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我会到你家来写作业吗?以好朋友,或者是高年级学长的名义。就说是帮你预习功课。
只是听到这句话,杭帆就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腰。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到这个画面:十几岁的岳一宛,眉宇间总藏着一团阴郁而不驯的雨云。高挑,英俊,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学制服,懒散地坐在自己床边的书桌前,像是灰暗世界里的一道彩虹。
——那阵子,阿姨是不是经常要很晚才下班?那你就是我的了,杭帆。十八岁我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忍耐力。只要一进门,我就会立刻把门反锁,然后……
杭帆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他想要闭上眼睛,可岳一宛吹在耳垂上的炽热吐息,却让杭帆脑中的画面更加栩栩如生。
在那魔咒般的话语里,他似乎真的变回了十六七岁的那年,连身上的T恤也不再是宽松的睡衣,而是那套松松垮垮的夏季短袖校服。
那身校服被杭艳玲洗了许多遍,裤腰与衣身都很松。只需吹灰之力,岳一宛就能立刻从自己身上扒掉它们。
而杭帆将站在自己爱慕的少年面前,赤裸得如同初生一般。
——要是我粗暴地把你摁在了书桌上,你会哭吗?哭着求我不要这么做?因为你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但你觉得,十八岁的我会听你的吗?我肯定会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情。既然我想要得到你,我就必须要得到。
做梦吧你,我才不会为这种事情哭!杭帆气得想咬人。
可是,他的身体与灵魂,此刻都被禁锢在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掌下,困囿于坏心眼的爱人所制造出的幻象中。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仓促地呼吸,试图将更多的空气压入肺里。
——我可能会语气很凶地让你别说话,除非你想被阿姨听见。但我一定会对你非常温柔的。因为我爱你,亲爱的。我想要让你快乐,哪怕只是在长辈回家之前,匆忙地做一些不太成功的尝试,我也想要让杭帆你……
别说了。嘴唇嗫喏着,杭帆听见自己不住发抖的声音。别说了,一宛。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明明睡衣都还好端端地穿在两人的身上。可杭帆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幻痛,甜蜜又酸涩地劈开脊椎,一路电光带火花地冲入脑海。
而岳一宛只是煽情地吻他,将杭帆抱得更紧。他仿佛想要穿透这身皮肉,用爱欲的渴望,将两个灵魂永久嵌合在一起。
“不论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相遇,我都一定会爱你。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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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岳:所以你的中学校服还留着吗UwU
小杭:哈?!这都多少年了,谁会把那种破抹布留到现在啊!
小岳:欸……
小杭:你失望得好夸张。
小岳:但我搜索了一下,网上有全新的买耶UwU
小杭:?!你不会是想……!!
小岳:也能买到我以前学校的校服哦。我已经买好了。
小杭:笑死,到底在执着什么啊!
小岳:UwU虽然没法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但我们可以玩这个play嘛!
小杭:好好好,岳学长,我们回自己玩这个play好不好?
小岳:很好,我先记在账本上。顺便一提,我还买了女款的,这个play可以发展几个玩法——
小杭:嘘小声点!听见我妈开门的声音了!
小岳:其实我觉得现在也很有那个氛围UwU
小杭:不可以!!
第274章 微小但圆满
失策啊……!
被塞进出租车后座的前一秒,杭帆昏头转向地想。
被某人过于火辣翔实的早恋幻想折磨了大半个晚上,天刚蒙蒙亮,小杭同志就又被岳一宛抱出了被窝。
如果杭帆神智清醒,他绝不会让杭艳玲看到这个情景:像个玩具娃娃那样,任由男朋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再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给塞进自己嘴里,再顺手给杭帆抹一把脸……
不!他的日常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尽管无人在意,但杭帆昏昏沉沉的大脑,仍然自顾自地进行着单方面的脑内抗辩:只要睡眠不足又必须要早起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废物一样……
早知道,早知道——!他昨晚就应该直接抄起枕头,干脆利落地捂住岳一宛的嘴,以免这人说出那么多扰乱军心的妖惑之言!
“所以说,”出租车的后座上,困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杭帆,终于挤出了睁眼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们到底,干嘛,要起这么早……”
副驾座上,杭艳玲轻轻瞪他一眼,“你昏头啦?今天腊八,我们要去庙里烧香的呀!”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是释迦牟尼悟道成佛的日子。这天,寺庙里会向八方信众施粥布济,以示佛家慈悲为怀之心。
当然,时至今日,在腊八当天去寺院里烧香喝粥,已经算是一种民俗活动了。
杭艳玲说:“腊八节烧香,佛祖保佑新一岁也平平安安,万事顺利。”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护手霜,递给后座上的岳一宛:“小岳拿着,你和小宝都多攃一点。今天风大,又冷,小心待会儿给手都吹得裂开。”
岳大师含笑应声,风度翩然道了声谢,还夸奖杭艳玲今天的发型好看。
——这人兴致也太高了吧?
杭帆的大脑虽然还没开机,但依然直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妙:他的探测雷达正在报警,说岳一宛这厮肯定又在想点什么坏事。
——但是,应该也不至于……
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杭帆只在肚里寻思:毕竟我妈还在前面呢,岳一宛就算胆大包天,难道还能在车上做出什么妖来不成?
有凉凉的东西落在手心里,应该是杭艳玲给的护手霜。杭帆困得想死,只能一动不动地瘫在男朋友身上,任由对方施为。
而岳一宛,他当然是高高兴兴地挤出了一大截儿,稍稍抹开些许,然后,他伸出手,与杭帆十指相扣。
——好幼稚的把戏。
半睡半醒中,杭帆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微笑:这不就是那种,社交媒体上常见的调情方式吗?把挤多了的护手霜分给男朋友什么的……
岳一宛扣紧了手指。瞬间,杭帆手心里的乳霜遭到挤压,飞速地流淌进两人的指缝中。
然后,两人十指相连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啾”。
刹那间,杭帆头皮一麻,立刻惊恐地睁开了眼:不是,这声音是——?!
他当然知道那只是护手霜而已。
可是,这乳白的颜色,滑腻潮湿的触感,扑打在自己脸侧的温热吐息,还有那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轻微声响……
一瞬而过的绮念,顿时让杭帆羞愤莫名,差点把脑浆都要烧开。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手抽出来,就地掐死身边这个祸患。
“……我说小宝啊,你到底有在听我讲话没有啊?”
本就浑身僵硬的杭帆,乍一听见杭艳玲的问话声,更是吓得动弹不得。
而缺德如岳一宛,手上的动作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他的触抚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护手霜轻轻重重地抹在杭帆的手部肌肤上。
手,是对触觉最敏锐的人体部位之一。它精密绝伦的敏锐度,仅次于接吻用的嘴唇与舌头。
所以,在杭帆的双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岳一宛指尖上的薄茧,酥麻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他也能感觉到来自恋人的攥握力度,凶悍里带着克制,像是要立刻就把杭帆揉入骨血,又像是想要保护他不被自己握痛。
他能感觉到岳一宛的体温,在交叠紧贴的掌心与指缝里,将乳化的霜体都烤得发热。
他能感觉到甘油与植物精油带来的粘稠与滑腻触感,类似于某种熟悉的水溶性制剂。而杭帆掌心与五指上的肌肤也正紧紧地吸附住了岳一宛,就好像……
杭帆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面红耳赤着,他赶紧应答母亲的问话:“我、呃,我在听啊!”
“你在听个大头鬼哦!我看你都睡了一路了。”杭艳玲不客气地戳穿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别玩到太晚的吗?你是不是又拉着小岳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了?”
不怎么有说服力地,杭帆虚弱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
没打电子游戏是真的。但有没有和岳一宛玩别的“游戏”,那又另当别论。
“真的没有,阿姨。”岳一宛这个罪魁祸首,狡辩起来倒是人模人样:“就是昨晚聊天聊得久了点,怪我,怪我。”
后视镜里,杭艳玲将信将疑地瞥他俩一眼,“真的啊?小岳你也别太宠着他,光打游戏不睡觉,那哪能行呀!”把两个小朋友说了一顿,她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他们都说这边寺求佛很灵的。我要好好拜拜,去去老头子留下的晦气!”
“你俩是不晓得哦,这种事情说出去,真是好笑死唻!”
接过岳一宛递回来的护手霜,杭艳玲合上手包,语气里很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小宝还记得吧?就前几年,朱明华说要把他朋友再介绍给我的,什么从国企退休下来的高管夫妻俩,以后可以跟我们结个伴,也能照应下小辈们的工作,可给他吹得天花乱坠!”
“那个姜太太,我老早以前就认识的呀,前几年也跟她出去喝过两次茶的。哎唷,刚坐下来还没说两句话,她竟然跟我讲,‘你们纺织女工也会喝这些外国来的红茶,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的’。真是给我气得来!什么话啊?往前数个几十年,就数我们工人阶级最时髦的好吧?舞会,看电影,喝咖啡,哪样不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呀!”
岳一宛忍不住要插嘴:“什么时候连红茶都成舶来品了?正山小种明明就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数典忘祖!”
“就是说呀!”得到了准儿婿的撑腰,杭艳玲的心情更加明亮起来:“摆那么大的谱,还以为他们不是国企高管,是国家领导人呢。没想到,前两个月,姜太太又打电话给我,说是朱明华管她老公借了五千块路费,人却往国外跑特了。”
被岳大师几番揉捏之后,杭帆这会儿可终于清醒了个彻底。
他听见杭艳玲兴致勃勃地往下讲八卦:“你们说这家人怪伐?她也不问我晓不晓得这事体,上来就问我,愿不愿意替你老公还钱?”
“真是瞎讲八讲!所以我就问她说,啊?谁是我老公?我跟谁扯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结过婚?要我替朱明华还钱?你真是讲得出来哦!”
这桩故事在杭艳玲肚子里憋了好几个月,一讲起来,那真是连半个顿也不打的。
一口气说完,她把头一抬,又重重哼了一声:“好笑吧?五千块钱,呵,我连五毛钱都不给他。”
杭帆大感无语:合着那个所谓的“姜叔”,就是为了讨五千块钱的债,这才费心吧啦地想要让朱明华回国……?
以纺织业起家的商业巨贾,最后沦落到以恋爱诈骗为生。在最后潜逃海外的时刻,身上的五千块路费,都还是向别人借来的。
“所以呢,我今天要好好拜拜菩萨。”车在寺庙门口停下,岳一宛与杭帆下车,又主动帮杭艳玲打开车门:“新一年,可别让我再沾上和这老头子有关的晦气事。小岳,你和小宝也一起来啊,别傻站着。”
白洋在寺门口与他们汇合。
见到杭帆,这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哥们儿,你昨晚怎么睡那么早啊?但凡你昨天晚睡一个小时,就能亲眼见证我一挑四的英勇战绩!”
“他睡得还叫早啊?”做母亲的给每人拿了三支香,笑道:“从起床到现在,足足睡了一整路呢,小猪都没他这么能睡!”
趁着杭艳玲去炉边点香的工夫,白洋疑惑地问杭帆:“你昨晚没早睡?那我十点的时候叫你来联机打三色夺宝,你怎么都没回我?”
手臂搭在恋人的肩头,岳大师的脸上只有无辜又纯洁的微笑。
“我就是,呃,只是真的没看见。”一说到昨晚,杭帆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我连今早都还没看手机呢……”
岳一宛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像是有谁在给他开表彰大会似的。
白洋看了岳一宛,又看了看自己快要熟透了的好友,恍然大悟:“哦!原来——!”
满怀敬佩地,他拍了拍杭帆的胳膊:“胆子很大啊!在家长眼皮子底下都敢……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杭小帆!”
“不是你想的这样!”
佛门清净地,杭帆总不好在佛祖和菩萨面前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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