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他换衣服的时候,关不不跳到了窗台上。
沈启南不知道它要走要留,握着门把手拉开房门,关不不从窗台上跳下来,先伸了个懒腰,随后竖着尾巴向外走。
想到自己的手机还留在外面,沈启南也走了出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对面的江景显得格外流丽。
关灼的房门虚虚地掩着,里面的灯光在地板上映出一线。
沈启南开了一盏落地灯,拿起手机,习惯使然地回复工作消息。关不不找到了一只小球,连扑带跑地在旁边玩。
关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启南坐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
落地灯的浅黄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种暖玉般的质感。头发还有些微微的潮湿,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呼吸均匀平静,胳膊垂在身侧,手机还握在掌间,睡得全无察觉。
关灼挑起眉。
这个人在他的家里,穿着他的衣服,还能对他一点戒心都没有,就这么睡着了,是太相信他的道德水平了吗?
他垂眸看了沈启南一会儿,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俯身把人抱了起来,走向次卧。
关不不原本卧在沙发旁的地上,也站起来跟着小步快走。
关灼把沈启南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睡得很熟,脸自然而然地沉向枕头,呼吸还是一样匀净。
关不不紧随其后跳上了床,在被子上踩出几个圆圆下陷的脚印,揣着前爪卧在床尾,眼睛眯起来。
关灼笑了,伸手摸了摸关不不的头:“行,那你替我看着他吧。”
第69章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沈启南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许恍然。
他一夜无梦,好像刚刚闭上眼睛,只是一秒钟就睁开,其实一晚上都已经过去,所以显得很不真实,但却非常松弛。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柔和,家具的线条陌生中又带着一点点的熟悉。
沈启南看清周遭环境,花了几秒钟才让自己的意识落地。
他是在关灼家里。
在昨晚那个特别的情境下,他说的话,做的事,也就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掠过,清晰又流畅。
夜晚的宁静海湾,有如抛弃世界的防波堤尽头,闪烁着的灯塔。
还有那个潮湿海风里的吻。
很难解释,但的确就是这么发生了。
沈启南也不是那种会把责任撇开到自身之外的人。
现在这个局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一手造成的。
沈启南很轻地抿了下嘴唇,这个动作仿若一个提醒,他瞬间觉得脸热。
随即想起的是关灼对待他的态度。
他按住他,托起他下巴的动作,逐渐靠近的体温,视野和呼吸被相继侵占的感觉,都非常鲜明。
但那个吻是很难形容的,一种又轻又重的感觉。
关灼对待他的方式,就像他是一件箱子里的易碎品。
但他整个人传达出的意思也好,态度也好,根本是不可抗拒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充满了侵略性。
迄今为止,沈启南都是在用解决问题的思路来考虑他跟关灼的关系。
昨天以后,他就知道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
那些沈启南此前不愿意去仔细想的,迫使自己当作没发生不存在的,都跳过了求证和验证的步骤,关灼直接把答案放进了他手里。
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再有抹销的机会了。
沈启南想的是,以后呢?
他讲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究竟是期待还是紧张。
门口传来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响动,沈启南抬头,看到关不不绕过打开到一半的门,慢悠悠地走进来,蹲坐在床边,昂起很圆的脑袋看他。
沈启南意识到,猫的耳朵灵敏,是听到他醒了,所以才走进来。
关不不先是叫了一声,一下子就跳到了床上。
沈启南刚伸出手,它就主动靠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走过去又回来,随后直接躺倒在床上,露出了柔软的肚子。
被稍微一挠下巴,关不不就把头昂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兴奋很享受的样子。
被摸够之后,它干脆卧在被子的一角,不动了,眼睛微微眯着,十分安逸。
沈启南不可能接受把他睡过之后乱成一团的床铺留给关灼。
他轻轻地拽了下被子,关不不稳若泰山,纹丝不动。
等他洗漱之后再走出来,关不不已经换了个姿势,揣着前爪面向窗台的方向,从后面看,一座橘白色的小山包似的,猫头圆乎乎的。
沈启南走过去,关不不只是两只耳朵随着他的脚步声略微地转,除此之外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
“别咬我。”
沈启南说完这句话,俯身把关不不抱起来。
这家伙毛茸茸又沉甸甸的,带着热量,它也不害怕,也不逃窜,被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之后,弓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跳下去跑走了。
没有被咬,还抱到了猫,沈启南心情很好。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视线范围内没看到关不不,却看到关灼站在餐厅的岛台旁边。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无帽长袖卫衣,更加显得肩宽臂长,姿态漫不经心,一边喝水,一边用左手握着手机回复消息。
沈启南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跳加快了。
他看着关灼把手机放到台面上,转过身看到自己。
沈启南在关灼的注视中走过去,发现这人勾起唇角,很慢地笑起来。
一种好像非得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不可的感觉盘旋上升,沈启南在心里组织这语言,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昨晚发生的事条分缕析地讲出口。
一直悄无声息的关不不忽然从关灼的房间里冲出来,连扑带跑地到了他们脚边,爪子里推着个什么小件的金属制品,在地板上摩擦出声音。
沈启南松了口气那般,循声看过去。
关不不用爪子一下下捞着一个银色的小东西,还有尝试低头去咬的动作。
沈启南担心它真吞到肚子里,俯身把那东西捡起来。
是一枚银色的袖扣,款式精巧简洁,毫不花哨。
但,沈启南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枚袖扣是他的。
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袖扣现在还躺在他的衣柜抽屉里。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遗失了这一枚,但他确定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码远远早于他上次留宿这里的时候。
“这枚袖扣应该是我的。”沈启南说。
关灼笑了笑:“是你的。”
哪怕关灼说他去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袖扣,沈启南都能接受。
但关灼如此自然地承认了,他反而眉心跳了下,后半句问话的声音有些低。
“为什么在你这里?”
关灼的表情堪称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私藏他人物品被抓现行的局促,特别坦荡地说:“因为不想还给你。”
他这个回答和态度让沈启南一时间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去茂莲团建,你留在我床上的,我发现了,但不想还给你,就是这样。”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什么叫“他留在他床上的”?
那完全是好几个意外叠加在一起,而且喝醉的人就是关灼自己。
他真的,被眼前的人气到笑了一下,之前心里积攒的情绪通通都要变质,以至于过了几秒钟才听明白关灼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
沈启南问得有点迟疑。
但关灼就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眼睛说:“对。”
他笑了一下:“我就是喜欢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
沈启南站在原地,被这句话烫得脸上发热,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而关灼又靠近他一点,好整以暇地说:“所以,亲也亲了,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第70章 收点利息
这句话里像是延伸出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天罗地网似的,把沈启南给拘在这里了。
不用刻意回溯,他们相处的点滴也都能清晰浮现在眼前。
这种后知后觉的杀伤力比什么都要大,沈启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他惯于在面对问题时给出清晰而明确的指示,也不是一个会推卸责任,或是浑水摸鱼的人。
但这件事,沈启南自己都还没有彻底想明白,就被关灼直截了当地抛到他这里来,没有搁置的余地。
问题近在眼前,可他竟然无计可施。
那枚袖扣硬硬硌在掌心,很快就被他的体温完全浸染。
关灼并不追问,连催促的动作都没有,就只是这样微微地低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