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郑明一股无名火冲上来,“我谁也不想站!你是我弟弟,陛下是长姐唯一的孩子,我站在哪边你会高兴,我站在你这边你就满意了?”
“我逼你了吗?”郑观容冷静地反问,“你站在哪边我都接受。”
“你接受个屁,我还没有站在皇帝那边呢,你都能对我这么冷嘲热讽,我要是真站过去,你是不是就不再认我这个二姐了。”
郑观容没看她,“是你对我心里有怨气。”
郑明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清丽的眉眼带出几分怨恨,“我不该怨你吗?郑观容,你把清徽带走,让我们母子分离十数载,我不该怨你吗?”
郑观容沉默了下,再开口时语调依然冷静:“彼时时局不稳,你与平阳侯战功赫赫,我不把清徽留下,朝臣对你们能放心吗?如果一定要把你们召回来,那时边疆会如何?清徽换来的是你们二人的自由,和边疆十年的平稳。”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郑明红着眼,像发怒的狮子,“人人都能那么劝我,偏偏那人是你,郑观容,怎么能是你!”
郑观容避开她的目光,“我并没亏待清徽。”
“那是你欠她的!”郑明问:“你知不知道人都是会伤心的,你怎么能把所有人都拿到你得失的天平上去衡量呢。”
郑观容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郑明把茶杯的茶一口气全喝了,压下陈年往事的隔阂,缓了好半晌,道:“皇帝是长姐唯一的孩子,你真要对他下手吗?”
郑观容道:“皇后有孕,生男既立为太子,皇帝眼见是立住了。朝中重臣,但凡还有一点忠君的念头,都不会再偏向我。我的权力会一点点被他蚕食,你想让我什么都不做,这样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及早放手,权势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郑观容不语,郑明看着他,她与这个弟弟分隔已久,能想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真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什么,”郑明道:“阿姐就一直在争,争着要嫁给赵王,争着要生世子,替她丈夫争皇位,替这一家子争权力。如今你们是飞黄腾达了,阿姐呢,那么年轻就没了。观容,你也学着她争,你就不怕步她的后尘。”
郑观容道:“如果今天是长姐在这里,她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赞同你逼死她唯一的孩子?”郑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郑观容定定看了一会儿,“你真不像个郑家人。”
郑明道:“我幸好不像郑家人。”
郑观容站起来,不欲再与她谈下去,郑明从他背后喊道:“郑观容,我告诉你,你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的权势地位,牺牲掉真正重要的东西!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郑观容顿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抬步往前走。
叶怀病了,病情来势汹汹,躺在床上终日昏睡着。
他不想见到郑观容,又被困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好像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施了法术,让自己昏昏睡去,这样就不必再见郑观容了。
太医来看过,后来索性就守在府中,开了几副方子总不见好,高烧反反复复。
郑观容走进屋,太医听见他的脚步声,越发颤抖起来,不住擦拭着额头的汗。放春和迎秋退到一旁,郑观容坐在床边摸叶怀的手,手是温热的,但他仍在睡。
“怎么样了?”郑观容问。
太医谨慎的回答,“晨起有些发热,这会儿烧已经退了。”
“那怎么还不醒。”
“这......”太医回答不上来,浑身上下连胡子都忍不住哆嗦。
郑观容压着心中火气,“都滚出去。”
房中的人忙悄默声地都退下去了。
郑观容把叶怀抱起来,抱在窗边榻上,汤婆子暖着叶怀的双脚,郑观容有点笨拙地用厚厚的毯子把叶怀整个包起来。
“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郑观容说:“你现在要是好起来,我就带你去看雪。”
怀里的叶怀没有动静,郑观容去摸他的面颊,面颊是湿的。
叶怀睡着的时候,总在无知无觉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身上难受,还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一不留意就沾湿了枕巾。
“怎么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呀。”郑观容轻声叹息。
这天夜里叶怀又发起了高烧,煮好的药端来,叶怀只是紧闭牙关,喝不下去。
郑观容贴着叶怀滚烫的额头,胸腔中心如擂鼓。
他怀抱着叶怀,轻轻抚摸他的肩背,想让他放松下来,可叶怀始终紧闭着嘴巴,烧的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郑观容没有办法,抵着叶怀的额头,却清晰地看到泪珠是怎么从叶怀眼睛里沁出来的。
“你又梦到什么了?”郑观容问他。
叶怀不说话,郑观容摸着叶怀发烫的脸,吻掉他眼角咸涩的泪水,低低地求他,“你喝药吧,叶怀,喝了药我就放你走。”
第52章
叶怀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青纱床帷,他躺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坐在床边,好半晌才能站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被卷成一团团的雪棉,落在地上时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两个小厮在外头廊下守着煮药的罐子,一个拿了些栗子芋头放在炉子上烤,另一个忍不住去抓雪,团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球。
聂香沿着回廊走过来,道:“别玩雪,小心冻手。”
小厮丢下手中的雪球,替聂香打帘子,聂香端着热茶进屋,一眼就看见正站在桌边去倒水的叶怀。
“阿兄,你醒了。”聂香惊喜地走上前,“你别动,我给你倒热茶。”
她拿了个杯子给叶怀倒了热水,叶怀接过喝了两口,缓解了嗓子的干哑,他问:“我怎么回来了?”
聂香道:“大理寺那边找到了新的证据,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便将你放回来了。”
她站在窗子边喊了一声,叫小厮把煮好的药端来,回过头还对叶怀抱怨道:“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烧成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大理寺怎么照顾人的。”
叶怀闻见浓重的苦药味就有些皱眉,不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闹着不吃药,等药碗凉了凉,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聂香递上清水给他漱口,叶怀又灌下去不少热茶,才缓解了喉口的苦意。
“想吃点什么吗?”聂香让叶怀回床上躺着,“厨房炖的有鸡汤,我下碗汤饼你吃点好吗?”
叶怀点点头,聂香问,“还想吃什么?鱼吃不吃?”
叶怀掀开被子坐回到床上,说:“想吃炒红果,这次可以甜一点。”
聂香道:“我这就叫人去买山楂,买回去我给你做,想甜一点就多放糖,端到你跟前的时候还热腾腾的。”
她给叶怀掖了掖杯子,走出去叫小厮去买红果,自己往叶母那里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厨房。
叶怀睡是睡不着了,他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躺在被子里还觉得暖和点。门外传来规律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少顷丫鬟扶着叶母走进来。
“阿娘。”叶怀坐起来就要下床。
“你不要动。”叶母走到床边,丫鬟搬了个椅子给她坐。
今日天气不好,她什么也看不到,叶怀靠着床头坐,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母亲,儿子不孝,叫你担心了。”
“左右除夕前回来了,能陪我过个年,还有什么可说的。”叶母摩挲着抚上叶怀的额头,又轻轻揉了下叶怀的脑袋,“怀儿,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叶怀道:“大理寺的牢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时没照顾到,就病了。”
叶母摇摇头,“你十二岁那年,同茶馆里一个说书人的孩子很要好,他给你讲故事,你总拿吃的给他。后来他把你攒下来给我打银耳坠的钱骗走了,你很生气,找到他家,让他爹还你。”
“钱虽然还回来了,可你心里难过的不得了,晚上偷偷哭,早起就发烧了。”
这事太久了,叶怀都已经记不得,叶母温声问他,“是又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叶怀喉咙里像塞着铁块,又苦又硬,他深吸一口气,道:“没关系,我反正不会叫他好过的。”
“不是报复回去了就能不伤心的,你这个孩子。”叶母摸着叶怀的面颊,叶怀重新躺下,挨着叶母的手,闭上了眼睛。
除夕那一日,一整天郑观容都在书房里,夜色渐渐漫上来的时候,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去年此时郑观容尚有许清徽作伴,今年许清徽被郑明接走了。这一日对郑观容来讲,与其他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掌灯时候,外头忽然进来一个人,是郑季玉,他躬身立在下面,请郑观容去用晚饭。
这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郑观容想。
郑观容搁下笔,坐在书案后,问:“去承恩侯府了吗?”
郑季玉摇头,“没有。”
郑观容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后悔了?”
郑季玉惊了一下,道:“不后悔。”
“说实话,”郑观容缓缓道:“随便说吧。”
郑季玉低下头去,半晌道:“不是后悔,我知道我没有回头路,只是......”
郑季玉忽然跪下,“太师,我们真要如此做吗?”
权倾朝野光耀门楣是一回事,弑君夺位是另一回事,郑季玉满心挣扎,一方面郑观容像是某种无所不能的象征,另一方面此等悖逆又是郑季玉所不能接受的。
郑观容看得出他的犹豫,他在想,或许自己也是犹豫的,至少十年间,他在整个朝堂上挥斥方遒的时候,并没肖想过皇位。
进一步不成,退一步呢,郑观容想,退一步有路可走吗?
郑观容道:“你年后就离京吧,算我给你指条明路,郑家与我三姐弟有恩,我至少能保住你一条命。别想到回去找你父亲和妹妹,他们的位置并不稳固。”
郑季玉一愣,问:“那太师呢。”
郑观容不语,摆摆手让郑季玉退下。
郑季玉站起身往回头,心头一片凄凉。
除夕那天,叶怀在书房写信,他的朋友们,柳寒山,钟韫,江行臻都给他来了信。因为叶怀不在家,这些信都被耽搁了,叶怀一份份写好回信寄出去,能赶在元宵节前给他们报个平安也是好的。
门外聂香换好了衣裳披上斗篷,问叶怀要不要出去采买东西,
今年他们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眼看要过年,东西都还没预备齐全。
叶怀说好,跟聂香一道出门,现在还开着的铺子不多了,好在吃食家里都不缺,叶怀和聂香买了半车烟花爆竹和一些零碎的装饰品。
去年叶怀买了两盆水仙,果然没有养活,今年聂香买了两盆山茶,一盆粉白色,一盆品红色,让叶怀说,还不如买几捆梅枝来的方便。
山茶树上挂着花,层叠硕大的花朵,看着很喜人。叶怀觉得这花怕冷,往火盆边放,聂香怕这花被火烤死了,一定要放到花几上。
两人挪了几回,叶母道:“该放炮仗了,出门放炮仗去吧。”
叶怀和聂香各拿了一枝香,在院里放炮仗,聂香搬出来一捆,要和叶怀出门去放,“多点一些,去去晦气。”
叶怀回屋穿了狐裘,跟着聂香一块走到门口,炮仗点起来,两个人站在门口,捂着耳朵看雪地里噼里啪啦的炮仗。
这个时候叶怀才发现巷子口停着一架马车,有人从马车上下来,隔着雪地和炮仗溅起的烟,看向叶怀。
叶怀犹豫了下,叫聂香先回去。
聂香进到门内,叶怀走出去几步,到郑观容面前,郑观容问他:“身体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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