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暮为安
“可是我的床比较小。”温从简继续说道。
温弥玉听到这儿转头看向殳别宴,殳别宴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喊道:“冤枉,我没教他。”
温弥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应该不是他教的,但还是有些纠结。
他怎么觉得自从被殳别宴再次找到后,自己的底线就一低再低。
他真的还有底线吗?不过话虽如此,但温弥玉最终还是做了让步。
“那这几天你们就睡我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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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呀。”老板问道。
温弥玉回过神,这才发现老板正看着他,这让温弥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出神的时候都在笑,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温弥玉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他刚才只是突然想到得了自己的应允,殳别宴今晚肯定会和从从一起睡在他的房间里。
然后想到他们两个躺在一起,殳别宴给孩子讲故事的场景。
只是想到了这个而已,他竟然笑了吗?
“没什么。”温弥玉迅速回过神来,正色道。
不过老板怎么可能相信,毕竟他也经历过温弥玉这个时期,那会儿他想追温弥玉时便是这样,只是想到他便忍不住想笑。
所以……
意识到可能的原因,老板心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微微的酸涩,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打趣道:“是因为你那个亲戚吗?”
温弥玉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所以之前有出差之类的工作都不会安排给他。
但后来温弥玉说有个亲戚过来,顺便帮他看孩子,所以这些工作也能接受。
老板一开始以为真是什么亲戚,但后来却慢慢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一般来讲,哪里会有这么殷勤的亲戚。
但老板没见过他那个亲戚,除了他是男的外一无所知,也不好妄下结论,只能时不时旁敲侧击几句。
温弥玉能明白老板的意思,但并没有坦白的意思,只是随口敷衍道:“不是,只是想起了从从的一些趣事。”
“什么趣事?”
温弥玉刚准备开口随便说几件,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前面的司机突然惊叫一声,紧接着便是方向盘猛打,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后,温弥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便黑了下去。
温弥玉从没睡得这么沉过,连意识都仿佛消失了一段时间。
以至于他醒过来时甚至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人来人往,什么都听不清,只隐隐听见了殳别宴的声音,但还没等他听清殳别宴说了什么,便再次晕了过去。
他像是陷入了无尽得黑暗中,黑暗如有实质,看不见一丝光明。
因此温弥玉一直都以为自己还没醒,直到听见了耳边传来声音,手背上传来刺痛,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可是为什么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难道是没有开灯?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本想问问护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有一只手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指。
温弥玉已经忘记了上一次他们牵手到底是什么时候,但却还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是谁的手。
果然,下一秒耳边便出现了殳别宴的声音。
“哪里不舒服?”
“没……”温弥玉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急,不急。”殳别宴连忙安慰道。
温弥玉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出了一丝声音。
“……灯。”
“灯?”殳别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他的意思。
虽然看不见,然而不知为何温弥玉却似乎还是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太晚了,护士已经熄灯了,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再开灯。”
“好。”温弥玉刚醒不久,本就累极,闻言并没有怀疑,再次睡了过去。
他这一次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然而再次睁开眼时依旧一片漆黑。
手指依旧被人紧紧握着,所以温弥玉刚一动便惊醒了旁边的人。
“醒了。”
“嗯,几点了?”温弥玉这次说话的声音流畅了许多。
然而殳别宴不知为何却结巴了起来,“还早,才……才五点。”
温弥玉听到这儿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是夏天,五点多也不可能这么黑,更何况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才五点?
殳别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哄着他继续睡。
然而温弥玉哪里还睡得着,他支撑着身体便想要坐起来自己看。
然而刚一动作便突然反应了过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抬起手来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发现自己的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连自己的手都不看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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殳别宴说是因为车祸时撞击到了头部,压迫到了视神经,所以出现了短暂失明。
怕他不信,殳别宴还找来了医生和他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病情。
确实是因为车祸导致的视神经管骨折,进而压迫到了视神经,从而引起的短暂失明。
“那要多久才能重新看见?”温弥玉问。
“这个我们目前也不能保证,要看恢复情况。”
“那其他人呢?”温弥玉问道。
“司机和你的上司伤得都比较重,还在住院,你的伤势目前算是最轻。”
温弥玉闻言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还没问车祸的原因。
然后就听殳别宴说对面是疲劳驾驶。
“疲劳驾驶。”一切发生的太快,温弥玉还是觉得恍惚,总觉得一切是这么的不真实。
从前没出事的还没发现,原来眼睛看不见是一件影响这么大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如有实质的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画面,连最基本的一些事都变得无比困难。
全靠殳别宴的照顾他才不至于狼狈不堪。
一开始温弥玉还能努力适应,然而随着与黑暗为伴的日子越来越长,而恢复的日子却始终遥遥无期。
温弥玉开始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暴躁了起来。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殳别宴很认真地照顾着他,然而他却对殳别宴脾气最坏,甚至逼着他回去照顾温从简,不要总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殳别宴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每天依旧一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还告诉他不必担心,温从简有人照看。
温弥玉赶不走他,干脆便也由着他去,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这天趁着殳别宴去买饭时自己起来想要摸索着上洗手间。
然而起身时却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带了下去,只听“啪”得一声,玻璃碎了一地,满地碎片。
理智告诉他应该能殳别宴回来时收拾,然而不知为何他却不想让殳别宴知道这件事。
于是自己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下来,可是刚一落地便感觉到自己脚踩到了碎玻璃。
他反应的很快,所以碎玻璃并没有陷进肉里,但应该还是割伤了一点,温弥玉能感觉到脚底似乎在流血。
明明也没多疼,然而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无比地挫败,挫败到甚至差点就这么掉下泪来。
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毕竟从前再苦再难他都没有哭过,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但却突然有些忍不住,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快要憋爆炸的气球,任何一点事都能让他炸开,而殳别宴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
殳别宴看到满地的碎玻璃瞬间慌了,手中的饭都顾不上放下,便大步跑了过来。
然后对着他浑身上下查看了起来,“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看到他脚上的伤,连忙放下饭菜,去找护士要了药和绷带。
然后回来帮他仔细消毒上药,一边上药一边担心地问,“怎么回事?下次想要什么等我回来,你现在这样不方便,容易受伤……”
这些话温弥玉这些日子已经听了无数遍,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疯了一般拿起床上的枕头枕头砸向殳别宴,砸完之后还不解气,又摸向桌子,有什么便砸什么。
他看不见,不知道都砸中没有,只能感觉到殳别宴并没有躲。
桌上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砸完了,他不知道有没有砸中殳别宴,只是突然觉得筋疲力尽,然后就是被无穷无尽的后悔所淹没。
他这是在干什么?
冷静下来后他想问问殳别宴,刚才有没有砸中你?想说一声对不起,然而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只能感觉到殳别宴握住他的脚继续上起了药,细细包扎好,将他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然后殳别宴起身去洗了手,蹲在地上处理地上的碎玻璃。
“殳别宴……”
温弥玉听着他安静收拾东西的声音,突然忍不住叫道。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把这些玻璃处理完就吃饭。”他的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笑盈盈的,没有丝毫生气。
温弥玉听着只觉得更加愧疚不已,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于是只能俯下身子,把头埋进臂弯里,这才有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眼睛是不是永远不可能好了?”
殳别宴似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地上的碎玻璃全部处理干净后,这才起身坐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别胡思乱想,一定会好的,我和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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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殳别宴和他保证完没多久后医生便研究出了治疗方案,只是需要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