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255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

顽固的老男人,是世界上最难沟通的一种生物。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腐朽的论调,简直就是他们世界的框架,文明的基石,不可撼动的神圣信念。

“我告诉你,小子,你现在去跟警方解释,说这都是你的诬告,是你误会老朱,家庭矛盾犯不着他们插手——这事情都来得及弥补!”

隔着无形的电磁波,杭帆几乎都能看见,这位法制意识极其单薄的“姜叔”,正是怎样一副唾沫星满嘴乱飞的神态:“别不识好歹,叔也是关心你,才会亲自打电话来给你出主意。你年纪不小了,做事也想想后果!”

“你爸去坐牢,难道你脸上就光彩?以后娶媳妇,哪个姑娘还敢嫁进你家里?以后你生了小孩,等小孩要考公考编的时候,知道是爸爸让爷爷留下了案底,那还不得恨你一辈子?”

根本不给以杭帆开口的机会,姜叔只一个劲儿地往下道:“不要光顾着替你妈出头,你也多替自己考虑考虑。要是你爸真坐了牢,你一辈子都要被人嚼舌根、说闲话!还有谁会尊重你,谁会拿正眼看你?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次,杭帆终于没能忍住。

他大笑出声。

“那你和朱明华还真是一对好朋友啊,姜叔。”他的语气冷淡又尖锐:“同样的强词夺理,也是同样的厚颜无耻。”

“你不是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到现在也很关心我吗?”

杭帆冷静地质问道:“那当我转学第一年,连新校服和学杂费的钱都交不出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血浓于水——那当我爸欺骗我妈感情,后来又残忍地丢下她的时候,你又在那里?你那时候怎么不对他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里的连发子弹那样,咄咄呛声着喷出火光:“不过就是借点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道理你都懂,怎么就没想过要自己借点给他呢?你们不是相识三四十年的好朋友吗?”

“你可怜他在金边吃不好住不好,却根本没有想象过,他当年抛下的孤儿寡母,在刚开始的大半年里,每天都只有两块五毛钱能用来吃饭吧?”

童年里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其实早就已经翻页了。

可无论如何,人都不应该背叛过去的自己。

在杭帆的人生旅途中,每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都是他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

而每一份来自他人发自内心的敬重,也都只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在日复一日地付出努力与真诚之后,才能真正地赢得。

“无论别人是尊重我,又或是不尊重我,我的尊严始终就在那里,分毫不变。”

多年积郁于心的这口恶气,今日的杭帆终于可以畅然控诉。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声,如金石掷地。

“我的尊严是自己挣来的。既不靠别人的施舍,也不指望父辈的荫庇,更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数秒的静寂之后,自称“姜叔”的男人心尤不死,又“你你我我”地磕巴了一阵。

还没等他组出个成型的句子,就听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突然插嘴进来:“至于其他的,那就更不劳你担心。”

“因为杭帆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这把华美从容的嗓音,似乎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他会和我结婚。”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

杭帆切了一声,仰头倒进未婚夫的怀里:“怎么办?他好像被你吓跑了。”

“不害怕自己的‘好朋友’是个畏罪潜逃的诈骗犯,却怕听到男人要和男人结婚?真是令人惊叹的伦理观。”

乐不可支的岳大师,抱着恋人亲了好几口,这才又轻声笑曰:“这种奇葩,就该去警察叔叔那里,好好接受一番再教育——你觉得呢?”

挽住恋人的后颈,杭帆轻轻咬着岳一宛的下唇:“我觉得你说得对。”

“但我们真的该收拾行李了,一宛。明天还得去买礼物……唔!别、嗯……先把、把录音关掉……”

一切风雨都会过去。

相爱的人,也将携手前往充满希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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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岳:我们给经侦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结案之后他们是不是得给咱俩发个锦旗啥的?

小杭:等等,不是我们该给警察叔叔送锦旗吗wwww

小岳:不妨事啊,他们可以给我们一面表彰好公民的锦旗,我们也可以送个印着狗头铡和“奉公执法”锦旗!

小杭:求你还是做个正经人吧岳大师wwwww

第273章 家

“人回来就好了呀!还带这么些东西,多见外!”

杭艳玲一边端水果出来,一边对儿子嗔声佯怪:“搞这么隆重,给人邻居看见,还以为小岳来咱家提亲呢!”

岳一宛在卧室放了行李出来,就看见杭帆被砂糖橘呛得眼泪飞溅,面颊绯红:“妈!你、你……”

口齿伶俐的百万粉博主,在妈妈和未婚夫面前结巴了半天,到底也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他神色,再加上酿酒师中指的戒指(他俩才刚一进门,杭艳玲就立刻瞥见了),为人母亲的心里还能没数?

她笑吟吟地起身,“那你俩先歇会儿,我去做饭。”说着,还热情地招呼她的儿婿:“小岳爱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葱姜蒜,海鲜羊肉,这些都能吃吗?”

“我没忌口的,什么都吃。”在准丈母娘面前,身为毛脚女婿的岳大师,简直乖巧得与平日判若两人:“今天做什么?我也来帮忙吧。”

如此奇景,把杭帆在沙发上乐得直打滚。

杭艳玲也掩嘴笑,顺手把刚煮好的玫瑰花茶递过去:“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喏,你们就先喝喝茶,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就好。”

“那还是让我来吧。”要等这两人互相推让完毕,杭帆的肚子就该饿瘪了,还不如亲自卷袖子上:“恭请母上大人下旨:杀谁,怎么杀,杀成几份?”

将围裙摔在他身上,杭艳玲假意嘘杭帆道:“这都是上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去,把那几条带鱼洗干净。”

“得令!”杭帆戴上手套,拿起剪刀:“保证完成任务!”

心上人在厨房里,岳一宛哪里还能坐得住?没过一会儿,他也悄悄钻进了厨房,两人一边低声说笑,一边处理着各种年节期间的时令食材:来去配合之中,默契得仿如一体一心。

“你们俩把厨房都占了,让我做什么呀?”杭艳玲笑骂,“让开点,锅里还炖着酱排骨呢。”

杭帆恭恭敬敬地给她让路,顺便提建议道:“要不妈你先去客厅里看电视,我和一宛这边结束了,再请您回来掌勺?我们买了好多礼物的,你都打开来看看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离开之前,做妈妈的还剥了一盘砂糖橘,放在他俩人手边:“那择菜也就交给小宝你啦。哎,我是让你自己择啊,别偷偷指挥人家小岳,人家是客人,好意思么你?”

她刚一转身,岳一宛就飞快低头,笑着亲了亲恋人的发顶:“我很乐意效劳,一切听凭陛下差遣。”

没过多久,白洋也拎着他的年货礼包出现了。

“亲爱的朋友,听说你家今晚吃饺子?”手里举着一瓶醋,此人在门外有板有眼地朗诵道:“我特意带了一瓶醋,想要借你家的几个饺子——”

杭帆毫无慈悲地关上了门:“我们过年不吃饺子,你退出去重来。”

“蛋饺也是饺!”白洋扑在门上干啕:“我坚决捍卫蛋饺上桌的权利!”

白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安排的时候,杭帆就会把好友召唤来自己家过年:餐桌上能多一双碗筷,总归也是多了一点人气儿。

杭艳玲见到白洋,赶紧招呼他来客厅坐,“小白啊,你别去跟他们挤在厨房里,让他们自个儿说悄悄话去。”

“阿姨好!阿姨最近又年轻了不少,难怪人都说逢喜事精神爽!”白洋一边往外掏他带来的年货,一边表演贯口:“阿姨想知道点什么?只要是杭小帆不好意思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厨房里传来杭帆的怒骂:“白小洋你这个叛徒!我真是白给你吃饭了!”切菜择菜的背景音里,还掺杂着岳一宛的偷笑声,和“你不好意思说什么?”之类的添乱问话。

“白洋吃饭,打一歇后语——吃白饭。”白洋正要为自己的绝妙段子点赞,就听杭艳玲关切道:“小白是去年回的国吧?以后还要再出去吗?”

还没等白洋开口,厨房里就叮呤当啷一阵乱响。杭艳玲急忙走过去:“小宝!你们干嘛呢?”

“呃,我——”“只是稍微——”岳一宛和杭帆双双回头,像是两个偷吃点心被抓包的幼儿园小朋友。

而这两个超龄幼童,一个手拿着长柄汤勺,一个手拿着长柄漏勺,正把厨具当成武器来打闹。

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杭艳玲的语气却非常坚决:“放下,然后给我出来。”

舟车劳顿后的一顿饱餐,让众人都感到了一些血糖上升的头晕。

杭艳玲赶这群小朋友去休息,“明天腊月二十八,还得要早起去上香呢。你们可别睡太晚!”

房门一关,岳一宛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杭帆,“你的卧室好可爱。”他发出那种幸福的、像是冒着香槟气泡般的傻乎乎笑声:“完全和你一模一样。”

杭帆被摁在门板上,直给他亲得腿都发软:“哪里、嗯……哪里就和我一样了?”

纯黑整洁的床品。素色的棉麻窗帘。随意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的简单书桌。堆满各种书籍与画册的书架(中间还混着几本年代古早的游戏攻略书)。坐在床头的褪色恐龙玩偶。

这间卧室有一种冷静却温情的奇妙气质。它像是一间关于杭帆过去人生的展览馆,将岳一宛没来得及参与的那一部分,全都整齐地陈列在相爱之人的眼前。

“这里让我觉得,好像亲眼见到了小时候的你。”呼吸交缠,岳一宛将自己的心声递送进恋人的舌尖。

杭帆仰头啄吻他的唇,“其实我小时候并不住在这里……这都是我妈妈布置的。”

某种意义上,这可能就是年轻时的杭艳玲,真正想要给予杭帆的那个家。

“嗯,我知道。”爱人的喉结轻微振动,连空气里都萦绕出幻觉般的甜:“我好幸运能遇见你。”

因为你曾走过如此漫长的夜晚,又穿越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重荆棘,才最终来到我面前。

抢在自制力与心跳一齐失控之前,杭帆阻止了未婚夫的下一个动作:“你、嗯……你先去洗澡。”

“那你和我一起嘛。”

不等岳一宛习惯性把自己抱起来,杭帆已经惊慌失措地开始了挣扎:“不行!我妈就在隔壁……”许是担心身后那扇门板的隔音效果,他把声音也压得极低:“万一她待会儿出来倒水,被看见怎么办?!”

和大部分的普通家庭一样,杭帆家只有一个浴室,与厨房紧邻。

岳大师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我们完全可以解释说,这只是在帮对方搓背嘛……”

“你又不是北方人!”杭帆把他赶进浴室,又在关门前送上一枚吻:“我去帮你拿睡衣。“

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洗鸳鸯浴是不可能了。至于那些比鸳鸯浴还要过分的项目,那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毕竟我妈在呢,”杭帆洗完澡,带着一身沐浴用品的香气,轻快地钻进了被窝里:“这两天,我们可都得表现规矩一点。”

新晒过的蓬松被褥,被岳一宛的体温焐热,暖融融地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将心爱的恋人抱在怀里,岳大师含笑亲他,“我现在可是你家的上门女婿。什么是规矩,全凭你说了算。”

“胡说什么呢?”把被子拉过头顶,杭帆倾身过去,一边吻他,一边悄声嘟囔:“只是让你‘稍微’规矩一点,没让你出家做和尚。”

一个毫无预兆的翻身,岳大师把心上人压在了身下:“哦?”暗夜里,杭帆看不清酿酒师双眸的颜色。可听这厮的说话口吻,分明就是荒原上的饿狼眼放绿光:“这是可以开荤的意思?”

“是你可以亲我的意思!”狠狠地,杭帆咬他的下巴:“尝点味儿得了,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岳一宛这种生物,得寸就必然是要进尺的。

黑黢黢的被窝里,他热吻着怀中的爱人,双手触碰到大片滚烫又柔软的肌肤:“你知道吗,宝贝?我们现在这样,让我感觉自己是在跟你早恋。晚上放学回来,就在父母卧室的隔壁,迫不及待地要偷尝禁果……”

——如果我们都只有十七八岁的话,情况会变成怎样?

附在心上人的耳畔,岳大师嗓音低哑。以呵气般轻柔地语调,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千奇百怪小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