的黑色大丹犬:“这么大的狗,真的是养来做宠物的吗?”他的声音非常温和,不含任何尖锐的质疑,只有纯粹的关切:“会不会是从牧民家里跑出去的……”

“这是大丹犬,平均寿命就只有六到八年,养起来还挺娇贵的。”白洋插嘴,“牧民家里应该不会养这样的狗吧。”

桑杰阿旺也连声附和:“是喏!我表舅就是牧民,他们养狗,都是养那些皮实的狗,跟着牛羊满山胡跑。而这狗还戴着项圈呢,牧民家的狗,哪个会戴这东西?”

“何况项圈上还没有铭牌。”抱着胳膊,白洋也叹了口气:“这么大的狗,在国内的很多城市都是禁养的,所以我猜,它应该也没有注射过犬证的芯片。被遗弃在这种地方,基本不可能再找到它的原主人了。”

重又披上了风衣,苏玛也挤了进来:“而且它还有一条腿受伤了!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的。如果放它继续在外面流浪,只怕是活不了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