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楼中那几个唱曲的还在,不唱《硕鼠》了,唱些时下正兴的小曲儿,客堂里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县衙后堂已经修好了,叶母和聂香已经搬了回去,郑观容没有动,不知道是等着叶怀来请还是怎么。
穿过客堂到后院,叶怀刚进去就见江行臻往外走。
江行臻看见叶怀,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人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叶怀摆摆手示意稍后再说,问:“太师找你干什么?”
江行臻的目光绕着叶怀看了两遍,笑着道:“自然是谈你啊,不然我与太师大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面色还算平静,看起来没有与郑观容起太大的冲突。
郑观容自恃身份,骂人都要装模作样的画幅画,大约也不会在明面上太为难江行臻。
叶怀松了口气,又道:“真抱歉。”
江行臻面色古怪,“大人是替太师向我道歉?”
叶怀愣了一下,立刻感到不自在,不管是郑观容召江行臻听训,还是自己来解救江行臻,都透着一种奇怪。
“也不知大人怎么招惹上这一位的,”江行臻摇摇头,“太难伺候。”
叶怀张口想要辩驳,一时却无话,只好沉默下来。
江行臻忽然伸手凑到他眼前,手掌里放着一把茴香豆,叶怀一愣,抬起眼,江行臻冲他乐呵呵的笑,“尝尝吧,你妹妹煮的,给了我好些。”
叶怀心里像变了晴天,一下子明朗起来了,他捻起江行臻手中的豆子,道:“你怎么总想着给我弄吃的。”
“民以食为天嘛。”江行臻把剩下几个豆子塞进嘴里,拍拍手。
二楼上,郑观容扶手站在栏杆边,冷笑着看着这一幕,“这是当我死了吗?”
丹枫听见这话,立刻要下去叫叶怀。今时不同往日,青松心知丹枫会在叶怀面前碰一鼻子灰,索性把他拦住,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叶怀同江行臻分吃了茴香豆,抬眼就看见楼上的郑观容,他起先关于郑观容的忧虑霎时又回到心中,在他心里落一颗沉甸甸的石头。
郑观容对上了叶怀的视线,露出一个温雅而和煦的笑,叶怀挪开眼睛,不为所动。
江行臻同叶怀说话,叶怀转过脸回他,两人一面说一面走出去了,郑观容把笑容收起来,一副不很高兴的样子。
他兀自站了一会儿,转身要回房间,青松过来侍奉,还没开口,盯着郑观容身后,眼里都是惊讶。
郑观容回过头,是叶怀回来了,他走到院中,走上楼梯,慢慢走到郑观容面前。
郑观容心里有些诧异,他站住脚,望着叶怀。
叶怀身上的衣服是新换的,烟白色的衫子,莲花瓣的银扣子,衣襟上有一道细长的折痕。郑观容知道他刚从州府回来,还未得休息就来找江行臻,真是够患难与共的。
叶怀抬眼看向郑观容,打断他漫游的思绪,“我知道太师想要什么,那太师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郑观容微愣,叶怀没等他,径自推门进了屋。
天还没完全黑透,叶怀站在铜盆边洗手,郑观容的目光不住在叶怀身上徘徊,他问:“要吃饭吗?”
“不饿。”叶怀说。
下人拎了几桶热水灌满浴桶,叶怀脱掉外衣,回头看郑观容,他的面色在氤氲的热气间竟有些沉沉的。
叶怀解衣服的动作停了停,道:“太师又怎么了,如你所愿还不高兴?”
郑观容道:“你不是刚从州府回来吗,吃点东西歇一歇吧。”
说罢,郑观容走出屏风外,叫人传饭。
叶怀心里觉得他装模作样,他跟郑观容吃这几次饭,每次都吃不痛快,若不想话不投机吵起来,叶怀就只能一直往嘴里塞东西,最后吃得发撑。
天已经完全黑透,外头没什么声音了,静悄悄的,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叶怀站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解下来,白皙清瘦的身体,笔直修长的双腿,腰细而窄,郑观容一摸上去,他的腰腹立刻收紧了,皮肤忍不住战栗。
床帐放下来,郑观容抱着叶怀,动情地亲吻他的身体,许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叶怀撑着他的肩膀,控制着呼吸,有些不耐道:“你有完没完!”
郑观容轻咬着他的锁骨,从枕头边摸出一条红缎,叶怀看到那红缎,脸立刻涨红,“这是......你——”
他想把红缎甩在郑观容脸上,到底接过来了,反手蒙在眼上,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红缎一蒙上了眼,叶怀瞬间听见郑观容粗重的呼吸,他的脚踝被人抓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放倒在了床上。
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叶怀也再说不得话了。胸口闷,腰腹酸,叶怀只能无助的张着口,盼望更多的呼吸来拯救此刻的慌乱。
可郑观容就这么坏,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弄得恨了,叶怀把唇贴在郑观容的肩膀上,唇肉仍是柔软的,可是尖利的牙齿刺破了皮肤,血腥味立刻冲进叶怀鼻子和嘴巴里,冲的他眼睛发热。
一次就折腾到了半夜,叶怀面朝里躺着,背对着郑观容。郑观容随意擦了下身上牙齿和指甲造成的伤口,起身倒了杯水喂给叶怀。
叶怀喝了水,郑观容凑上来含住他嘴角的水珠,探进他嘴里同他纠缠。
叶怀重重推开郑观容,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角穿衣服。
郑观容挨着床头坐着,一张昳丽的脸在餍足后越发惊心动魄,他看着叶怀的双腿,窄腰,红痕慢慢都被衣服掩盖,声音有些不舍,“天这么晚了,你还要走?”
叶怀穿好衣服站起来,眼尾的红还没褪去,他笑了一下,因为此刻的情形显得冷情而靡艳。
“太师大人不过如此。”
郑观容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太师大人不过如此。”
叶怀看着他,凝视了他很久,再开口,他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惊讶的悲辛,“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无论如何你是那个可以开拓盛世的人,无论你如何对我,你都是我的政治理想。”
郑观容的神情慢慢变了。
“你明明告诉过我,你要权力不是为了私欲,可实际上呢,”叶怀毫不掩饰自己的痛恨和厌恶,“你就是个权欲熏心的人,你不为钱,不为名,无所谓天下苍生,你只是享受大权在握的快感,你只是想满足你自己的掌控和征服!”
“叶怀,”郑观容语气冷得成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清楚得很。”叶怀笑了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郑观容,“太师大人,不必费心给我机会了,我无论如何不会再跟你走到同一条路上。”
“这五年,还有这一晚,就当我送你了。”叶怀咬着牙,为能在郑观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而痛快,“你不过是我走错的一条路,如果非要碍我的事,我还就一定跟你斗下去了。偌大的朝堂,我不信只有你一条路可以走。”
第42章
郑观容离开了固南县,走时并没惊动很多人。
叶怀因天气转凉病了一场,白日里服了药就躺在床上睡觉,到晚间才得知这个消息。
梁丰有些惴惴不安,害怕得罪了郑太师,江行臻只有些疑惑,觉得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像郑太师的作风。
叶怀咳嗽了两声,端着热茶,哑着嗓子道:“随便他。”
固南县开荒和修路两项大工程都在进行,州府里又因为人户的事情找过叶怀两回,这回叶怀做了准备,不管占不占理,嘴皮子利索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
一些事情上他又稍微让了些,比如固南县自己拿工钱,同意替固南县周边,超出固南县界的地方修路。
如此一来,州府也不好再找叶怀的麻烦。
叶怀与整个固南县,像是被京城忘却了,再如何折腾也引不来上头一点责怪或奖赏。叶怀落得清净,每日照常做事,把一天安排得满满的。
赶在河水结冰之前,固南县外最大的官道终于修缮完毕。那天是个晴朗天,叶怀本打算只叫江行臻去验收,梁丰与江行臻却一意把叶怀也拽了过去。
新修缮过的路面宽阔平坦,梁丰一直说修得好,跟刚修成的一样,有凑热闹的百姓也过来围观,平平整整的一条路,蜿蜒着通向看不见的远方。小孩子问路那边是哪里,大人把孩子抱起来让她远望,道:“路的那边是京城啊。”
路边立着一块碑,用红布盖着,众人推着叶怀过去,江行臻点了炮仗,在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梁丰把红布掀开,露出碑文上的字。
固南县城东有路,通京之要衢,元兴三年,太师郑观容督修。历八载,道路损毁甚居。元兴十一年,县令叶怀莅任,主其缮治,历时四月竣工,道途宽敞,往来便之。
叶怀微愣,他将不多的几行字看了两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真切的笑,道:“是诸位同僚与百姓的功劳,叶某不敢居功。”
说着,他回身面向江行臻和梁丰,面向这条路,深深行了一礼。
次日叶怀起床,窗棂处闪闪发亮,他推窗去看,外头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不动叶怀惊叹,那边聂香就披着斗篷从房间走了出来,蹲在地上抓了把白雪,面上满是惊喜之色。
叶怀叫她,“别光着手抓雪,仔细冻手。”
聂香冲他笑,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有一点不似平常沉默的少年气。
今日新雪,聂香心情好,去集市上采买了许多东西晚上做拨霞供,还升起了小炉子做炙羊肉。她上回到京城,去见了柳寒山,从他那里弄来了一种奇特的香料,据说跟羊肉是绝配。
叶怀本还不习惯,没想到香料洒在油滋滋的烤肉上,羊肉的膻和腻立刻就被中和掉了。
小砂锅里炖的是鱼汤,专门给叶母的,叶母喝着汤,连声说羊肉的香味太霸道。到底是磨着聂香拿小碟子装了几块,又想叫她解馋,又不敢给她吃多。
炭火正浓,叶怀吃饱喝足,坐在椅子上烤火,火光把他的脸映的红彤彤的,手脚都是暖的。
忽听一声惊鼓,把叶怀从昏昏欲睡中敲醒,他睁开眼看向聂香,聂香也侧着头看向门外,道:“外头好像有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叶怀出去开门,门口是值班的衙役,后头跟着一个浑身裹满皮毡的信使。
信使告诉叶怀,张师道病重,陛下急召叶怀回京。
叶怀连打点行囊的时间都没有,同聂香交代了几句话,便换上厚衣服,裹上狐裘上了马。城门打开,叶怀与信使踩着雪地疾驰而去。
张师道病重和陛下召叶怀回京,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信使给叶怀解释,张师道年久力衰,因为朝中形势,几番撑着没有请辞。今年冬天,他身体愈加不好,在不得不退之前,他向陛下保举叶怀为中书舍人。
这是以命相举,郑观容如果阻拦,会引起众怒,所以他只能默许了,于是圣旨下达,不日就能到固南。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师道的身体忽然不行了,陛下只好先召叶怀进京,去听张师道教诲。
叶怀到张师道府上时,天色已经大亮,寒风中骑了一夜马,叶怀衣服上都结成了冰。钟韫迎出来,看他苍白的面色,忙叫人送上热汤热茶。
一碗姜汤灌下去,叶怀稍微缓了缓,便同钟韫说要去见张师道。
钟韫引着叶怀走上回廊,往张师道的屋子走去,掀开门口厚厚的毡毯,一股混着苦涩药味的热气迎面扑在叶怀脸上。
屋里有病人,要保证通风还不能太冷,只好把炭盆往上堆。叶怀脚步轻轻地走进屋子,外间几个太医在斟酌方子,里头一个太医在给张师道施针,张师道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
钟韫眼中满是忧虑,叶怀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话。
忽然一个仆人慌忙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这是郑太师着人送来的。”
钟韫打开看,是一盒药香,他本不打算用,叶怀站在一旁冷不丁开口,“是好东西,能用的。”
钟韫看了叶怀一眼,叶怀又闭上嘴。药香拿给太医看过,便投入香炉里放在张师道面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张师道的面色平缓下来,一口长气吁出,他睁开了眼睛。
“叶怀到了没有?”张师道眼睛有些花,什么也看不见。
叶怀忙走上前,跪在榻边,“下官叶怀,拜见令公。”
钟韫扶着张师道半坐起来,张师道挥退了旁人,房间里只留下叶怀和钟韫。
“我已经向陛下保举你中书舍人之位。”张师道的声音藏不住的苍老。
叶怀道:“此事我已经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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