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予昭晖
跟出发时相比,此时此刻,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沈星泽一直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有问。
雪宝摘了护脸和手套,一屁股坐在雪地摩托的后面。
沈星泽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打开盖子递给他:“喝口水吧。”
雪宝摆了摆手:“我不渴。”
沈星泽坐到雪宝旁边,自己喝了一口。
萧景逸本来想过去跟雪宝聊聊,看到他俩并排坐着,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许,雪宝更想和他的小伙伴聊聊。
皇后镇的天气一直都很好,蓝天白云大太阳,随手一拍,都是大片。
雪宝看着天上漂浮的云朵,怎么看都没有他喜欢的兔子形状,于是回过头来问沈星泽:“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总是在最后一刻放弃上铁杆?”
沈星泽摇头:“不想。但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很愿意做一个倾听者。”
他又从包里摸了块巧克力,投喂雪宝。
这次雪宝没有拒绝,任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喂到自己嘴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雪宝叹了口气,“每当靠近铁杆,我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天的画面。”
“我脚下的雪板失控,膝盖撞上铁杆,甚至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连那种钻心的剧痛都那么真实。”
“我不想……”雪宝把脸埋进手心里,“我不想再感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对道具、跳台、U池产生恐惧,几乎是每个经历过重大伤病的滑雪运动员都要面对的。如果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这对于他们的职业生涯可能是致命的。
沈星泽不知道要如何帮助他,只能默默支持:“没关系,慢慢来,总能克服。”
在那之后,雪宝又尝试了好几趟。无论是箱子还是铁桶,他都能把动作做出来。一到铁杆,他要么突然减速,要么从旁边滑过去,始终无法克服心里的恐惧。
伤病的康复只是一方面,调整心态,找回状态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没有人责备雪宝的胆怯。萧景逸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很能体会他现在的感受。大家都在鼓励他、支持他,但又没人能帮得了他。
调整心态的能力也是一名优秀运动员需要具备的素质。能战胜内心恐惧的只有雪宝自己。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需要经历无数次内心挣扎。萧景逸能做的,就是给予他足够的耐心和信心。
几天下来,雪宝还是没有勇气跳上铁杆,肉眼可见地开始烦躁:“要不……去练跳台吧。”
萧景逸问他:“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铁杆是什么时候吗?”
雪宝摇头:“不太记得了。”
萧景逸说:“那时候你才三岁,去大公园看何嘉朗训练。说来也奇怪,别的小朋友看见那么大的道具,都会害怕,你非但不怕,还总是吵着要玩。”
雪宝从小就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平衡感,无论练什么道具,都游刃有余,很少摔跤。他对道具从来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出活儿也特别快。
没想到,十四岁,一次严重伤病,小时候不曾有过的恐惧,却成为了如今最大的障碍。
萧景逸说:“我太宠你了,对于你的要求,只会嘴上说不,行动上样样都满足你。”
“我抱着你站上铁杆,牵着你的小手,一点一点从头呲到尾。”
他这么一说,雪宝似乎又有一点印象。萧景逸是他的启蒙教练,他每一个道具,第一次尝试都是由萧景逸手把手带着他。
这时,萧景逸朝雪宝伸出手:“不如,我们再试试?”
萧景逸戴着头盔,雪宝却也能看到他鬓边的白发,笑道:“爸爸,你现在抱不动我了。”
“确实抱不动了,但爸爸还能牵着你,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
两个人来到坡上,萧景逸牵着雪宝的手:“我们慢一点。”
父子俩面对面,手牵手往下滑。萧景逸有意引导着雪宝冲上斜坡起跳。最后时刻,雪宝还是从斜坡边缘滑了过去。
到了山下,他有些沮丧,耷拉着肩膀叹气:“我不会是第一个因为害怕上道具,不得不在十四岁就退役的滑手吧。”
虽然是自嘲,但让旁边的人听得心酸不已。
“别灰心,”萧景逸拍拍他的头盔,“我们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不知道第几次,萧景逸不厌其烦地牵着儿子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引导着他跳上道具。
“宝贝,注意走线,膝盖微曲,重心放在中间,视线看向道具末端,很好……”
雪宝一咬牙,冲上斜坡。仰角将他抛上天空,他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凭着肌肉记忆落在铁杆上。
萧景逸跟不上他,在他起跳的那一刻就松开手,自己从铁杆旁滑过去,眼睛却一直看着雪宝。
雪宝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做了个50-50。到了铁杆末端,自然而然跳下道具。
“啪叽”摔倒了——不是雪宝,是一直回头看雪宝的萧景逸。
他爹这把年纪,摔一下可不得了。雪宝赶紧解开固定器,脱板跑到萧景逸跟前,伸手去扶他:“爸爸,你没事吧?”
萧景逸却一把抱住了他:“儿子,你成功了,成功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雪宝一愣。刚才,萧景逸牵着他的手,跟他说的那些动作要领,是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忘记恐惧,忘记时间,忘记训练,忘记比赛,只有他和爸爸快乐的滑雪时光。
原来,想要克服恐惧,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内心充满爱,就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战胜一切的力量。
第162章
鼓起勇气站上铁杆,雪宝滑了一周,找到曾经做出各种呲杆、旋转上、旋转下……的感觉,他也只花了一周。
他确实很强,很少有人在遭受如此严重的伤病之后,仅仅花费一个月,就能恢复到以前差不多的状态,但雪宝做到了。一旦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他简直强得可怕。
萧景逸每天都跟着雪宝去雪场,眼睛一刻也不肯从他身上挪开,生怕少看一眼,孩子又摔成了重伤。
八月中旬,沈星泽要回国了。
这半年来,他和雪宝形影不离,督促他进行康复训练,也自觉自愿地照顾起他的生活。
雪宝依依不舍地抱着他嘤嘤嘤:“牛牛哥哥,你走了就没有人帮我背包,给我递水杯,喂我吃巧克力了。”
这话让沈星泽有点扎心,但还是轻抚雪宝的后背,安慰道:“萧叔叔会照顾好你。”
雪宝说:“我才不让爸爸帮我背包,他都这么大年纪了。”
萧景逸怒了,一巴掌抽他背上:“你爸才四十出头,是有多大年纪啊?”
雪宝往沈星泽怀里缩了缩:“你头发都白了,我才舍不得让你背包。”
这话说的,萧景逸和沈星泽同时扎心了。
雪宝又一把抱住了沈星泽的腰,脑袋在他胸口上蹭蹭:“哎呀,包我可以自己背,我是舍不得牛牛哥哥。”
沈星泽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刚才被扎成马蜂窝的心又瞬间愈合了。
送走了沈星泽,雪宝仍然留在新西兰,继续训练。
月底有世界杯比赛,就在卡德罗纳。雪宝才恢复训练不到一个月,身体和状态都没有回到最好的状态,所以没有报名参赛。
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曾经的对手依次上场。他们的进步让雪宝惊讶。自己还在恢复期,人家已经开始玩儿新的花活儿。
最让雪宝感到震惊的是高桥明也的进步。他记得半年前的世锦赛,明也还没能登上领奖台。仅仅半年之后,这个赛季的第一站世界杯分站赛,明也已经在和沃克赛尔争冠了。
反倒是利亚姆,看起来状态不佳,预赛第八,勉强进入决赛。
决赛第一轮,沃克赛尔和高桥明也都拿出了相当高的跳台难度——Back Side 1800。
两个人的完成度都很不错,一个跳得高,转速快;一个技术细,落地稳。两个人各有各的特点。
雪宝也说不上来自己更喜欢哪个,他渴望拥有沃克赛尔的力量感,但明也更符合他的审美。
两个都是他儿时的好朋友,也都是他未来的对手,他也不知道应该为谁加油。
他皱起眉头很是纠结,想听听大家更喜欢谁。
前面的小伙子更喜欢沃克赛尔,夸他是暴力美学,看好他奥运登顶。
旁边的女生更喜欢高桥明也,理由是:“这个日本男孩子长得好可爱。”
雪宝纠结良久,难以下定决心,最后一拍大腿:“我还是支持利亚姆吧!”
“……”
利亚姆偏偏不争气,第1轮就失误了,排名继续垫底。
第二轮,沃克赛尔和高桥明也两个人最后登场,无论是道具还是跳台表现都无可挑剔。
他俩一个拿到了90.78分,一个91.24分,沃克赛尔以微弱的优势获得冠军。
雪宝看得出来,高桥明也输得很不服气。最后一轮他的难度比沃克赛尔更高一点,完成度也要更好一点,然而,裁判却给了沃克赛尔更高的印象分。
顾名思义,印象分全凭裁判的主观喜好,根本没地方讲道理。
当然,从视觉效果来看,沃克赛尔的确更有风格,也更符合单板滑雪张扬的个性。
无论如何,这位年仅十五岁的瑞典少年获得了本赛季坡面障碍技巧第一站的冠军。
在采访时,记者问他:“卢卡,说一说你这个赛季的目标。”
沃克赛尔面无表情:“冬奥、X GAMES、总冠军都行,我不挑的。”
雪宝对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他从小就是这么个狂妄的小孩。
看完了比赛,雪宝心满意足打算离开,半道上却被人拦住。
沃克赛尔一手撑着雪板,一手抱着头盔,摆出一个很酷的姿势:“这就打算走了?”
雪宝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耸了耸肩:“不然呢?”
“也不跟我说声恭喜。”
雪宝从善如流地说道:“Congratulations!”他笑了笑,“可以了吗?”
“不可以!”沃克赛尔不依不饶,“一点诚意都没有。”
雪宝也不耐烦:“一个世界杯分站赛冠军,你还想怎么样,要不你请我吃一顿大餐?”
“行啊!等我换衣服。”
“……”
雪宝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行什么行,我才不去。”
上一篇:善恶与共
下一篇:我是追妻火葬场文里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