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第54章

作者:半缘修道 标签: 年上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郑观容道:“我不能跟你一块吗?”

叶怀点着他的胸口,笑道:“金屋藏娇的期限结束了,太师大人,寒舍简陋,就不请您来做客了。”

郑观容被他一步步推下台阶,含笑看着他走进门里。

这一夜的变故让聂香和叶母十分不安,叶怀同她们说了话,略提了两句宫中的变故。

聂香看叶怀眼下布着淡淡的青色,便道:“总归知道你升官了,是好事,这就足够了。阿兄,快回去休息吧。”

叶怀点头,穿过月亮门,走到东院,厢房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画和诗都已经收了起来。叶怀一边解衣服,一边往屏风后面走,一时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他换了寝衣走到床边,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叶怀一转头,被郑观容整个抱住,倒进床里。

“你怎么......”

“金屋藏娇不成了,只好待月西厢了。”郑观容嗅着叶怀侧颈的皮肤,钳着他的手脚,挤挤挨挨地裹进被子里。

叶怀打了个哈欠,“待月西厢,这会儿可是白天,你真是,唔......”

叶怀眼睛合上了,郑观容搂着他,在轻柔的床幔和柔软的枕衾中,一道沉入梦乡。

第68章

在经历漫长的干燥寒冷之后,这一年的初雪终于慢悠悠落了下来。郑观容重回朝堂,带给朝臣们极大的波动。

半年之前,提到郑观容三个字仿佛洪水猛兽,朝中百官避之不及,一转眼郑观容居然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政事堂外,白雪纷纷扬扬,政事堂里,谢照空说起此事,十分惴惴不安。

叶怀停住笔,看向堂下几人,齐舍人伤了腿,还在家里养病,罗舍人暗通承恩侯府,已经被下狱,杨秀今日告假,堂下只有谢照空和两位年长的中书舍人。

他们虽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是一样的隐忧。

“郑观容虽然回到朝堂,但只保留了先帝御命辅政时的尊位,不再是从前一手遮天的中书令了。”叶怀告诉几人,“我看中的是郑观容的才能,但若他故态复萌,不说我,朝廷诸公,宫中太妃与长公主都不能容他。”

“诸位,”叶怀扫视过几人,“你们不是我的党属,不是郑观容的政敌,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栋梁。我希望你们能免除隔阂,去藩篱存远志,专务于实。”

三人忙起身行礼,“下官受教。”

飘雪的天气,天幕压得低低的,阴沉沉地悬在头顶,午后雪势渐大,众人便提早散了。

叶怀回到家,聂香说买了新鲜羊肉和鱼肉,问叶怀晚上要不要烫锅子吃,叶怀说好,在这儿陪着聂香和叶母说了会儿话,略坐了一会儿走到那边东院。

书房里已经升起了炭火,错金香炉里散出水青色的四和香,整个房间又暖又香,叶怀换下官服换了身常服,衣服不臃肿,但手脚都是暖的。他给自己端了杯热茶,走到书案后预备看书写字。

刚一坐定,小厮就通传,说一位姓曹的侍御史求见。

叶怀回想了下这人是谁,道:“让他进来吧。”

姓曹的侍御史年近不惑,样貌端正,留着两缕胡子,平日里很爱摆弄。叶怀对他有印象,只见这人走进来,走到书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口中喊着请叶怀救命。

叶怀吓了一跳,起身把人扶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曹御史抓着叶怀的手,只是不起身,“大人,当日郑家抄家,就是我去宣的旨,如今郑太师回来了,你说我可不是大难临头?”

“不会有事的,”叶怀好不容易把人劝起来,又叫人端上了茶给曹御史压压惊,“先时你去抄家是奉皇命,按律法流程行事,有何错处?”

曹御史面色难言,叶怀道:“郑太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倘若他因此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

听他做了这样的承诺,曹御史心下稍安,叶怀又温声问了些公务,与曹御史闲谈片刻,才将他送出来。

走到门外,曹御史抹了把脸上的老泪,对叶怀道:“大人快回去吧,外头冷——”

一句话没说话,曹御史就看到厢房廊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家常的雪青色宽袖大袍,长发挽了支玉簪子,袖着手悠闲地看着曹御史。下人来给他换茶,他摆摆手,端的是熟稔的样子。

曹御史的脸一下子白了,在叶怀这里看到这样家常装扮的郑观容,可想而知这两人素来是怎样的亲近。

叶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头微皱了下,回过头道:“外头雪大,曹御史千万小心。”

曹御史倏地把手从叶怀手腕上收回来,白着脸,一步三晃的走了。

人走之后,郑观容走到叶怀身边,叶怀问:“你吓他做什么?”

郑观容拿手里的热茶替叶怀洗了手,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叶怀从他手上拽过帕子擦手,道:“还不是郑太师名声在外,来求我救命的。”

郑观容扶着他的肩推他回暖和的书房,道:“别人怎么不来求,就他来求?得罪我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负责抄家的御史,要论得罪你,谁有他得罪的很。”

郑观容嗤笑,“怕是抄家的时候中饱私囊了不少东西吧,真正问心无愧的人只会像御史大夫那样每日紧盯着你我的错处。”

叶怀道:“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说不定人家只是胆子小呢。”

郑观容道:“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比你准一点。”

这话戳中叶怀的痛楚了,叶怀看重的两个人,郑观容和皇帝,都曾让他失望过。想到这里,叶怀有些生气,他把帕子扔到郑观容身上,往里间走。

郑观容跟上去,“生气了?”

叶怀问:“你还不回去?成日待在我这里,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曹御史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原先的宅子已经被罚没了,刚要回来不得翻新吗,我无处可去,只好请叶太傅收留。”郑观容凑近叶怀,嗅了嗅他的发丝。

叶怀偏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的。”

郑观容盯着他雪白的皮肤,牙齿有点痒,“我很见不得人么?”

他越发靠近叶怀,快把叶怀给压倒了,叶怀还没察觉什么,只是笑。

扑通一声,桌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青松刚走进门,听见这声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片刻,他壮士断腕一般喊道:“家主,郎君。”

叶怀推开郑观容,从书案上下来。

“怎么了?”叶怀问。

青松道:“宫中传召,请家主和郎君尽快入宫。”

“知道了。”郑观容道。

宫中传召不知道为了什么,两人没耽搁,换了衣服坐上马车入宫。一路上,叶怀一直在整理衣领,他总疑心衣服盖不住脖子上的印子。

郑太妃和景宁长公主都在东宫,叶怀见是往东宫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安。

明德殿里,太子一直在哭,郑宫人抱着太子在殿里走来走去,仍止不住小太子的哭声。

“早先请了名医给她们两人调理身体,郑宫人还好些,到底是大人了,吃药施针都还受得住。太子太小了,每日哄他喝药都费劲地不得了。”景宁站在叶怀身边,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叶怀和郑观容。

叶怀道:“我听着这哭声比从前有力气。”

景宁道:“一个小闹人胚子。”

郑观容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他如今任太子宾客,这个官职是叶怀强塞给他的,他想离东宫远一点,但叶怀不同意。

“这是你的责任。”叶怀曾环着他的肩,贴着他耳边这么告诉他。

郑太妃看着太子在郑宫人的怀里渐渐安静下去,道:“咱们走吧。”

一行人回到宣政殿,郑太妃与景宁长公主坐在上首,叶怀与郑观容坐在同一侧的两把椅子上。

景宁看他们落定,道:“中书舍人杨秀上了折子,请召钟韫回朝,不知二位有何看法?”

叶怀本就想召钟韫回来,钟韫坚持要为张师道守满一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只是,叶怀看了看身边的郑观容,如今朝政剧变,不知钟韫回来,会是怎样的态度。

郑观容面色淡淡的,显然不很赞同。

景宁看着两人,这两个人虽然有不得了的奸情,但未必是全然一体的,他们会有分歧吗,政见不合的时候要如何处置呢。

“钟韫性情刚正,有古直臣风,可正人主得失,能清朝廷风纪,朝廷百官之中,必该有他一席之地。”

叶怀看向郑观容,“太师不愿钟韫回京,不知是因为什么?”

郑观容很诚实,“我不大喜欢他。”

叶怀皱眉,看了眼郑观容。

郑观容道:“这人太愚直,他若是站在陛下那边,指着在座的诸位都是乱臣贼子,到时候是杀他,还是不杀他。”

叶怀摇头,“钟韫刚直,但绝不愚笨,他如果知道陛下之过,绝不可能站在陛下那边。”

“你倒了解他。”这句话说的全是郑观容的私心,景宁听得浑身难受。

叶怀缓了语气,道:“我说过的,钟韫与太师是很相似的人。”

景宁转过来,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怀。

郑观容看了叶怀两眼,最终同意召钟韫回京。

叶怀笑了一下,看向上首的郑太妃和景宁。

“就依叶太傅所言吧。”郑太妃道。

他们两个人走之后,郑太妃看向景宁,“虽有不和,到底是叶怀占上风,他能压制郑观容,又有这般品行,你足可放心了。”

景宁一点也不高兴,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得了,我不在这儿待了,以后别让我看见这两个人一块出现。”

第69章

郑府重新翻修了一遍,墙瓦地砖都还好好的,只将门柱重新上了层清漆,糊了新窗纸,墙壁粉过一遍。屋里的各样摆设,多笨重的东西都被拆走了,亮堂堂的一大间屋子,郑观容不要求与原来一模一样,只简单布置了下,等着天长日久的慢慢添。

叶怀送了一幅字,两盆兰草,敷衍地庆贺郑观容重回旧宅。

寒冬腊月里,叶怀养不活什么花草,可这两盆兰草在郑观容的照料下却十分茂盛,叫叶怀百思不得其解。

郑观容身边原来的姚阮二位中书舍人,如今被重新召了回来。姚舍人原先只是贬官待在家,阮舍人却是被流放了半年,形容十分憔悴。

“二位都受苦了。”郑观容道。

姚舍人十分感叹,“从前以为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竟还有峰回路转再见太师之日,下官心内实在感慨。”

郑观容道:“世事莫测。”

他放下茶,道:“政事堂里齐舍人因贪污被贬,如今正有两个空缺,我与太傅已经商量过了,还将你二人官复原职。”

姚舍人忙谢恩,他身边,阮自衡身形清癯,只是沉默着。

叶怀帮过阮自衡,按说阮自衡不该说他的坏话,但是在郑观容面前,他还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