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彭老板在旁边唱和,叶怀依次捧起五谷,随着他的声音洒在土地爷的石像上。
黄澄澄的粟米从叶怀手上撒出去,他手臂上的红缎随风轻扬,迎着阳光,浅色的眼眸呈现出琉璃一样的质感。
等撒完五谷,彭老板捻了香递给叶怀,叶怀举着香,微微仰着头,烟气弥漫中,他的神情庄重而虔诚。
他有一双琉璃眼,望向每个人的时候都是平等而悲悯的。郑观容站在下面看他,某一瞬间,他觉得叶怀好像真的不像是人,是个神仙,是个菩萨。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然后接连不断的,围观的人都跪下去了。
礼成之后,叶怀从上头下来,百姓们都去领米面了,叶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解手臂上的缎带。
郑观容上前,替他解开红缎带,布料裁剪的很整齐,稍微有一点褶皱,郑观容仔细折好,拿在手里。
“天色不早了,太师该回去了。”叶怀道:“若是不尽兴,明日我找个本地人,带太师接着逛。”
叶怀说罢,拱手就要离开。
“县衙修缮的怎么样了?”郑观容问。
叶怀站住脚,“总要七八天吧。”
郑观容点点头,“你母亲身体不好,县衙施工,叮叮咣咣的惹人心烦,我命人将她挪去五思楼了,你妹妹陪着。”
叶怀不得不转过身,神情冷下来,“这不是太师该费心的事吧。”
“不费心,小事而已。”郑观容负着手,“走吧,一道回去。”
他越过叶怀往前走,叶怀站在原地,清俊的一张脸挂满冰霜,只是拿他没有办法。
第39章
到五思楼时,天色已晚,楼门外挂上了灯笼,一楼客堂坐着几桌客人,吃饭喝酒吵吵嚷嚷的,穿过客堂到后院,立时安静下来。
叶怀先去见母亲,叶母住在一楼。推开门,房间里燃着昂贵的药香,聂香坐在外间写字,自叶怀提起教她念书,她在这上头也用了些心思。
聂香见是叶怀,摆摆手示意轻声,叶怀走进来,悄声问:“母亲在里头?”
聂香点头,“刚用过饭,说困了要睡一会儿。”
叶怀转过屏风看了眼,又问:“没出什么事端吧?”
聂香摇头,“只是没想到太师也来了固南县。”
自叶怀离开京城,聂香就知道他与郑观容一定是闹翻了,如今郑观容来固南县,又把姨母和自己挪到他眼皮子底下,在聂香心里,她觉得自己和姨母就是拿捏叶怀的人质。
叶怀默了默,道:“不至如此。”
他这样说,聂香也就这样信,“用饭了没,我去给你端点饭来。”
叶怀还没回答,房门忽然被敲响,青松站在门口,轻声道:“家主请郎君去用饭。”
叶怀犹豫片刻,站起身,聂香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忧愁。
看看太师大人的风评吧,叶怀心里想。
叶怀跟着青松上了二楼,屏风后,一张圆桌上摆了各种精致菜色,郑观容换了身衣服,正在等叶怀。
这边叶怀洗了手入座,那边下人将砂锅盖子掀开,鲜嫩的鱼脍,热气腾腾的虾炙肉圆,不算太奢靡,总算有些可吃的东西。
郑观容拿起筷子,叶怀不动,郑观容慢条斯理道:“倘若一日三餐都教你陪我,你这个样子,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叶怀撩起眼皮子看他,默不作声的拿起筷子,郑观容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夹了块鱼腹上的肉,放进叶怀碗里。
叶怀盯着那块鱼肉,有点想发作的意思,郑观容忽然开口,“秋收完,下一步预备做什么?”
叶怀微微一顿,道:“预备开荒,固南县人少地也少,新开出来的地,除了免除三年赋税,衙门还发种子和农具,按田亩数发钱。”
郑观容点点头,“如此一来,周遭几个县没有田地的人岂不都会来开荒?”
叶怀低着头把那块鱼肉夹开,“固南县原来搬出去不少人,正好借此机会重回故土。”
“话说得好听,”郑观容看他一眼,“其他几个县令怎会同意?”
叶怀神色坦然,“又没有那条律法明令禁止,若有不满,只管去告我。”
郑观容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笑起来,“你主政一县尚且如此强势,可知我主政一国,若不要求绝对的权力,是什么也办不成的。”
叶怀微愣,郑观容脸上并没不赞同的神色,反而笑盈盈的,“虽然强势有强势的好处,但不可太锋芒毕露,做事强势,待人大可宽容些,尤其是对下属,须知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般聪明和远见,多点耐心总是好的。”
叶怀抬眼看着郑观容,他听着郑观容这些肺腑之言,心里翻滚着说不出的情绪,好笑有一些,怨恨更占了上风。
看看他吧,他是如此言传身教的一位老师,又是如此狠辣无情的一个情人。
叶怀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告辞了。”
“着什么急,刚吃完,静坐歇一会儿。”郑观容叫住他,着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下去,漱口净面后端上茶水。
叶怀一会儿也坐不下去,心火炙烧着,烧得他鼻子眼睛都酸涨。郑观容不晓得他的心事,他把茶水推到叶怀手边,叶怀端起茶喝了两口,便迫不及待站起来,“天太晚了,我还得回县衙,实在不......”
一句话没说完,叶怀眼前天旋地转,郑观容站起身,正含笑望着他。
“你——”叶怀一句话没说完,栽进郑观容怀里。
郑观容把叶怀抱了个满怀,一只手臂将他的腰整个环起来,另一只手贴在他背上,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
下人预备了热水,郑观容把叶怀从层层的衣服中剥出来,放进热水里。雪白的皮肤顷刻间漫上一层薄粉,郑观容疑心是水太烫了,试试水温又不是,他哼笑着捏了捏叶怀的鼻尖,“娇气。”
叶怀真瘦了不少,原来面颊还有些肉,这会儿下巴尖尖的,一张脸只剩下冷肃了。
郑观容仔仔细细地把他的脸和身体擦干净,换上细软的白绸中衣,将人抱到床上。叶怀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呼吸声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
郑观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亲他,衔着他的唇肉不轻不重地研磨。
等郑观容松开叶怀,他的唇瓣已经变得水汪汪的,嫩而红润。
“你这样辛苦,我本来不想的。”郑观容低头轻嗅他脖颈处的肌肤,叶怀一动不动,人事不知地睡着,郑观容叹口气,亲了亲他的脸,拿起他的双手。
五思楼的后院院落并不深,越是寂静的早晨越能听见鸡鸣狗叫,叶怀眉头皱了皱,身上沉地好像压了一床厚被子,他想把厚被子推开,可手脚并用也无济于事,一气之下睁开了眼睛。
郑观容那张脸与他相隔不过咫尺,呼吸俱都洒在叶怀脸上,他的手环在叶怀腰上,藤蔓一样将人箍地密不透风。
叶怀气死了,他一把将郑观容推开,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也就是这儿没有刀剑吧,不然一定忍不住砍在郑观容身上。
郑观容醒了,他坐起来,一抬眼就看见叶怀站在床边,穿着单薄的中衣,衣领松散着,面上发红,像被轻薄过。
“天凉了,别光着脚站在地上。”郑观容声音还有些沙哑。
“无耻!”叶怀指着他骂,“卑鄙!下作!”
“我又没动你,是怕你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郑观容坐起来,被子盖在他腿上,乌黑的头发散在身后,一张秾丽的脸上是不常见的风流肆意。
叶怀不听他的话,只冲他要衣服,郑观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叶怀手上,他细嫩的手掌心微微发红。
叶怀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一句叱骂还没说出口,郑观容抓住叶怀的手,“别那么大动静,被人听见了。”
叶怀劈手甩开他,涨红的面颊这会儿气的发白,郑观容看他真是气得很了,起身给他拿了套衣服,温声道:“你递到京城的折子已经批复了,如你所愿,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叶怀穿衣服的动作不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太师今日倒是大方了,这是什么?缠头还是局账?太师若是从前也明码标价,我就不至会错意了。”
这话说得难听,郑观容沉了脸,“你是轻贱我还是轻贱你自己。”
叶怀冷笑,“我不嫌羞耻,您也别怕难听。”
说罢,叶怀穿好衣服,甩袖走了。
叶怀回到县衙,朝廷的消息已经下来了,梁主簿和江行臻等在议事厅上,两个人脸上都眉开眼笑的。
叶怀把文书接过来看,朝廷批了一大批钱,用来开荒,修路,还命司农院给了一批新种子和新农具。
“我本来以为最好就是朝廷给一半,咱们县衙出一半,”梁主簿喜道:“没想到这次上头这么大方,简直面面俱到。”
叶怀心里冷笑,太小气了岂不是有损太师颜面。
他面上还算冷静,道:“把告示贴出去,叫那些愿意开荒的都去开荒,临县也走动走动,若是没有农具只管来县衙领。”
梁主簿听了这话,有些犹豫,他考虑的与郑观容提醒的是同一件事,“这可能会引起周遭几个县的不满。”
“无妨,”叶怀道:“去做就是了。”
梁丰只好应是,叶怀翻开新的卷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梁主簿,“依你看,我是不是太过强势专横了?”
梁丰停住脚步,有些为难,不自觉看向江行臻。江行臻接收到梁丰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梁丰放下心,他觉得江行臻与叶怀年龄相仿,又总是一道跑进跑出,关系比跟自己好些,有些话也更容易说。
只见江行臻往前一步,“大人那是有魄力,做事果断,何况固南县大小事情你都向我们问询后再做决定,分明虚怀若谷,何来强势专横一说。”
叶怀心气顺了,看吧,我跟他可不一样。
江行臻给梁丰递了个眼神,满脸欣慰,梁丰看看江行臻,欲言又止。
众人一气儿忙到中午,叶怀刚要让众人散了,那边青松进了县衙,说太师大人念诸位辛苦,送了些酒菜过来。
说是一些,其实是满满三大席,其中两席给衙门的官吏衙役,一席单给叶怀。
叶怀叫江行臻和梁丰过来和他一起,表示自己平易近人。
青松没走,站在叶怀身后,叶怀回头看他一眼,青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叶怀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可单用眼神也让青松觉得悻悻然,青松只好再退一步,往不显眼的地方站。
他本来是受郑观容的嘱托,让看着叶怀多吃点,多休息。谁知道这桌上根本用不到青松,叶怀身边的江行臻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似的,知道他哪样吃得多,哪样吃得少,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叶怀刚把他夹过来的鱼肉吃了,他又给叶怀舀了勺豆腐羹,叶怀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夏天过去了,到秋天慢慢会长肉的。”
江行臻点点头,道:“也是巧了,今天的饭菜都是大人爱吃的。”
叶怀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看向江行臻,江行臻也正看着他,眼里藏着些思绪。
如果说赏识叶怀是因为叶怀有能力,那连饭食喜好都晓得,就有些太亲密了。
第40章
叶怀往嘴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语气保持着平静,“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知道吗?”
“那是我日日留心呢,”江行臻道:“恐怕大人真如梁主簿说的那样?”
“说什么?”叶怀问。
江行臻道,“说你是郑太师门生,虽不知道为何惹恼了郑太师,但如今郑太师也亲临固南县,大约不日就要升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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