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第5章

作者:半缘修道 标签: 年上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叶怀把他的手拿出来,交叠着握在手里,“今日不成,没同家里说,改日再登门吧。”

郑观容不语,叶怀知道他不高兴,但他没有退步,他可不是只想做郑观容床帷之间的玩物的。

叶怀低下头,才饮过茶的润润的唇贴了贴郑观容的手,“老师,我今日吃醉了,许我回去歇歇吧。”

郑观容微微垂下眼看他,眸中神色不定,他将叶怀拽过来,搂在怀里,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肩背。

马车到底走去了叶怀家,在安静地巷子里停了好一会儿。

叶怀从马车上下来时,身上拢着一件玄色的斗篷,他理了理衣服,抬头看向马车里的郑观容。

郑观容单手支颐望着他笑,他容貌本来就盛,这一笑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越发摄人心魄了。

叶怀不自在地挺了挺腰,道:“老师先走吧,我看着您走了我再进去。”

郑观容点点头,放下车帘子,马车转向,一路缓缓离开。

叶怀在门口站着,直到看不到马车了才转身,他还没敲门,门口忽然开了一条缝,聂香站在里面,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叶怀。

叶怀顿了顿,道:“走吧,回家。”

第6章

门口有老仆在守夜,叶怀摆摆手,没惊动其他人。他走过垂花门,西厢房里一片昏黑,叶母已经睡下了。

聂香跟在叶怀身边,她看见了郑府的马车,但一句话也没有,只问:“灶上温着有粥,阿兄要不要吃一些。”

叶怀点点头,他走到厅上,移来蜡烛点了灯,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斗篷上沾染着郑观容常用的四和香,香味清雅华贵,不浓烈却宁静幽远,无论如何也忽视不得。

聂香把滚烫的粥端来,放在叶怀面前,砂锅盖子一掀开,热气冒出来,甜香扑鼻。

趁叶怀吃饭的时候,聂香坐在他对面,同他谈些家务琐事,她有一把小算盘,指尖灵活地拨来拨去,把一本账目理得井井有条。

叶怀家里有一间米铺,是叶怀初做官时,叶母用家里积蓄置办的,本意只是居安思危——家里开米铺的,总饿不着。

这几年都是叶母和聂香打理,叶怀偶尔看两眼,只知道生意蒸蒸日上。

他看着哗哗打算盘的聂香,问:“想经商?”

聂香摇头,“喜欢打算盘。”

叶怀放下瓷勺,道:“明日你取一百两银子,送到柳寒山家里。再取一百两银子,你留着自用,想开什么铺子都随你。”

聂香道:“我没想好要干什么。”

“你见过了柳寒山,也许会有想法。”

聂香想了想,沉默地点点头。

转眼到了休沐日前,清晨叶怀出门上值的时候便跟叶母提了,晚上不回来。

“明日西山有诗会,同僚邀我共往,下了值便去,不耽误晨起看日出。”

叶母皱着眉,“都是些纵情声色的宴饮,不去也罢。”

“正经谈诗的。”叶怀说。

叶母道:“你们的诗会就有那么多,隔三差五总有一回,你这才刚回京,就又拉着你去诗会,是哪家同僚,以后不要与他来往了!”

叶怀一时没想到这个借口糊弄不住叶母了,他放下筷子,道:“早先便定下的,不好推辞。”

叶母摇头,“为官不正经做事情,偏在这些诗词小道上花心思。”

叶怀不语,他看向聂香,聂香道:“姨母明日有空吗?若是无事,我陪你去东市逛逛好吗?天凉了,该添置些冬衣了。”

叶母情知聂香在为叶怀说话,她虽不想叶怀总是不着家,但也怕不让叶怀去会使得叶怀被同僚排挤,想了一想,便对叶怀道:“你去吧,只此一次,以后再不能了。”

叶怀松了一口气,“是。”

叶母仍不放心,“少喝酒,洁身自好为上。”

叶怀连连点头,他把香软的蒸饼塞进嘴里,把碗里的米粥吃完,便换了官服,出门上值。

一到衙署,时间便过得飞快,傍晚时分,一个不认识的生脸走到叶怀堂下,提醒叶怀该下值了。叶怀放下案卷,刚要皱眉,就见这人指了指门外。

叶怀想起了什么,吹了灯从衙署里走出来,郑家的马车等在衙署外。他上了马车,借着马车里的热水洗手净面,到郑家后,侍女引着他去用晚饭,草草吃了一点,便去沐浴换衣服。

宽大的床榻上,叶怀伏在枕上,枕着胳膊平复过于激烈的呼吸。他缓了一会儿,翻身爬起来,跪坐在郑观容面前。

缎子一样的头发披在白皙的背上,郑观容的手在他后颈摩挲,替他整理汗湿的,紧贴着皮肉的发丝。

一把墨发攥在手里,郑观容坏心眼地拽了拽,叶怀往后退了一些,咳嗽了两下,捂着嘴巴去漱口。

后半夜平静了下来,床褥锦被都换了新的,叶怀趴在郑观容怀里,听着帷帐外下人们添茶倒水的动静,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郑观容取了茶,茶杯凑到叶怀嘴边,亲自喂他喝水。叶怀喝了两口便别开脸,阖着眼昏昏欲睡。

一时下人都下去了,卧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郑观容拉着叶怀躺下,在他腰上划来划去的手指透露着郑观容的好心情。

次日天不错,早起便有朝霞,太阳在霞光万丈中姗姗来迟,一片晴朗好天气。这些叶怀都没看到,他醒来时已近中午。

在郑观容这里总有这个好处,没人叫他早起,无事的时候可以睡足了再起床。

叶怀起身,换了衣服出门,侍女告诉他郑观容在花厅上,叶怀便循着路往花厅找去。

花厅前有棵丹桂,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桂花霸道的香味,叶怀抬头看了看,碧绿的叶子里散着一簇簇金色的桂花,阳光下如碎金闪烁。

花厅里,郑观容站在长案后,正执笔作画,几扇窗子都开着,桂花香沁满了整个花厅,连墨都分了一缕。

“老师。”叶怀走到厅内,圆桌上放有各色茶点,红彤彤的柿子,新鲜的冬枣,一分两半的饱满的石榴,还有应景的桂花糕,桂花酥酪。

郑观容放下笔,“这株桂树怎么样?”

叶怀道:“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秋日里能有这样一株桂树,再不与萧瑟二字相关。”

郑观容笑了笑,道:“树是好树,只是留不了了。”

叶怀不解,他倒了杯茶奉给郑观容,郑观容道:“太原灾情已止,为感恩陛下爱民之心,太原刺史在陛下所修建的涌泉寺中遍载桂树,又将其中百株上品送来京城。陛下大喜,特在宫里辟了一处桂园,我府里这株桂树过两日也要送去为陛下贺了。”

叶怀微微皱眉,“我本就不赞成修建寺庙以为百姓祈福的做法,驸马贪污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罢了,没想到硬是让并州刺史建成了。”

郑观容微微笑道:“陛下长大了,想要名声,些许小事不好驳他面子。我手下的钦差心里有数,正好借陛下修建寺庙的名头推行以工代赈,两厢便宜。”

叶怀拧起的眉头舒展开,他是去过太原的,见过太原灾情。当日朝堂之上,朝臣争论了不知道多久,一说陛下该去祭祖祈福,一说是上天预警,国朝有佞臣,罪名直指郑观容。

互相攻讦到最后,仍是郑观容上了赈灾奏折,指派人手,拨钱拨粮,一面将太原料理的清楚明白,一面与朝臣周旋不落下风。

做官就当如此,既无愧于人也无愧于己。

叶怀道:“坐而论道者众,作而行之者,唯老师一人。”

郑观容笑道:“我岂是一人,不是还有郦之陪我?”

叶怀也笑了,他走到郑观容身边,郑观容笔下正在勾勒这一树桂花,他把笔让给叶怀,叶怀看了又看,才慎重落笔。

郑观容站在叶怀身后,快要将他整个人环住,离得近了,能闻到叶怀衣领里沁出来的,被霸道的桂花盖住的四和香味。

这香有静心之效,然而郑观容用这么多年了,只觉得在叶怀身上时,才有那么一点静心的效果。

叶怀略添了两笔,便不动了,他其实不擅长丹青,线条画得平且直,一点也画不出花和叶的柔和摇曳之态。

郑观容笑着摇摇头,握住叶怀的手,捏着画笔转了两下,便将这不和谐的一笔变成寒蝉的翅膀,隐在树叶之间。

叶怀盯着宣纸琢磨,下人走过来,低着头在厅外禀报,“姑娘在花厅外头,听得家主在,要过来给家主请安。”

下人口中的姑娘指的是郑观容的外甥女许清徽,叶怀忙从郑观容怀里撤开,搁下笔,站在郑观容旁边。

郑观容道:“请进来吧。”

下人当即去请,又将厅里茶点换了新的,不多时,许清徽到了,从丹桂树下走进来,到郑观容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她穿着茜红色捻金花罗裙,披着靛蓝色披帛,头上挽着翻荷髻,点缀了几朵金花,仪态气度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叶怀从前见过许清徽,印象里还是个小孩子,如今看来,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也认得叶怀,福了福身子,声音清脆,“叶大人。”

叶怀起身回礼。

郑观容摆摆手,许清徽便在长桌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下了,叶怀坐在她对面,听郑观容对她的提问和教导。

郑观容对养姑娘没什么经验,干脆做个先生的样子,把教皇帝那一套,挑挑拣拣整理出来,又拿给许清徽学。

因此许清徽虽是姑娘家,论其经史,强过许多人。

郑观容略问了几句,许清徽都对答如流,他满意地点点头,许清徽这才道:“舅舅,听闻这株丹桂不日要送入宫,我想在送进宫之前摘些桂花可使得?”

郑观容点头,许清徽便笑起来,叫丫鬟们去摘花,脸上有些少年人的雀跃。

叶怀看着,对郑观容道:“老师教出来的,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许姑娘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作为。”

许清徽听了这话,就很高兴,旁人夸她,总说以后定配得贵婿,只有这位叶大人,夸她是夸她日后大有作为。

“谢叶大人夸奖,”许清徽道:“只盼以后能不给父母和舅舅面上蒙羞。”

“姑娘过谦了。”

上首的郑观容看着一问一答,相处和睦的叶怀和许清徽,不知怎么的,心里竟升起一种有妻有女万事足的感觉。

虽然姑娘不是他的,叶怀也不能以妻子来对待。

第7章

桂花摇落满地香,许清徽忍不住站起来到花厅门口看,时不时扬声指挥丫鬟们摘花。

郑观容看向叶怀,叶怀本不想在有旁人在的时候与郑观容太亲密,女子的心思总是细腻,他怕被许清徽看出什么。

郑观容全不在意,叶怀只好走过去,低声与他说话。

许清徽分神听了听,他们说的什么都听不大清,半晌,只听得郑观容忽然低低笑了笑。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光线透过窗子在长桌上洒下一大片阳光,郑观容还在作画,叶怀背对着他,从书架上取书,两个人俱是神态平静,好像那个笑是许清徽的错觉。

许清徽不明所以,那边管家匆匆过来,回禀说,郑家嫡系的六爷来了,说是要与郑观容商量先家主冥诞的事情。

郑观容放下笔,道:“请他们去正厅,我稍后便到。”

叶怀料想这是郑家人自己的事,正要避开,就听见郑观容道:“你与清徽也去。”

叶怀皱眉,心里觉得不合适,又不知道郑观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