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听到这里,向冉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双一次性手套戴上,他说:“这附近没有宠物医院,我先把它送去兽医站吧,如果——”
“哎,向老师!”杭帆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他:“我们刚就在琢磨这事儿呢。我们也想送它去兽医站,但牧区的流浪动物,搞不好会有包虫病之类的,万一传染给人就麻烦了。所以我们想,能不能联系兽医站的人过来……”
向冉冲他摆摆手,“没事,”他说,“我是来这里参与乡村工作的嘛,前几天才刚接受过预防包虫病的培训,您就放心吧。兽医站平时都很忙的,应该没空来这里捡小动物。”
这要叫人怎么放心啊?!
杭帆有点抓狂:包虫病,这可是我国的三大寄生虫病之一,连疫苗和特效药都没有!
“不佩戴任何专业防护器具的情况下,就这样徒手触摸……”杭帆抓着这人的衣服后襟不松手:“真的没问题吗?”
这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您就放心吧,我真的接受过培训,不骗您。”向冉忍不住笑了:“我只是觉得小狗怪可怜的,并不是想要舍生取义。杭老师,您别露出要目送我去炸碉堡的表情行吗?”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严严实实的几层一次性医用手套,又掏出了口罩戴上:“麻烦几位稍微再站远点儿,万一它挣扎起来,伤着人就不好了。”
杭帆招呼白洋,让他先带着苏玛,跟桑杰阿旺的车一起回县城,“我留在这里等岳一宛,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他叹了口气,“也顺便帮帮向老师。”
白洋比了个OK的手势,走开几步又折返回来,把自己的战术外套脱给了杭帆:“给向老师吧,如果他需要把狗抱起来,也可以用衣服稍微隔一下。”他说自己还有件冲锋衣扔在阿旺车上,待会儿回车上换那件穿。
“别逞强啊杭小帆,向老师受过培训,你可没有。”临走前,白洋还又低声叮嘱了一句:“救援的第一条守则,就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向别人伸出援手。”
杭帆苦笑着叹气:“那你也太高估我了。”他嘀咕道,“寄生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我走到十米范围内,我都头皮发麻。”
搁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杭帆看着向冉蹲下身去,轻轻摸了摸黑色大狗的脑袋。
大概是腿上疼得厉害,狗只支起了两条完好的前腿,一边抬起上半身,一边在嘴里不断发出“呜呜”低吠。
“好像伤得不严重,”在向冉轻缓的抚摸下,大狗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你愿意到我的车上来吗?我送你去见医生。”
面对可能的寄生虫病,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杭帆都觉得胆战心惊。
但向冉脸上并无丝毫的惧色,他抖开了白洋留下的战术外套,试图将狗的身体包裹起来,并稍作固定:“可能会有点痛,你可以做个好狗狗,尽量乖一点的,对吗?我把你抱到车上去。”
“杭帆?”
随着车轮重重碾过山间小道的声响,岳一宛的焦急声音正从降下的车窗里传来:“抱歉,你等了很久吗?刚才路上遇到一群牦牛,等它们过去花了点时间——嗯?这是在做什么?”
他下了车,大步向杭帆走来,一眼就看见正蹲在路边不远处的一人一狗。
杭帆向自己的爱人解释了来龙去脉,“向老师现在要带它去兽医站。”
说话间,向冉终于将大丹犬抱上了小摩托车的踏板,似乎是准备用这种别扭的姿势,推着车一路走到兽医站。
“要不,您抱着狗,坐到皮卡的后斗里来?”即便是最近的兽医站,距离他们也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岳一宛提出建议:“回头我们对皮卡进行一下消杀就行。”
向冉抬头,淡淡微笑了一下:“寄生虫卵,用肉眼几乎是看不见的。车子的后斗若是消杀不干净,总归是对更多人有害。”他说:“不像我这摩托,买来的时候就是二手,最近也该彻底报废了。就连我今天这身衣服,回去也都是要烧掉的,没必要再污染您的车。”
“那我们开车跟在您后头,咱们一起去兽医站吧。”杭帆还是不太放心,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毕竟距离有点远,而且天也快黑了,这边山上也没装路灯,不太安全。”
犹豫了两秒,向冉同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杭帆与岳一宛点头:“那就麻烦您二位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天色已然黑得透了。皮卡车慢吞吞地跟在小摩托的后面,近光灯为他们照出一小片清晰的前路。
人间之事,仔细想来确是总有几分荒诞。
去年的五月,身在斯芸酒庄的岳一宛与杭帆,正试图给醉走红毯的谢咏收拾烂摊子;一年之后,也是在五月,他们竟然和这位曾令谢大明星当众失态的前爱豆,一道行驶在乡间的崎岖小路上。
“年前的集市上,向老师好像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吧?”在转弯驶上乡道之前,岳一宛晃了下远光灯,以免对面有不知避让的行人或野生动物路过:“才几个月,怎么就到山里来了?”
向冉笑了两声,夜风卷过,他的声音在杭帆听来有点断断续续的:“那时候啊,那是劳务派遣的工作。年后我就考公上岸了,按照要求,得下乡服务五年呢。”
而岳一宛不愧是岳一宛,偶尔还是会说出一些过于不食人间烟火的话:“既然都考公了,怎么不往发达地区考?”
好冒昧的问题!
杭帆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捂这人的嘴,就听向冉笑答曰:“哈哈哈!我要是能考进去的话,我肯定去嘛!毕竟当年高考,要是清华愿意录我,我一定也乐意去,我不挑的。”
“但即便是不发达的地方,也总得有人来呀。”沿着乡道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他们终于进入了县城的范围,街边也开始有路灯次第亮起。
不紧不慢地,向冉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不发达,所以才更需要有人来工作,来帮更多人解决困难。”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就是因为真的太穷了,所以很多事情……其实也根本由不得人来做选择。”
暖白色的路灯下,他推着一辆满是剐蹭痕迹的小摩托车,载着那只被遗弃的大狗,平稳地走在县城的长长街道上:“身陷困境却无法挣脱,甚至没有办法向别人求助,这实在是一种很痛苦的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重蹈这样的命运不可,对吧?”
向冉说:“如果我能做一点有用的事,或许就能帮到一些人,让他们脱离目前的困境,从而拥有自由选择命运走向的权利。”
在他的摩托车上,那只受伤的大丹犬,正睁着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用充满期盼的神情看向周遭的世界。
“我们到了。”
在兽医站门前,向冉冲身后的那辆皮卡车挥手:“谢谢你们陪我过来!我要先抱它进去……但里面,嗯,可能味道会不太好闻。两位要不今天就请回吧?”
说着,他向身后的两人报了串数字,又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这是我手机,和微信同号。如果找不到它的主人,在做完驱虫和隔离观察后,我会收养它的,放心吧!”
“到时候,我再发照片给你们的!”
隔着防护用的口罩,路灯下的向冉,笑容却远比在电视上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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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自白洋的友情提醒:无论在什么时候,救援的第一守则都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喔!
第231章 一个普通的午后
“向冉人可真好啊。”
午餐过后,盘腿坐在客厅里的杭帆,正在拆各个品牌方寄来的一大堆快递。拿起手机的瞬间,他突然发出如是感叹:“……好得让人感到惭愧。”
“怎么说?向老师又做了什么好事吗?”
趁着午休的这段时间,岳一宛对着服装品牌寄来的新一季样衣挑挑拣拣,好给杭帆搭配出拍视频用的造型:“顺便一提,咱们国家是棉花产量不足了还是咋的?这些春夏款为什么都这么短,就没几个能遮住肚脐的——他们是不是偷偷地给你寄了女装啊?”
杭帆用空纸箱砸他:“品牌设计就是这样!”有些恼火,但又不失喜爱地,他嘘自己的恋人道:“不要拿你的个人癖好去揣测别人。”
“这很难讲,亲爱的。”岳大师扔开纸箱,很不正经地冲未婚夫勾了勾唇角:“让男模特穿女装,这也是时尚潮流的一种嘛。微臣向来都用最时髦的方式打扮陛下,还请陛下明鉴——哎哎,好好好,别砸了宝贝,我要被纸箱淹没了!”
下一秒,恋人把自己也砸进了他的怀里,举起手机给岳一宛看对话记录:“看,向冉每天忙得连饭都没空吃,但竟然还记得要给苏玛找在团时期的拍立得。”
拍立得相纸极易褪色。但向冉找出来的这张,保存状态却非常好,要不是边角上的马克笔签名已经开始变色了,简直就像是刚打印出来的一样。
照片上,笑容璀璨的少年身穿演唱会服装,肩上还紧紧勾着不知哪个队友的胳膊:两只右手,从同款不同色的演出服袖子里伸出来,对着镜头比出欢快的V字。
或许是因为时间实在太久远了的缘故,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已经氧化出了黯淡的棕红色,但那一笔一划的认真字迹里,仍旧飘荡着稚嫩年代的回声。
Our First Tour Concert!Thank you for coming!来自遥远过去的少年在拍立得上写道。落款签名是:BooSTER向熠晞。
“啊啊啊啊这也太贵重了吧!我是在做梦吗,杭老师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苏玛打出来的每一行文字,都在发出狂热粉丝式的尖叫:“这是当年BooSTER初巡时抽奖的签名拍立得啊!这可是绝版收藏品,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这款当年可是被黄牛炒到了几千块呢!”
透过小姑娘发来的表情包,岳一宛都能想象到对方上蹿下跳喜极而泣的场面:“就是去年,有一张谢咏在团时的拍立得,被粉丝挂到二手网站上拍卖,成交价是八万多!唉,但凡我当年稍微买过一点谢咏的拍立得和小卡呢!现在应该都已经发家致富了!”
“不过仔细一看,向老师旁边这个蓝衣服队友,根本就是谢咏吧……因为他在团里的代表色就是蓝色。哥们儿怎么这也能有你?真是阴魂不散!”
向冉倒是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杭老师,还要麻烦您帮忙转交了。根据经纪约,我的艺名也是属于公司的,解约后就不能再用那个名字,所以我现在也不能给人签‘向熠晞’的名。刚好我手边还有以前抽奖多出来的拍立得,希望多少能弥补一下她吧。”
“还有,兽医站已经对狗狗进行了全方位的体检,也做了驱虫和隔离观察。它很幸运,除了腿受伤之外,没有染上任何疾病。因为我们实在找不到它的主人,所以它出院后就和我一起生活了。它现在叫布莱克,是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布莱克说,它谢谢杭老师当时没有放弃它。 ”
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张与狗狗布莱克在高原草甸上巡逻的合影。
而苏玛,身为向熠晞的十数年长情老粉,在看到合影照片之后,立刻狂发了一屏幕嚎啕大哭的表情包:“天啊,他给狗狗买了一个全新的红色项圈……我真的要哭了!杭老师你知道吗?他当年在团里的代表色就是红色啊!”
对于过往的那段偶像生涯,对于曾经沾染上血泪与污秽的少年时代,时至今日,向冉究竟是如何看待的这些往事的?旁人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但当年那个坠入无间地狱时,没始终未曾得到任何帮助的少年,如今却长成了能够向其他生命主动伸出援手的青年。
贫瘠的土地上也会长出茁壮的葡萄藤,这或许就是一切生命的共通之处。
“向老师,真是大好人啊。”岳一宛不由抚掌而叹,“这般心肠,简直是地藏王菩萨再世。”
收起手机,杭帆也点头,语气里颇有些羞愧:“扪心自问,像他这样的……我确实做不到。”顿了一下,他又道:“所以我多少也有点理解了,对于他的事,谢咏为什么会那么执着。”
谁不想拥揽明月入怀?谁不想让月光只为自己一人停留?
只要曾经见过自己的那轮月亮,人就一定能够理解每一颗“愿逐月华流照君”的心。
岳一宛却佯作大惊失色状,道:“什么,你竟然理解了谢咏?”他收紧了双臂,像是要把爱人紧紧地锁锢在怀中似的:“意思是说,你也对向冉——”
“喂!”杭帆仰起脸,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你怎么又吃这种无中生有的飞醋?”亲昵地舔吻着心上人的唇瓣,杭帆用气音哼声道:“我爱你,而且只爱你一个人。这话到底要重复多少遍你才能真的记住?”
恬不知耻地,岳一宛噙住他的舌尖:“我就是记不住嘛,有什么办法。”这人嬉皮笑脸的样子,活像是做了坏事之后还自鸣得意的牧羊犬:“所以你得对我多说几遍,天天说。这样我就会记得了。”
“我爱你。”于是杭帆缱绻地吻他,将自己的心剖白给爱人听:“而且,因为我爱你,也被你所爱,所以我好像,变得更加够理解他人了一点……”
扑倒在沙发上的一双恋人,缠绵悱恻地相拥在一起,躲在六月初的午后暖阳里说着悄悄话:“我也爱你,杭帆。”岳一宛满足地吻着心上人的侧脸,任由两人的发丝凌乱地交缠在一起:“永远都爱你。”
“我也永远最爱你。”
搂搂抱抱着亲热了一会儿,杭帆挣扎着从温柔乡里爬起来,重又投身进拆快递的大业里去:“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您就先自个儿瘫着吧。”
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几件铺在沙发椅背上的样衣,岳大师又开始哼哼唧唧地作怪:“唉,老话果然说得没错啊——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看看我们杭老师,还没亲两下呢,这么快就腻烦我了,唉!”
要不是此人嘴角还挂着一抹餍足的喜色,这哀怨语气,演得也能算是足有七分真了。
这人的骚话是地里的韭菜吗,怎么还能一天多过一天的?杭帆欲言又止地乜了他一眼,“求您去干点儿正事吧。”吭哧吭哧地划开封箱胶带,杭帆突然想到什么,说:“不过,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岳一宛坐直了:“多坏的消息?”
“也没有很坏,一点点坏而已。”杭帆放下剪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服装品牌那边,他们新品发布活动的时间定下来了,这个月21号。所以那几天,我得飞上海一趟,要出席活动、拍视频之类的,可能没法让你陪我过生日了。”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不仅要上工,还不能与爱人一起过,杭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但工作就是工作,作为一个以接广告为生的博主,若是用“我要留在家里过生日”为由,拒绝品牌方的活动邀约,未免显得太不专业,甚至还可能失去更多的合作机会。
“我会跟打你视频的,”杭帆抬起头,满怀歉意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夫:“或者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补过一个?”
微笑着弯起了眼睛,岳一宛的语气却格外轻快:“而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亲爱的。艾蜜敲定的试饮会日期,是这个月的20号,在上海。”
“我本来计划着,在20号上午结束试饮会,下午就立刻赶飞机回家来。不过现在嘛,”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在心上人面前蹲了下来,嘴唇轻轻碰了下杭帆的鼻尖:“我们俩可以去一起上海,还能就地给你过生日,两全其美。”
半开的落地窗边,纱帘拂动,雪峰山峦若隐若现。
温煦的阳光泼洒进来,如同一柸浅金色酒液,引人陷入午后的微醺。酿酒师的英俊容颜近在咫尺,让杭帆情不自禁地就要吻上去。
每每与爱人的翠绿色眼眸对视,都令杭帆都恍惚觉得,自己正在沉入一片清浅澄澈、温暖又美丽的春日湖泊。
世界如此静谧,在这永恒的一刻,他与岳一宛轻轻接吻,仿佛是被包裹进了爱的琥珀中,就此获得了童话中才有的、永生不死的灵魂。
“你下午不是还要去酿造车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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