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84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这不就是个做菜游戏?”岳一宛自觉胜券在握,稍微熟悉了一下手柄的操作,立刻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如果我赢了的话……?”

“任君差遣。”小杭总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笑容里闪耀着小小的邪恶:“让我连洗一周的碗都可以。”

斜靠在一群毛茸茸的鸭嘴兽玩偶身上,统辖着一家酒庄的首席酿酒师表示,在游戏里搞定区区一间厨房,此事必当易如反掌。

半个小时后,岳一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胜利宣言放得太早了。

“杭、帆。”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柄搓得咔咔直响:“你难道不是跟我一伙儿的吗!?你为什么总在给我捣乱?!”

某位资深游戏玩家笑得连连锤床,“这可是《分手厨房》!”杭帆欢快地回答道:“给你的队友添乱,这才是游戏精髓所在!”

“我只差一点点就满星过关!”

恨恨磨着牙,已然无法放下手柄的岳大师,用胳膊肘去捅杭帆的腰眼:“不许你再把我撞下去!我要打击报复了!”

小杭总监无所畏惧:“有本事的话就来阻止我啊!”

下一回合,岳一宛突然腾出手来,冷不丁地在杭帆腰侧哈了一把。

这是……作弊!

怕痒的资深玩家差点拿不稳手柄,险些就让岳一宛成功拿下这局。

岳大魔头狰狞地笑道:我将为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夜深人静的梦回时分,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杭帆,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爱慕之人的安恬睡脸。

他的呼吸平稳,喜好讽谑的嘴唇似乎在睡梦中都尤带笑意。翡翠色的眼眸合拢了,任由翻越窗楹的多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出来,悄悄抚上那双末端飞翘的睫毛。

盖在二人身上的薄被被岳一宛的身体烤得暖热,把那些曾经占据了半张床的毛绒鸭嘴兽们都热得滚落下去,只留下杭帆,独自沉湎在心上人的体温的庇护里。

造物主到底还是公平的,杭帆偷偷地想:即便是岳一宛,睡着的时候也并不会比醒着的他自己更加英俊。

可望着他的睡颜,杭帆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柔软的悸动,像是正再一次地、第无数次地为这个人而陷入爱河。

今夜空气凉爽,而床褥温热,枕间淡淡萦绕着洗衣液的柑橘调留香。

这味道沾染上岳一宛的睡衣,与那浅淡的玫瑰乌木香调交融一体,恍惚地让杭帆产生一种他们似乎曾当真拥有过彼此的错觉。

多么自欺欺人般的念头啊,杭帆心道。在让自己得到了一瞬间的满足之后,这一瞬的贪念,又立刻诱发出了更加强烈的、想要靠近与拥抱的渴求。

酣梦之中,岳一宛对杭帆的渴慕一无所知。他沉睡在杭帆的枕畔,眉眼安然,像是一个触手可及却又不应被触碰的宝物。

杭帆知道,自己不应当,也不能够伸出手去。

他只能目不错瞬地注视着这张惹人喜爱的面庞,用满怀疼痛渴求的目光,久久地描画下了这珍贵的一瞬。

我爱你。

重又阖上眼睛的刹那,杭帆在心里默默念道。

真希望我能对你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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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帆的恋爱模拟游戏:

本次更新,修复了你不能和岳一宛同床共枕的问题,并添加了更多与岳一宛近距离接触的姿势与事件。

岳一宛的??模拟游戏:

本次更新,修复了你不能邀请杭帆一起过夜的问题,添加了更多款式的杭帆睡衣装扮,有概率解锁“杭帆睡衣(隐藏款)”装扮。

第86章 我的奇迹

去世后一周,Gianni Darlan的葬礼被确定了下来。

遵循他本人生前的遗愿,遗体火化,骨灰撒入当地的纪念公园,不设任何告别仪式。

在Darlan夫人发来的邮件里,她用满含歉意的口吻告知诸位亲朋,“对这一天的到来,Gianni与我其实都已早有预感。他曾经对我说过,他有些害怕会在葬礼上看见他爱的人们的眼泪。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才惹得大家如此伤心。”

请不要与我说永别。老酿酒师在遗嘱中写道。

在纪念公园里为我种一棵葡萄藤吧,最普通的、会结出好吃的果子的那种就好。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路过公园的朋友们,请再来我的葡萄藤边散步吧。

在人生旅程结束全部之后,我们一定还再见的,Gianni说。

到那了那天,再来一起喝酒吧!

“这家伙……”

在周日的晚上,岳一宛接到了这封邮件:“亏我还想了好几天,要怎么安排手上工作,才能请假飞去法国参加他的葬礼……!”

他试图将语气放得轻松一点。可那略带哽咽的音色,却诚实地出卖了他的心情。

“……连坟墓和追悼会都不要,也潇洒过头了吧!”

合上手机,年轻酿酒师嘴不留情地评价道:“哼,是不是怕我们凑在一起会说他的坏话?”

尽管语气调侃,可滚烫的液体,依然不可自遏地眼眶中汇聚起来。

岳一宛飞快地别过脸去,不想要被杭帆看见这脆弱失态的一瞬。

而杭帆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放下了游戏机手柄,轻轻握住了旁边人的手腕。

随后,将一个毛茸茸的庞大物事塞进了岳一宛的怀里。

手心里传来的熟悉绒面触感,让酿酒师不由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杭帆床上的侍寝常客,一只体型巨大的鸭嘴兽毛绒玩偶。

颇具分量感的长条毛绒抱枕,像是迎面将人抱了个满怀。岳一宛微微笑了起来,将脸藏在了玩偶柔软的肚皮里。

杭帆像是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他想。

每天早上,随着生物钟睁开眼睛的岳一宛,都能看见枕边沉睡着的那人,正像猫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均匀地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夏天已经到了,但杭帆依然像是怕冷似的,把手脚与整张脸蛋都深深地藏进被子底下,瓷白肤色都在床铺间蒸出一层淡淡的桃粉。宽大的睡衣领口外面,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与一小片裸露在外的光滑肌肤,仿佛是贵重的美玉雕件,在天绒鹅盖布外露出了莹润一角。

这静谧安详的画面,总让岳一宛的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好像在生命中冲撞着所有的躁动、不安与创痛,都在此刻被奇异地抚平。

他伸出手去,摸了模那头引人怜爱的蓬松黑发,毫不意外地听见一记含糊的咕哝声。

“岳一宛……别吵。”

睡梦之中的杭帆,依然清晰无误地辨识出他的触碰。只是想到这点,岳一宛就愉快得不得了,甚至得寸进尺地又捏了捏对方小巧的耳垂。

意料之中地,杭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恼火猫咪哈气似的声响,脑袋一缩,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被子里。

可爱。岳一宛笑眯眯地想着,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他全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正翘得快要比眉毛都高。

“葡萄花是绿色的吗?”

正在调试相机的杭帆,对着葡萄藤上的那一串串穗状花序欲言又止:“……开花之后,好像比开花之前更丑了一点,我是说真的。”

梯田起伏的远处,酒庄的员工们与当地农户们,零零散散地种植有月季与玫瑰等观赏植物。在这场鲜妍竞艳的夏季花朵竞赛中,长长一串的穗状葡萄花,显出了不止一点的磕碜。

“是淡黄色的啦,”首席酿酒师凑了过来:“绿色并不是花瓣的颜色。葡萄花太小了,你得再凑近点儿看。”

杭帆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长穗状的葡萄花,旋即倒抽一口冷气。

“看清之后觉得更丑了!”

小杭总监举着相机,觉得这东西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实在是进退维谷。

“这东西,像是那种巨大毛毛虫,绿油油一长条,身上还横七竖八地长着的有毒的黄色刚毛……”

岳一宛颇有同感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说,“幸好,葡萄园里一般不会发生鳞翅目虫害。不然这谁分得出来,哪部分是葡萄花,哪里是毛毛虫?”

“葡萄的花期要持续多少天?”杭帆决定随便拍两张了事,因为他最近的视频素材存货相当充足,“我实在是对毛毛虫有些心理阴影。”

葡萄的花期大概也就十几天。岳一宛挑眉,语气里竟还有些兴奋:但原来你会害怕这个?

一条虫子倒是没什么,杭帆道,但你见过天上下起毛毛虫雨吗?

“我小时候见过。”杭帆一边说,一边在阳光下打了个寒颤,“简直是噩梦。”

杭帆说,他八九岁的时候,跟母亲一起,住在一座非常老旧的居民区里。

并不是现代的那种商品房小区,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由单位分配给老一代纺织工人的房屋。在杭帆还很小的时候,这是他妈妈为数不多能够负担得起租金的房屋。

刚搬进去的那年秋天,不知怎么回事,小区到处都出现了毛毛虫。

“外星人入侵地球算什么,”小杭总监回忆道,“毛毛虫入侵你家,那才叫真正的恐怖!”

花坛里,走廊上,楼道中,成千上万的毛毛虫大军,在地板与墙壁上向四面八方蠕动。轮胎与鞋底行经之处,被踩爆的毛虫迸溅出鲜绿色的液体。

有风吹来,高处的树枝与墙面上的毛虫,便落雨般地往从天上掉落下来。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恐怖的毛毛虫暴雨。

杭艳玲害怕虫子,每天都全副武装地穿起雨衣和胶鞋去上班。

但这栋年久失修的房子,生锈的窗户无法关拢,终于给了毛毛虫大军以可乘之机——几十条毛虫,趁着屋主上班上学的空档,接二连三地从窗外爬进室内。

接了杭帆放学回家的杭艳玲,面对着自家地面的几十条爬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小小的杭帆不明所以,也跟着她一起尖叫起来。杭艳玲明明害怕得两腿战战,却还要把杭帆护在身后,抖抖豁豁地抄起杀虫喷雾,慌不择路地迎战向地上的毛虫小分队。

“……总之,不是什么美妙回忆,恐怖气氛拉满。”

忆及往事,杭总监的眼神都渐渐地失去焦距:“后来,加班到濒临崩溃的时候,我还会对自己说,知足吧杭帆,在办公室里面对电脑和同事,总好过面对满地的毛毛虫。”

这并不是杭帆第一次和岳一宛讲起自己与母亲的回忆。

但就在这一个个如同镜子碎片般的短小故事里,岳一宛觉得,自己正一日更胜一日地理解面前的这个人。

是丰盈的爱,构筑出了杭帆灵魂深处的璀璨底色,令他行过浮华的名利场,却不被那可悲的空洞所征服。

而也同样是这份爱,建立起让杭帆原地自缚的牢笼,将他的羽翼系上黄金,挣扎在看似光鲜的苦水之中。

但岳一宛能够理解他,理解他那些选择背后的缄默缘由。因为岳一宛也同样是某位母亲的孩子,因为他也同样要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而付出代价。

继续在斯芸这样的大酒庄中留任首席酿酒师,就意味着他的酿酒工作仍将处处受制于公司的掣肘,一如杭帆受困于所谓高端奢华的“品牌调性”那样。

——要岳一宛怎么可能对斯芸酒庄放手,放弃这片Ines曾受邀勘址,而Gianni又担当过第一任首席酿酒师的地方?

而杭帆何尝不也如此。为了能让母亲颜面有光,为了能向她回报以更优渥且稳定的生活,为了成为一个优秀但又平凡的、不会再让母亲担忧的“成年人”,他再也不能轻易地回到自由的世界之中。

“你在想什么?”

杭帆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岳大师,你又在起什么坏心?”

岳一宛微笑,“我正在想,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杭帆满头问号,狐疑地问他是不是今早刚被橡木桶砸到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