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小杭:wwww至少把这几天先忙过去再说吧!
第259章 白与橘
杨晰确实找来了葡萄。
但和岳一宛想象的不同,杨晰并不能神奇地掏出一些不为人知的葡萄田——吃惯了百家饭的杨老师,临时找寻葡萄的方法,就是腆着脸四处去化缘。
依靠当地朋友们的互相介绍与帮忙,这里来个两百斤的维欧尼,那里收个三百斤的小芒森,好一阵东拼西凑过后,竟然还真的给他盘出了小一吨的白品种葡萄。
“老杨找来的这些,净是我计划之外的品种。”
十月中旬,岳一宛走进田间,沉吟着检视起枝头上的最后一批琼瑶浆葡萄:“品质确实很不错,但酿造方案就……嗯……”
按照原先的酿造计划,这批特供于素食餐厅预订的“自然酒”,都应脱胎自风格圆润的霞多丽葡萄。
霞多丽,这种广受欢迎的白品种葡萄,酸甜平衡,口感细腻。用它来酿造的葡萄酒,那种深邃优雅的气质,恰似小提琴婉转圆融的音色——如果用岳大师最喜欢的古典乐来打比方的话,单一品种的霞多丽白葡萄酒,正是一曲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灵动而轻盈,如梦亦似幻。
隔着一行葡萄的距离,杭帆举起相机,走在酿酒师的侧旁:“但现在,你的葡萄乐团只有一把小提琴了……临时换上其他乐器,这没问题吗?”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葡萄交响乐的常驻指挥家,唇边露出了一丝斗志昂扬的微笑。
“都说‘文无定法,诗无达诂’,那音乐与酿酒当然也是如此!”
兴致勃勃地,岳大师在空中虚虚比划着,仿佛是在安排乐团各个声部的位置:“在室内乐团里,中提琴与单簧管等乐器,音色音域都与小提琴相近。若是用它们来代替其中一把小提琴,不仅同样能演奏出这支曲子,还带来了更加丰富的音色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咀嚼着那颗被恋人塞进自己嘴里的琼瑶浆葡萄,杭帆试图把古典乐翻译回葡萄酒:“在以霞多丽为主体的酒液里,加入其他品种的白葡萄进行混酿,就能有更加鲜明多变的层次感,对吗?”
酿酒师连连颔首,眉眼含笑地望向自己的心上人:“正是如此。”
琼瑶浆(Gewurztraminer)是一种芳香型的白品种葡萄。适量加入的琼瑶浆葡萄,就像在为乐团增加了一支单簧管:这清澈纯净的葡萄之歌,不仅能够有效提高酒精度,让酒体更加丰润饱满,也增添了一抹玫瑰与荔枝的馥郁芬芳。
与琼瑶浆类似,维欧尼(Viognier)也是经典的芳香型白葡萄。但维欧尼葡萄的花香气息更加精致细巧,丝丝缕缕之中,搭建出一座点缀着小姜花的紫罗兰花圃。它就像是乐团里中提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并不瞩目,但它的存在却使酒体更加充实,并诞育出复杂优雅的香气变化。
“而在我们这批‘自然酒’的混酿里,小芒森葡萄,将会负责提供最高亢嘹亮的酸度。”
在这支纯由葡萄组成的交响乐团里,岳一宛不仅是指挥家,也是作曲家:不同品种的各式葡萄们,于他而言,都是奏响味蕾上的一把乐器:“这通透明亮的爽脆酸度,就像是室内乐团中的钢琴。我们可以让它演奏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旋律,使之与霞多丽的柔美圆润形成对比。”
“就好像——好像有两个主声部,在向彼此对唱。”
拥有一座葡萄园的好处,就在于它能够完全依照酿酒师的要求,稳定而持续地生产酿造计划所需的葡萄。但在广袤无垠的山野之间,计划之外的各种变动,往往也能催生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阴沉沉的天空下,连戒指上宝石都显得黯淡了一些。
可在酿酒师的双眼深处,却有璀璨的火彩熠熠闪烁:“我有预感,这一定会是支超有趣的酒!”
杭帆不是岳一宛。仅凭口中那枚酸甜交织的葡萄果实,他并不能直接想象到,最终酿成的那瓶酒,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但他相信岳一宛。他相信爱人的热忱与专业,定会酿造出醇美芬芳、令人心醉的美酒。
所以杭帆即时地举起了相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他捕捉到酿酒师脸上掠过的、比烈阳更加耀眼的理想之光。
“这应该是我们认识以来,我见你酿造的第一支干型白葡萄酒。”在田埂边,杭帆走到恋人近前,真诚地对岳一宛道:“我很期待它最终面世的那天。”
笑眯眯地,岳大师牵起了他的手,两人一起往皮卡车的方向走去:“谢谢你,亲爱的,你的期待让我备受鼓舞。但我得纠正一点——这批自然酒,它们并不是‘白葡萄酒’。”
“……什么?”杭帆正坐在副驾座上系安全带,闻言,不由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这么一大堆白品种葡萄,你难道还能无中生有,把它们都变成红的……?”
酿酒师邪恶地笑了:是那种与低年级小学生一般无二,试图用一元一次方程来欺负幼儿园小朋友的笑容。
“不是白葡萄酒,当然也不是红葡萄酒。”
岳大师这喜欢故弄玄虚的毛病,只怕是到下辈子也未必能治好。
只见他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忽闪着一双勾魂夺魄的翠色眼眸,笑语晏晏地就往杭帆那边挤过去:“想知道吗?叫一声‘老公’,我就告诉你。”
好无语!杭帆在心里啧啧批判曰道:幼稚鬼!
嘴角一弯,小杭同志用甜蜜得几乎要析出糖精来的虚假语气道:“好的,老公,请把你那葡萄酒小讲座自己憋着吧。”
憋是不可能憋的。
岳一宛会放弃宣讲葡萄酒的可能性,大致等同于罗彻斯特集团,会为提高员工福利而慷慨撒币的概率——虽然并不完全为零,但在四舍五入之后,也几乎约等于零。
回到自己的酿造车间,他立刻习惯性地揽住了身旁的爱人。
“‘自然酒’是一种酿造流派,并不特指某些酒款。”
明明车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岳大师却非得贴着杭帆的耳朵说话:“而我们现在酿的这批,若是按照红葡萄酒与白葡萄酒的分类方式,它应该被称之为‘橘酒’。”
橘酒,Orange Wine,有时也被翻译为“橙酒”,或者“琥珀酒(Amber Wine)”。
就像桃红葡萄酒(Rose Wine)带有娇艳的粉红色调那样,橘酒这个名字,正来源于酒液本身的明艳橘黄色。
杭帆稍稍侧过脸,毫不意外地撞上了未婚夫投来的视线:俊朗的恋人,正用满怀期待的、“你赶紧向我提问”的热切眼神,紧紧地盯住杭帆不放。
暗中偷笑两声,杭帆非常捧场地出声问曰:“还请师父赐教。既然‘橘酒’的原料也是白品种葡萄,那它是为什么会从‘白’变‘橘’呢?”
“爱徒莫急,且听为师慢慢道来。”
就着这种毫无师德的亲昵姿势,岳大师将脑袋搭上了首座弟子的肩,又用双臂环紧了对方的腰,高高兴兴地继续往下讲:“还记得不?红葡萄酒与白葡萄酒,还有桃红葡萄酒,它们在酿造流程上的区别是什么?”
红葡萄酒,是将红品种葡萄轻柔打碎,连皮带果肉地一起发酵。酒液萃取了果皮中的花青素,如此才成就了那标志性的殷红色。
白葡萄酒,是将白品种葡萄先压榨成果汁,撇除皮渣之后,只把最纯净的果汁送进罐中发酵。纯净清澈的酒液,自然会呈现出清丽淡雅的浅金色。
桃红葡萄酒,则是先将红品种葡萄压榨成果汁后,再将皮渣与果汁一起发酵。待到酒液染出淡淡的玫红色后,立刻除去皮渣,让果汁继续完成剩余的发酵过程。
“将葡萄皮浸泡在发酵液里,使酒液能够萃取出花青素与单宁的这一过程,又被称之为‘浸皮’。”
杭帆不愧是优等生,过目能诵,过耳不忘,复述起来也是相当地条理清晰:“浸皮时间的长短,也直接决定了桃红葡萄酒的颜色深浅……”
等等?杭帆心想,既然“浸皮”工序会为酒液染色,那么——
他隐约有些明白了:“白品种葡萄能酿出橘黄色的酒,也是因为‘浸皮’工序?”
岳一宛却只是笑而不答,似乎是要等杭帆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但是,不对啊……”在男朋友别有深意的笑容里,杭帆重新捋了遍思路,还是觉得有一部分的逻辑不太顺畅:“白葡萄都是先榨成果汁,再进行酿造的,哪有可以被用来‘浸皮’的部分?”
屈指一弹,岳一宛敲了敲面前的红陶发酵罐。
陶土罐子应声而响。沉闷,低哑,满满当当地盛装着一串串的白葡萄。
冲心上人挤了挤眼睛,酿酒师笑问:“这批白葡萄,我们有做过压榨吗?”
杭帆飞快翻阅这大半月来的记忆。
每次采收白葡萄,都是先经过人工筛选,然后再一筐筐地搬进发酵车间,将葡萄整串整串地放进发酵罐里……
“等等!”杭帆大惊:“不是葡萄汁,也不是果汁与果肉果皮的混合物,就直接用整串的葡萄来进行发酵吗?!我当时——”
唇瓣贴上恋人的颈侧,岳大师笑眯眯地问他:“你当时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呢?
白品种葡萄应该先压榨再酿造,杭帆分明就是知道的。在斯芸酒庄做了大半年的新媒体运营后,发酵车间里的各种设备,他也全都认识了个七七八八,绝不可能将红陶发酵罐错认成气囊压榨机。
杭帆早该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在采收了霞多丽的那天,在岳一宛将它们整串放入陶制发酵罐的时候,在采收维欧尼与小芒森的时候……
可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杭帆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始终都只放在了岳一宛本人身上。
脖颈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旋即,又有柔软的唇吻覆盖上来。
“说啊,宝贝。”循循善诱地,岳一宛低声哄骗对方开口:“当时怎么样?”
那把雍容华丽的低沉嗓音,语带笑意,宛若一把技巧高超的大提琴琴弓,反复撩拨着杭帆的心弦。
而他们实在离得太近了。
止不住的细碎颤抖中,杭帆终于意识到,自己已被恋人的气息彻底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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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谈恋爱前的小岳:为什么要叫老公老婆?好恶俗。
谈恋爱后的小岳:想要被老婆叫“老公”也是人之常情吧UwU
第260章 办公室迷魂
岳一宛闻起来,就像是“爱情”这个词的味道。
杭帆的嘴唇被对方捕捉,鼻尖却萦绕着恋人面颊上的须后水香气。
犹带朝露的玫瑰,揉碎的苦橙叶,冷而悠远的麝香雪松……像是家里的那间小小花园,修剪后散发出怡人清凉的草叶气味。远处的巍峨雪山,正穿过一重重落地窗俯望向他们,而花园里嬉笑的一双恋人,只顾着得上追逐彼此的唇瓣与眼神。
缠绵亲吻里,岳一宛捧起心上人的脸颊:臂膀的动作牵动衣领,织物里也振逸出洗衣液与柔顺剂的淡淡香味。
这熟悉的气味,总让杭帆想起床褥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想起每一个赶着出门的早上,恋人把柔软的衣物套到头上的情景。在心上人的窃声笑语与温柔亲吻里,杭帆心甘情愿地为新的一天而睁开双眼。
紧贴杭帆脸颊的手指上,有碾碎过的葡萄果实的甜香。交叠的唇齿间,葡萄汁的余味在舌尖传递。
采收日的发酵车间,几乎总是被葡萄的气味淹没。而葡萄与酿酒师之间的关联,几乎让杭帆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这种清甜微酸的香气:无论身在何时何地,这个味道都让他想岳一宛,想起恋人醉心于工作时的身影与神情,想起那双火彩熠动着的翡翠色双眼——这总让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而岳一宛本人则是暖热的。杭帆迷恋地吻上爱人的喉结,轻咬着这片肌肤,感受生命蓬勃的力量与坚实的韧性,也嗅吻到恋人身上淡淡熨出的、无法诉诸于语言的奇妙气味。
那是种感性且温暖的,有着皮革般细腻质感的味道:像湿润的海滨沙滩,又像是烘烤过的沉香木。
这个清冽而微甜的香味,以及和这气味相关的全部记忆……足以令灵魂最深处的渴望,都在瞬间为之苏醒。
顷刻间,他的心被暗烧的烈焰点燃。
下一秒,杭帆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双腿骤然离地的瞬间,他的大脑还仍沉溺在与恋人拥吻的餍足中。双唇略略分开的一瞬,杭帆就听见自己发出傻乎乎的轻笑声:“喔哦。你这是要做我的人力车夫吗?”
“嗯?难道你不喜欢?”岳一宛就这样抱着他,大步往车间的办公室里走。
嘴唇摩挲着杭帆的额角,酿酒师的语气里满满都酝酿着坏心眼的风暴:“啊~所以之前,在浴室把你抱起来的那次,你哭得都快脱水了,是因为真的不喜欢这样?”
光天化日,杭帆差点被气厥过去。
“闭嘴吧你!”他恶狠狠地咬了未婚夫的下巴,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禁止在卧室以外的地方说这种话!”
巴掌大的一间办公室,岳一宛抱着人进去,胳膊肘反抵上门:“原来如此,”他笑盈盈地把恋人放在桌面上,一边亲着杭帆的唇颊,一边伸手摸向对方的牛仔裤口袋:“所以我们杭老师,不可以在外面说‘这种话’,但可以在外面做‘这种事’,是这样吗?”
把手从杭帆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来,酿酒师摊开五指:那是支约有一指粗细,密封在塑料箔包装里,透明澄澈的医用导管。
“——你、那,还不是因为……”
和未婚夫一起坐在玄关地板上拆开快递,两人把这东西整盒整盒地从纸箱里拿出来,又顺手放进家中各处的橱柜里时,杭帆也没有感觉到多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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