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第4章

作者:半缘修道 标签: 年上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郑观容看向景宁长公主,“驸马之事虽是叶怀职责所在,但毕竟景宁长公主失了丈夫,我替叶怀向长公主赔个不是。”

景宁怕皇帝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心有不满,忙道:“太师误会了,我岂敢怪罪叶郎中,我是要谢谢他,若没有他秉公办理,我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郑观容睨了她一眼,“如此,我便替叶怀谢过殿下。”

景宁长公主勉强支应着笑了笑,不多时便退下了。

她走之后,郑太妃松了一口气,交待皇帝给予景宁补偿,毕竟景宁失了驸马,又看向郑观容,要留他用膳。

郑观容以琐事缠身拒绝了,与皇帝闲谈两句便告辞。

人都走了之后,皇帝陪着郑太妃去了内殿,“姨母,舅舅真是喜欢那叶怀,一句不好也不许说。”

郑太妃道:“他既然喜欢,你给他个面子又何妨?”

皇帝道:“舅舅可都没有夸过朕呢,朕说什么舅舅就要驳斥。”

郑太妃看了皇帝一眼,语重心长道:“曾氏不是只有一个驸马,朝中尚有几位重臣,难道真因为驸马把他们全都下狱吗?”

“可是......”皇帝话没说完,宫人忽然进来通报,说曾氏几位大人都上了请罪书,向陛下请罪悔过。

郑太妃道:“你瞧,你舅舅怎么可能不为你出气呢。”

皇帝看完曾氏几位大臣的认罪折子,道:“这还差不多。”

郑太妃拍拍皇帝的手,“俗话讲,爱之深责之切,太师是你亲舅舅,比我还要更近一层,他便是不说,桩桩件件也都是为了皇帝筹划。”

皇帝道:“姨母这话朕不爱听,朕心里,姨母和舅舅是一样的,都是朕之至亲。”

郑太妃看向皇帝,人都说外甥像舅,皇帝跟郑观容却没多少相像。他的面容更像先帝,只一双眼睛有郑家人的样子,却也不是郑观容那样的隐而不发,随势而动,而是如先昭德皇后一般温润透亮。

刑部司衙门里,叶怀坐在堂上,面前的桌案堆满了卷宗,堂下站着十来个从属官员。

刑部司为刑部四司之一,主管地方重大案件的复核,叶怀离京一月,案件积压不知几许。

堂下站着的这些人里,有人早对叶怀不满,有人知道叶怀与刑部侍郎不和,不想见罪上官,也有人等着看驸马贪污案会不会拉下叶怀,观望形势总比做事重要,一来二去,事情都耽搁了下来。

叶怀不管那些,哪怕明天撤他的职,今天该干的事就不能停。

他在这堂上一坐定,堂下众人心里就都悬着,整间厅堂安静地一声不闻,只有叶怀翻动案卷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的不知道是谁复核的案卷,有人偷眼看着,额上已经起了一层细汗。忽然,叶怀开口:“富家子虐杀乞丐,决断无误,证据齐全,当判斩首,为何复核不允?”

负责此案件的官员心不由得提起来,上前一步道:“回大人,此案中犯案者虽虐杀乞丐,然素有贤名,乐善好施,有不少乡贤为他求情。再有,此一向重案犯频发,若是全都是报上去,恐会让陛下觉得此地民风不正,所以.....”

“姑息养奸,是官风不正。”叶怀道:“至于陛下如何觉得,也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拿回去重写。”

“是,是。”官员忙接过案卷,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叶怀又翻开一卷,还未细看,就听得门外有人来报,宫里来人了。

他从上面走下来,领着堂下大小官员迎候,从门外走进来两队人,为首的是一个太监一个女官,太监先宣读了旨意,送来了皇帝的赏赐,女官则跟着送上了景宁长公主的赏赐。

叶怀谢了恩,将二位送走,等他回到堂上,众人一改对叶怀避之不及的态度,纷纷凑上来报喜。

皇帝的态度表明了叶怀这个刑部司郎中还坐得稳,景宁长公主的赏赐则为叶怀洗清了流言。假如叶怀真是故意逼死驸马,景宁长公主不寻机报复就不错了,怎么还会送来赏赐嘉奖呢。

这些人里,也就一个柳寒山是真为叶怀高兴,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又得意又嘲讽,“我就说,大人一片忠心为公,圣上和公主都看得见。”

叶怀叫他收敛些,转过身对其他人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待积存案卷复核完毕后,我于晚照楼设宴,宴请诸位,”

众人忙应和下来,“多谢大人。”

第5章

晚照楼是崇仁坊最大的酒楼,文人墨客常在此谈诗论画,楼后有一江水,夕阳晚照,为晚照楼一大盛景。江上有画船,傍晚亮灯的时候,歌女临水而唱,声音渺渺,如同仙乐。

叶怀他们到晚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上雅间有预备好的席面,晚照楼的招牌菜色,乳酿鱼,葫芦鸡,鳜鱼羹,燕窝云丝都有,一些意头好的菜色,譬如箸头春,升平炙,金齑玉鲙也都热气腾腾地都端了上来。

酒水要的是上等的石冻春,还没有端上来,就已经闻到清冽的酒香。

众人依次敬过叶怀,此后便在席间吃吃喝喝,聊些闲事。叶怀这时候也不摆架子,不说什么话,只是听。有几个人在心下思忖,觉得叶怀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出手大方,只是做事不好糊弄。

柳寒山坐在叶怀身边,看着纯冽的石冻春皱眉,他嘴巴叼,上好的酒还不满足,从荷包里掏啊掏,掏出块什么东西,扔进了酒里。

叶怀看见了,问:“什么?”

柳寒山便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的东西,递给叶怀。叶怀把油纸拆开,见是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东西。

“这是冰糖,我自己做的,”柳寒山道:“大人快尝尝。”

这时节的糖多是琥珀色的饴糖或黄黑色的砂糖,甜味很淡,南边来的石蜜更为珍贵些,但常伴有一种涩味。

叶怀把莹白的糖块放在手里看了看,送进口中,一入口,甜味便漾开,没有任何的粗粝涩味。

柳寒山道:“味道不错吧,我把它放酒里,酒也甜蜜蜜的。”

叶怀含着糖,“你怎么总能弄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柳寒山殷切地给叶怀倒酒,“大人觉得我的冰糖能不能拿出去卖?”

叶怀看他一眼,“这种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不怕惹祸上身。”

柳寒山嘿嘿一笑,“所以我才来问问大人,您在太常寺可有人脉。”

叶怀不答,喝了柳寒山递过来的酒,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要是觉得酒不好喝,干脆自己弄出来个新酒,卖酒岂不方便。”

柳寒山琢磨了一会儿,蒸馏酒可比做冰糖费劲多了,酒又贵,实验一次不把他大半身家都搭进去。

叶怀看着柳寒山,柳寒山这人可真是个奇才,按他的说法,他把他一辈子奋发图强的心都拿来考了进士,此后再也奋进不起来,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他胆子也不大,收点孝敬还怕被揭发,只能老老实实靠那点俸禄过活。

如果不是实在捉襟见肘,他不会琢磨着做生意。

“是做酒不如做糖容易?”叶怀捏着酒杯,“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柳寒山想起来叶怀刚得了皇帝的赏赐,一百两金子呢,他立刻凑上前去,“大人,借我点钱吧,我赚了钱认您做大股东。”

叶怀行事不奢靡,但他肯定不缺钱,不奢靡只是他的人设,柳寒山冲他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

叶怀失笑,“好说。”

楼外有舞乐的声音,柳寒山推开了窗,众人都去看。叶怀也转过身,他没看到台上如何的盛景,却瞧见一个身着缃色衣袍的年轻人缓步上了二楼,去到对面雅间。

“那不是钟韫,钟拾遗吗?”柳寒山回到叶怀旁边,“听闻驸马贪污案上,钟拾遗也上书帮大人说话了呢。”

叶怀微有些惊讶,“钟韫?他会帮我?”

“钟拾遗清正之名人所共知,大人条陈写得清楚,他自然愿意替你说话。”柳寒山道:“我私心里觉得,钟拾遗人不坏,只是太钻牛角尖。连我都知道,为官哪有非黑即白的呢。”

叶怀想了想,叫上柳寒山去拜访钟韫。

他二人走到对面厢房,来开门的是一位姓杨的御史,他与钟韫都是尚书左仆射的门生,与郑观容一党自来水火不容。

叶怀站在门口,道:“听闻朝堂之上钟拾遗曾为我仗义执言,今日恰好在此碰见了,我想敬他一杯酒,聊表谢意。”

杨御史回头看了看,不知道钟韫说了什么,杨御史面上透出几分为难。

叶怀站着没有动,里间传来钟韫清越的声音,“我与叶大人自来没什么交情,你在驸马案上秉公执法是职责所在,我为叶大人上书亦是职责所在,叶大人不必谢我。”

杨御史拱了拱手,关上了门,柳寒山道:“这钟大人好大的排场!”

叶怀倒也不生气,“我早料到是这样,他要能给我个好脸色,他就不是钟韫了。”

柳寒山哼了一声,“怪他自己没福气,加了冰糖的酒不给他喝!”

二人回到雅间,刚一坐下,就听见有人来报,说郑太师来了。

桌上席面已剩一片狼藉,众人喝得面色熏红,听见郑观容的名字,忙不迭站起来整衣抹脸。有人赶着叫掌柜再整治一桌席面,叶怀道:“我去迎一迎,你们先候着。”

晚照楼外停着一驾华贵的马车,站在马车旁的正是郑观容身边的侍从。叶怀走过去,隔着窗,轻声道:“老师。”

车窗帘子拉开一些,郑观容坐在车上,问:“你们里头可散了?别是我打扰你们了。”

“散了,”叶怀道:“正打算走呢。”

郑观容笑了笑,道:“那正好,上来吧,我送你。”

叶怀没动,他想了想,道:“我得了个新奇玩意儿,拿给老师看看,老师且等等我。”

他上了楼,重新回到厢房,席面上杯盘都换了新的,清淡地梨香驱散了房间里的酒气,众人都站着,见叶怀回来,探究地望过来。

叶怀道:“太师就不上来了,我叫店家送了醒酒茶,各位喝一盏茶,便散了罢。”

众人称是,叶怀叫住柳寒山,问他要冰糖。

柳寒山把冰糖拿出来,道:“大人,我可当您同意借钱了啊。”

叶怀笑了笑,“少不了你的。”

对面厢房里,杨御史送走了叶怀,看了看坐在窗下饮茶的钟韫,“人已走了。”

钟韫放下茶,微一点头。

杨御史摇摇头,“人家真心谢你,不管你们从前多大的恩怨,也不该如此,你太失礼了。”

钟韫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御史坐下,“我听老师提起过,叶怀做事很正派,又有手段,是个能人。你们既是同年,多交流交流有什么不好?你若能将他从郑观容那边拉过来,不也算领他回头是岸。”

钟韫神色微动,杨御史又劝了两句,终于说动他起身。

他刚一出门,就见对面雅间已经散了,几个还没走的官员嘴里谈论些什么,

“原来咱们叶大人真这么得太师看重,怪不得能在驸马案上全身而退。”

“我还当郑太师要上来,可把我吓了一跳。”

钟韫顺着他们谈论的方向看去,只见夜色里叶怀正提衣登上马车。马车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叶怀把手放在那人手里,顺从地被他牵住,马车帘子落下来,把里面的情形全都遮掩了。

杨御史走到钟韫身边,钟韫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失望,“趋炎附势,随波逐流。”

马车上,叶怀在左边的矮榻上落座,将冰糖拆出来给郑观容看,郑观容尝了一块,道:“是个稀罕玩意儿。”

叶怀说这是柳寒山弄来的,打算做点小生意,“不过我觉得不大好,没同意他做。”

“有什么不妥?”郑观容问。

叶怀道:“糖盐铁,这些东西都不好乱碰。”

“若只是做点生意赚钱,倒不值当什么。”郑观容看着叶怀在昏黄灯光下的侧脸,叶怀喝了些酒,面颊有些红,眼里蒙了层雾一样,柔和了很多。

“我替你与太常寺打个招呼。”郑观容道,他的手顺着叶怀的面颊探进衣领里,在柔软的皮肤上滑动,手掌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与叶怀胸腔里不息的心跳声重合。

“今日同我回去吧。”郑观容蹭了蹭叶怀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