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酒
他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往窗外扫了一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两跨步到了窗边,楼下江凛正牵着黑豹在往后楼走。
沈星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去,直到站到病房的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他没有进去,只透过门上的小窗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屋内,江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豹异常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床转了好几圈,然后前爪扒在了床边,用脸去蹭床上人的手臂,声音有些呜咽,时不时就抬起头看看床上的人,然后越发勤快地蹭着他,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着急,这只手怎么还不来摸它?
平时威风凛凛的德牧,现在像是没断奶的小狗一样不断地摇尾巴,蹭着,舔着床上那人的手指,但是床上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它开始有些着急地叫,沈星忽然眼眶发涩看不了这一幕,他背过身靠在了病房外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酸涩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病房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语调平和,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娓娓道来:
“你放心去北京,淑兰嬢嬢我会照顾好的,还有黑豹,上次去保山带它去宠物医院复查了,它可比你强多了,内脏和腿上的骨裂都恢复的很好,哦,对了,你也不用担心它孤单,它现在有了一个玩伴。
是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胆子很小,娇气的像是个千金大小姐,开始的时候很怕黑豹,毕竟你家黑豹长的就比较唬人,不对,是唬狗,不过黑豹对它倒是挺友善的,会让它吃自己的小罐头,在外面碰到野狗还会护着大小姐,等你好了我带来给你看看,虽然胆子小,但是长得还挺招人喜欢的。”
“也睡了这么长时间了,到北京该醒过来就醒过来吧。”
沈星都忘了他是怎么离开病房门口的,刘小虎这一次去北京能有一个什么结果谁都说不准,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人能醒过来,但是万一呢,万一是最坏的结果呢?如果刘小虎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或许曹淑兰和江凛都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沈星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忧虑,是他联系的医院,是他找来的治疗方案,如果反而害了他呢?曹淑兰和江凛会留下多大的遗憾。
回到办公室,沈星用手搓了搓脸,将脸埋在手心里,没注意到诊室门口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晚上沈星照例去了县局的食堂,他以为江凛下午是请假了,不过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人掀开大门前的挡风帘走了出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他忽然就觉得心定下来了不少。
他没提下午看到江凛去医院的事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倒是江凛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忽然开口:
“沈医生,一会儿有事儿吗?可以请我喝个奶茶吗?”
沈星几乎是嘴快过脑子地直接答应下来。
还是上次那家奶茶店,工作日的晚上要比上次周六人少了一些,沈星还坐在上次的位置,但是却没有上次来的时候那么兴致勃勃了,连奶茶开了都没注意到,江凛无奈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笑道:
“沈医生,你被霜打了吗?”
沈星抬眼,目光里夹了那么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幽怨,他想说他被黑豹打了。
“大侠。”
“嗯。”
沈医生一个勺子在奶茶的碗里搅来搅去,江凛递给了他一块儿这里特色的肉干出声:
“下午怎么不进来?”
沈星眼睛微微睁大:
“你,你看到我了?”
江凛有些好笑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沈医生,你实在不适合做特情,我要是连门口有个人都察觉不到,你这会儿估计看不到我了。”
“嗨,我就是在楼上看到你带黑豹过去,就顺便去看了一眼,你们叙旧我进去干嘛?”
“当然是让他看看他母亲的主治医生是谁,还有是谁废了那么多的力气帮他找来了一线生机。”
听了这话沈星压力更大了:
“别,大侠,那个办法谁也拿不准有没有效果,甚至这是有风险的,万一……”
他话头里的担忧没有说出来,但是江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医生,你是医生不是神仙,哪有万无一失的治疗方式呢?他之前吃的药也是要冒风险的,送他去北京是他家里人一致同意的,甚至如果小虎还有意识,他一定也不会选择躺在床上就这样下去,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会搏一下,他们全家都感谢你给了这搏一次的机会。”
江凛话音落下就举起了眼前装满奶茶的木碗,眼睛直视对面的人:
“所以,沈医生,喝了这碗奶茶就从牛角尖里出来吧。”
完全被看穿心事的沈星有那么一点儿尴尬,他端起碗使劲儿和江凛碰了一下,然后豪迈地喝了一口,再然后被烫了舌头。
江凛也忘了奶茶烫了,慌忙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连声说:
“抱歉,我忘了这奶茶刚煮开。”
被这么一打岔,沈星下午那忧虑的情绪早散了七七八八,他木着一张被烫麻了的脸:
“我说大侠,你真的是警察吗?你是半仙儿吧?”
他都不止一次被他猜中心思了,他现在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都写脸上了。
江凛还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被你发现了,明天我就去做个招牌,算命测字,下班后找个天桥,还能再赚一笔。”
沈星眨眨眼:
“那今天算这一卦免费吧?”
“不免费,你不是请我喝奶茶了吗?”
两人喝完沈星结账,江凛问了一下老板盛奶茶的木碗在哪有卖。
“就这条街上,前面有一家卖木制品的店,那里就有。”
沈星下意识往老板指的方向看了一下,他上次来就相中这里的碗了,回去吃泡面的时候还后悔怎么没问问老板在哪买的,就在他以为江凛也喜欢的时候,听了那人出声:
“走吧,带你去买碗。”
沈星再次震惊,眼睛微微睁大,江凛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半仙嘛,掐指一算就算出沈医生看上人家的碗了。”
第30章 大侠我可能有病
周三这天上午,救护车停在了后楼的门前,刘小虎被推了出来,江凛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黑豹来送他,黑豹几乎牵不住,一个劲儿要往床上那人的身上扑。
曹淑兰给儿子仔细掖好了被子,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目送儿子上了救护车,直到救护车都出了医院的侧门,她还在后面摆手。
沈星是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刚进医院的那一年,他因为小时候跳级,上学的时候一直比班里的同学年纪小,进医院规培的那年他比同级毕业生小了三四岁,虽然从本科的时候老师就在讲医生不能过度共情,要给自己设置一个安全线,但听到归听到,他那时还是处理不好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距离。
那一年他偷偷给一个农村来看病的患者垫过两个月的工资,跟着老师上第一台截肢手术的时候惧怕去病房看到那一家子愁云惨雾的崩溃。
后来,一年又一年,他慢慢明白了一个外科医生的生存之道,也明白了一个人的力量多么渺小,拯救世界,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梦想,越是长大越是发现,自己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只是一个医生,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将手中的患者治好,他救不了贫困,改变不了他们的家庭,也拯救不了他们的人生。
楼下那个牵着黑豹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沈医生,上午的号叫完了,刚才心内科叫会诊。”
洛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好,这就去。”
恍眼的时间沈星已经来到这座小县城快两个月了,说实话他工作这么多年都没过过这么规律的生活。
早晨蹭着江凛的车遛狗,再蹭车到医院,在小县城的医院,手术并不是每天都有,所以他的门诊可以每天都出。
一个上午也就十几名看诊的患者,他开始能听懂一些当地的方言,也习惯了很多老年人没有重点像讲故事一样的描述病情的方式。
县医院病房中骨科危重症很少,因为重症风险大需要手术的患者都转去了上级医院,所以除了择期的小手术,还有一些清创,骨折之类的手术,只要急诊那边没有来紧急的病人,大多时候他是可以按时下班的。
当了六年的医生,沈星没想到自己还能和“按时下班”四个字扯上关系,要说舒服吗?那肯定是舒服的,毕竟他是个人,不是头拉磨的驴。
但是话又说回来,当驴当久了,冷不丁当回人,他还有点儿不适应。
比如现在下午三点半,门诊的病人就看完了,昨天两个骨折手术的病人都出了院,急诊也没事儿,沈星竟然可以端着一杯茶,坐在电脑后面享受一下下午三点半的太阳。
忽然门口有人叫他:
“沈主任。”
沈星蹭的一下离开座位,以为是急诊有事儿,结果一到门口发现是护士长叫他,兜头就塞给了他一张卡片:
“沈主任,元旦的福利到了,这是超市的购物券1000,另外还有几箱吃的,都放在护士站了,你下班的时候不要忘记拿。”
晚上下班的时候,黑色的酷路泽停在了医院门诊的门口,江凛甩上车门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沈医生和他腿边大大小小的五六个箱子。
有坚果,果汁,罐头,水果还有两瓶香槟,他过去提,就被沈星用手肘挡了一下:
“我来,你那手金贵着呢。”
上周他们医院援助县医院的医疗器械到了,其中就有江凛治疗需要的器械,这一周江队迫于沈医生的医嘱都是一周来医院复检治疗两次。
江凛却用了一个巧劲儿从沈星手里抢过了那个最重的饮料箱:
“你是外科医生,你的手才是真的金贵呢,我这不是还有只好的吗?”
两人将箱子都搬到了后备箱,沈星坐到了副驾驶,江凛也上了车:
“你们发的还不少。”
“还有两袋米和一壶油,我给洛桑拿回去了,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都要到元旦了,你们发东西了吗?”
江凛从一边扶手箱上拿过几个券递给他:
“我们也是今天发的。”
沈星看了看券,有超市代金券,有熟食礼盒券还有一份生鲜券都是需要自取,他看完就听江凛出声:
“今天周五,我们是把这肉取了回去涮个火锅还是去吃食堂?”
有涮火锅在前,沈星很干脆地拒绝了去食堂。
取肉的生鲜店在县城的中心,六点多的时间县城里虽然还没堵车,但是车也只能像乌龟一样在路上爬,因为快过节的关系,平常不亮的彩灯现在都亮了起来,路上的人也明显多了,街道两旁不少商家都挂出了的元旦促销横幅,还有不断响起的促销广告声,夜晚出摊的小吃摊前也都排起了队,颇有点儿人声鼎沸的感觉,小县城的节日气氛要比满是CBD楼体灯的大城市还要浓厚一些,让沈星有一种回到小时候在县城爷爷家过年的感觉。
这一块儿实在是不好停车,江凛将车停在了一个刚空出来的路边停车位中:
“前面估计没有车位了,还有300米,我们腿儿着过去吧。”
沈星没有意见,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刚一下车路边水果店的大喇叭混着钵钵鸡的声音就冲进了他耳朵:
“苹果两块五毛八一斤,火龙果十块钱仨……”
“钵钵鸡,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江凛走在电动车来回穿行的一侧,侧头看向那扭头看钵钵鸡的人,这几天他敏感察觉到沈星好像不太开心,其实他表现的也不是很明显,就是情绪有点儿不高,他忽然冲身边的人撞了一下,沈星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好找的黄色短款羽绒服,两个穿着羽绒服的人撞在一块儿,就像是两块儿松软的面包撞了一下,沈星转头。
“想吃钵钵鸡我们就去排队买两串。”
钵钵鸡的小摊前,一串排队的看起来都是学生,看着羽绒服里面套着的校服估计是附近放学的中学生,沈星摇了摇头:
“没有想吃,就是这广告词太洗脑了,一会儿回家吃火锅呢哪有肚子留给钵钵鸡?”
取货的生鲜店也在排队,沈星转头伸出手:
“把券给我,你去找个地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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