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暮为安
温弥玉从不怀疑自己孩子的交际能力,毕竟温从简从小到大都没有缺过朋友。
可是这次足足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他却还是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又或者是他自己不想交朋友。
这让温弥玉不免有些担心,也怀疑过自己的决定。
但理智很快便占据了上风,如果想要摆脱殳别宴,这是必须的一步。
他能看出殳别宴想要求复合的意思,可是他不想重蹈覆辙。
就算复合又如何呢?他们之间依旧犹如天堑,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爱就能一切顺利。
最后更大的可能性也不过是温从简被他们从自己身边夺走,而这是温弥玉绝不可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有时候他必须狠心。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他还有一笔不少的存款足够维持生计,租到了心仪的房子,把温从简送进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甚至还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原本他因为没有毕业证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的,但恰巧老板是和他一个学校毕业的,一听说是学弟,当即就给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最后顺利地成为了他的助理。
这些年温弥玉带着孩子一个人避世太久,因此直到重新回到城市,才发现殳家的产业已经扩张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连这里也有,而且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越来越多有关他的消息。
比如他还没毕业就进了家族公司,然而不知为何又突然和家里决裂,自己白手起家,重新打拼。
比如他自己真的做出了一番成绩。
比如他公开出柜了自己的性取向,并表示他的爱人是个男人。
“爱人?”温弥玉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只觉得可笑,是在说他吗?应该不是,毕竟他算什么爱人?
他不过是一个被殳别宴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人。
殳别宴的消息总是能成功地影响温弥玉的心情,因此他努力试图屏蔽和他有关的一切。
然而有关这人的消息简直无孔不入,一不留神就会溜进他的耳朵里。
甚至连他老板都会主动提起。
他老板是他的学长,大他四届,毕业后就开始创业,一直打拼至今,也没顾得上解决个人婚姻。
温弥玉作为他的助理,有关他的事自然多少都会有一些了解。
原本以为他是因为太忙没时间,直到老板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殳别宴,温弥玉才隐约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你知道天琦的殳总吗?”
温弥玉听到这个名字,整理文件的手不由一顿,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很冷静地回道:“听说过,公司最近是和天琦有什么合作吗?”
“那倒没有,咱们公司还够不上天琦,只是听说殳总也是咱们学校的,还和你是同一届,你听说过他没?”
“没有。”温弥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平静到完全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没有?不应该啊,殳总大学的时候应该就是风云人物。”
“我家里条件不好,那会儿忙着打工,对这些不太关心。”
“这样啊,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好奇大学他是不是大学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温弥玉有些不解。
然后就见老板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个,喜欢……同性。”
温弥玉听到这儿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正常,大学里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认识,就是……”
“什么?”温弥玉见他欲言又止,立刻打起了精神。
今天老板说的一切实在太过奇怪,温弥玉总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下一句问的却是,“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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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那个问题后,温弥玉便察觉到了老板对他隐隐约约的一些不同。
比如明明他是老板却记得自己的一些忌口,明明他不止一个助理,然而无论去哪儿都更喜欢带着自己,比如他会有意无意地打听自己的家庭状况,以及对于同性的接受度。
如今的温弥玉已经不再是大学时那个不通情爱的傻子,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有了温从简便已经很知足,实在没有再谈一次恋爱的心思。
于是很坦诚地告诉了他自己的家庭状况,并且对于他工作之外的一些晦意都假作不明。
好在老板也只是暗戳戳的暧昧,从没有戳破过什么,所以温弥玉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毕竟他目前还没有离职的打算,因为以他目前的学历很难再找到一份如此满意的工作。
老板似乎也明白他的想法,所以一直都很有分寸,从未越界。
这也让温弥玉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太过担心,他最担心的依旧是温从简。
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温弥玉自然最能察觉到他的一切改变。
虽然温从简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但温弥玉能感觉到还是有什么正在改变。
温从简在学校依旧没有什么朋友,这让温弥玉有些担心,所以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他出去玩。
从前温从简最喜欢自己陪着他玩,可是如今哪怕自己每周都陪他出去一次,还是能感觉到温从简脸上笑容的敷衍。
温弥玉知道他可能是想念叶惊寒了,但当初他从那里离开的时候做了完全的准备,连手机号都换了,所以根本不记得叶惊寒继父的号码,更何况以他继父那样的性格,估计打了也不会接。
所以温弥玉只能死了这条心,自己多抽时间陪着他玩。
甚至还注意观察起了自己周边的邻居,看有没有什么小孩子,想给温从简再找一个玩伴。
然而他们这个小区一层只有三户,右边的一户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左边的那户温弥玉从没见过,因此一直很怀疑左边那户根本没人。
虽然温弥玉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比较冷静的人,但温从简的状态确实影响到了他,以至于老板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老板并没有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甚至还给他介绍了一个专门研究幼儿的心理咨询师。
若温弥玉自己的话肯定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但现在事关温从简,因此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大笔支出,然而没想到的是老板却说那个是他朋友,谈钱太过生分,到时候请她吃顿饭就行。
这样的话必然会欠老板一个人情,但温弥玉此时也已经顾不上,最终还是同意。
周末的时候带着温从简去见了见那个心理咨询师。
那个心理咨询师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有亲和力的中年女性,看起来也确实专业,很快便取得了温从简的信任。
温弥玉其实很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但心理咨询师却拒绝他一起进去。
温弥玉自然能理解,于是配合地等在外面。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但等温从简出来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开心了一点。
温弥玉见状一颗心跟着放下了些许,并和老师约定了时间,每周带着温从简来一次。
一段时间后温从简看起来终于越来越像从前。
温弥玉对此很是满意,知道老板给他找的心理咨询自然不会便宜,但给钱又不太合适,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老板吃饭。
老板没有客气,但也没让他破费,只选了一家差不多的餐厅。
这还是他们除了工作外第一次单独吃饭,所以温弥玉一直很担心他会说什么私事,好在并没有,老板整顿饭一直在关心温从简的情况。
谈起温从简,温弥玉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几乎聊了一晚上孩子。
吃完饭后老板送他回家,在车上他们聊得也依旧是温从简。
不知是不是晚上喝了酒的缘故,两人都很放松,话题也逐渐松弛。
老板聊着聊着突然说起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但他是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所以如果温弥玉愿意,他一定会把温从简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段时间老板表现得已经很明显,所以温弥玉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平心而论,老板是一个很好的人,风趣幽默,耐心温和,温弥玉也真的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对从从好。
可是……
为什么还是可是?
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喝了酒,还是这段时间老板的帮助确实让温弥玉感到了些难得的依靠感。
因此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温弥玉突然有些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在气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殳别宴?还是气自己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放不下过去?明明都已经从他身边逃开,做好了再无交集的准备,为什么自己反而不肯放过自己?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说话的缘故,车里的气氛似乎突然暧昧了起来。
老板明白穷追猛打不好,所以并没有逼得太紧,也跟着沉默了下去。
只是虽然没有再开口,但却放了一首歌,是一首很暧昧的英文歌,歌声如酒,在两人中缓缓穿行。
就这么一直到了温弥玉小区。
温弥玉下了车,老板也紧随其后,他似乎隐隐有些期待,等待着他的邀请,可以上楼坐一坐,或者喝杯茶。
但温弥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道:“您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好。”老板笑了笑,也跟着说道,“你快回去吧,从从还在家等你。”
“嗯。”温弥玉点了点头,但终究还是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下看着老板的车逐渐远去,一直到出了小区,这才转身。
他原本还在想刚才的事,然而没想到刚一转过身,就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温弥玉第一眼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们小区这么多人,晚上出来散步的并不少。
直到走了两步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自背后升起,温弥玉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是殳别宴。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和温弥玉那天让温从简叫他上来,灌醉他时穿的很像的风衣。
整个人薄薄的一片,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是一道鬼影。
第25章 二更
温弥玉看着不远处的人,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无法挪动半分。
为了不被找到,温弥玉没有提前做任何计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温弥玉大脑飞速运转,然而还没等他得出答案,就见殳别宴已经抬步向他走了过来。
温弥玉第一反应是他应该会生气,毕竟自己先故意放松了他的警惕,让他以为自己的态度有所松动,却又突然带着温从简离开。
然而没想到的是殳别宴却并没有,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过来,仿佛两人昨天刚见过面一般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温弥玉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殳别宴却很平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