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暮为安
殳别宴似乎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中。
每天早上温弥玉刚一打开门,就能看见他提着早餐站在门口,说刚好顺路,然后和他一起送温从简去学校。
中午的时候会来给他送饭,晚上的时候则早早去接温从简放学,然后买好饭菜回家做饭,和温从简一起等他回家吃饭。
温弥玉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而温弥玉在温水的浸泡下也开始一点点失去对于他的抗拒,这让温弥玉不禁有些害怕,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于是有时候也会拒绝殳别宴的靠近,让他不许再来,但殳别宴这人简直是选择性失聪,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对于那些排斥,抗拒,他从来都是听若无闻,下次还敢。
而且他和温从简相处得确实很好,温弥玉也实在不忍心再让温从简难过一次。
于是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着这样的生活。
直到温从简再次犯病。
自从手术过后,温从简已经很少会犯病,大部分时间他都表现得和普通的小孩儿没什么不同,除非是剧烈运动或者强烈的情绪波动。
这次也是,温弥玉收到老师的消息后才知道是因为他和班里的一个同学吵架,情绪起伏太大,面色一下子就变了,捂着心口说难受。
在入学时温弥玉提前和老师们说过他的病,所以老师被学生叫过来之后,一看到温弥玉的情况便立刻给温弥玉发了微信。
温弥玉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当即便想过去,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工作可以随随便便请假,但他现在在开会,根本脱不开身。
可孩子那边又耽误不得,温弥玉思来想去还是给殳别宴发了条短信。
殳别宴几乎立刻就回复了他,说自己会过去,让他别担心。
不过虽然知道殳别宴肯定会照顾好温从简,但温弥玉怎么可能放心,因此一场会简直开得度日如年。
刚一散会温弥玉便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第一个起身跑了出去。
等他赶到医院时温从简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正靠在殳别宴的怀里输液。
殳别宴一边抱着他一边给他讲故事,看起来简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温从简在门口看到这幅画面时先是愣了片刻,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温从简似乎哭过,不过这会儿已经被哄好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冲他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在。”温弥玉说着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顾得上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而温从简只是气鼓鼓的,却不肯说明原因。
他现在这个状态,温弥玉自然也不好逼问,因此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问道:“你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买。”
然而没想到温从简却说:“我想喝叔叔炖的排骨汤。”
“太麻烦了,而且这么晚了。”温弥玉一听便想拒绝。
然而殳别宴却立刻回道:“好,叔叔这就回去做。”
说着将温弥玉塞到了他的怀里,自己则起身去买食材。
温弥玉拦不住,只能由他去。
殳别宴的动作很快,但等炖好汤送过来还是已经晚上了。
殳别宴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在这里陪护。
但温弥玉哪里肯同意,最后两人干脆都留了下来。
好在住的是vip病房,房间比较大,睡得下这么多人。
关了灯后,温弥玉原本想像从前一样给温从简讲故事。
然而温从简却说想听殳别宴讲,他昨天讲的小白狗和小黑狗的故事还没讲完。
“什么小白狗和小黑狗的故事?”温弥玉有些好奇。
然后就听温从简说道:“就是从前有一条小黑狗,喜欢上了一条小白狗,但它做了很过分的事,把小白狗气跑了。”
温弥玉一听就知道故事里的小黑狗和小白狗是谁。
他刚想说殳别宴才是狗,然而还没开口就听温从简对着殳别宴问道:“叔叔,小黑狗找到小白狗了吗?”
“找到了,但小白狗还在生气,不理小黑狗。”
“那怎么办啊?”温从简问道。
殳别宴闻言像是在回应温从简,也像是在询问温弥玉,“是啊,那怎么办啊?”
“要先道歉吧。”温从简很认真地提建议。
“你说得对。”殳别宴认同道,“首先要说对不起,然后……”
“然后什么?”温从简问道。
“然后用一辈子来弥补自己的错误,表达自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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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晚上可以在这里陪护,但白天温弥玉还要上班,只能把温从简交给殳别宴照顾。
虽然很不想殳别宴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不得不说,有了殳别宴之后,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温弥玉终于不再显得那么窘迫。
如果是以前,温弥玉其实有些难以想象殳别宴做父亲的样子。
没想到他竟然做得有模有样,给温从简联系最好的医生,给他喂饭,擦脸,哄他睡觉,扎针时还会心疼地捂住他的眼。
一段时间下来,殳别宴和温从简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还从温从简的口中了解到了不少他们过去的事。
大概是因为愧疚,所以温弥玉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弥补之意。
温弥玉其实很想说没有必要,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
然而殳别宴却明显不这样想,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小心翼翼地在所有事上都用心,弥补着对他们的歉意。
温弥玉不是石头,自然能感觉到他的真心,虽然不可能再轻易接纳,但也没了之前的排斥,几乎是放任一般,彻底任由他进入了自己的生活里。
有了殳别宴的帮忙,温弥玉不再像从前那样忙得团团转,整个人也终于有精力把时间投入到了工作里,因此他最近的工作可谓风生水起。
因为忙于工作,以至于温从简都回去上学了好几天,温弥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他上次和他们班的胖同学吵架的原因。
“因为……”这次温从简倒没回避他的问题,“他说不是你接我就是叔叔接我,所以问我是不是有两个爸爸?还说我们家不正常,正常的家里都是爸爸妈妈。”
温弥玉听得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说他是小封建,两个爸爸怎么了,只要你喜欢,我觉得也很好啊。”
温弥玉没想到温从简小小年纪还挺开明,但想到他之前就问过自己喜欢楼却还是医生,倒也不觉得惊讶。
但还是怕这些话影响到温从简,正想开导开导他。
没想到温从简却先一步问了他,“爸爸,你不用担心我,你喜欢的人我都会喜欢的。
“所以你喜欢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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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殳别宴吗?
温弥玉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温从简年纪小,但温弥玉知道他懂的东西并不少,所以也不想像从前一样敷衍他。
可是他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因此最终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像往常一样对着他说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虽然温弥玉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和殳别宴现在的感情,但殳别宴确实很认真地承担了另一半的养育责任,让温弥玉可以专心工作。
温弥玉虽然没有那一纸学历,但能力有目共睹,老板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和他产生什么龃龉,反而越来越信任他,将很多事都交给了他。
当然随着工作内容的增多,自然也避免不了出差。
老板原本还因为他要照顾孩子有些犹豫,但温弥玉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地把孩子托付给殳别宴带,所以老板也免除了顾虑,很多时候都会带着他。
温弥玉也没有辜负老板的期望,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得漂亮。
温弥玉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一个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毕竟从前的那几年,所有工作都只是为了谋生,而如今却不太一样。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有了重量,不再是轻飘飘的了。
继续读书的事他自然也考虑过,但又觉得不急于一时。
这些日子以来在工作上获得的成就给了他很大的自信心,他想或许可以凭他的努力先攒些钱,让温从简过上更好的生活。
等没有了那么大的压力,他又自觉能力不够时,再继续读书也不迟。
人一旦有了目标,心中便不自觉地生出许多勇气,前路似乎不再茫然,他也终于可以大踏步向前去。
殳别宴有自己的公司,按理说应该比温弥玉忙才对,然而他却似乎完全把自己放到了家庭煮夫的位置。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买菜做饭带孩子,由着他去拼事业。
温弥玉本来还担心过会不会耽误他的事,但想到他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破产,便也由着他去。
因为照顾孩子,殳别宴登堂入室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甚至温弥玉出差的时候还会很不客气地过来住两天,借口就是为了照顾孩子。
反正他每次都只睡沙发,温弥玉看在他有分寸的份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老板出差依旧带着他,温弥玉则提前和殳别宴说了一下。
殳别宴自然答应,还问他,“那这两天能住你家吗?照顾从从比较方便。”
温弥玉很想问问他哪次出差的时候殳别宴没住。
但又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明知故问,想多和他说几句话。
于是最后还是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得了他的首肯,殳别宴当即就去了,因此等温弥玉回家看到的就是沙发上已经摆好了殳别宴的枕头和被子。
一大一小正围着茶几下跳棋。
“爸爸。”温从简一看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跑过来抱住他,“叔叔说你又要出差了,是真的吗?”
“嗯,这次会出差一个星期,让叔叔先照顾你,你要听话。”
“啊……”温从简闻言把头埋在他怀里郁闷了一会儿,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恢复了。
“那今晚我能和叔叔一起睡吗?我想听叔叔讲故事。”
温弥玉一听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给温从简讲过睡前故事,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于是应道:“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