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谢建国天没亮就出门了,家里的小厂最近接了个大单,他亲自跑运输,每天两头不见太阳。累是累,但钱实实在在的挣到了手里,心里踏实,干劲十足。
谢诩舟到家时,厨房里已经飘出炖汤的香气。
李秀红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半边身子,脸上笑出细细的纹路:“回来了?桌上洗了葡萄,先吃点。饭马上好。”
“爸又送货去了?”谢诩舟放下背包,洗了手,走进厨房,“妈,我来帮你择菜。”
“不用你,去看电视。”李秀红赶他,手上剁排骨的力道一点没松,“你爸这趟跑得远,得晚上才能回来。最近是辛苦,但账上好看,他心里高兴。”
谢诩舟还是拿过那把小青菜,站在水池边慢慢清理。水流声里,他开口:“你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拼。安全第一。”
“知道知道。”李秀红翻炒着锅里的虾,声音伴着油锅的滋啦响,“你爸跑车稳当着呢。倒是你,在学校怎么样?饭吃得好吗?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点。”
“没瘦,还重了两斤。”谢诩舟笑,把择好的菜放进沥水篮,“课业还行,跟着老师在做点东西。”
“那就好。”李秀红盖上锅盖焖煮,擦了擦手,转向儿子,眼神里带上点欲言又止的探询,“那......别的方面呢?有没有认识什么谈得来的女同学?”
又来了。
谢诩舟心里失笑,无奈道:“妈,我天天不是上课就是学生会,哪儿有那时间。”
“时间挤挤总有的。”李秀红不赞同的看着他,“你都大三了,妈跟你说,校园里的感情单纯,跟出了社会不一样。遇到合适的,处处看,啊?”
“知道啦。”谢诩舟把青菜递过去,“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李秀红这才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身去调小火候。
傍晚六点,饭菜上了桌,虽只母子两人,也摆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吃完饭,谢诩舟抢着收拾碗筷。李秀红拗不过他,便由他去洗,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也想看看丈夫有没有发消息说到哪儿了。
厨房里,水声哗哗。
谢诩舟正在冲洗最后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光滑的瓷壁滑下。
一声悲恸的哀泣骤然响起。
谢诩舟心里一紧,碗都没放下就转过身,水龙头也没来得及关,几步跨到厨房门口。
李秀红瘫在沙发里,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
“妈?”谢诩舟担心的喊道,手上湿漉漉地滴着水,“怎么了?”
李秀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爸、你爸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核心梗没变,之前写的那版写偏了,麻烦看过的宝重新看一遍TT
这次我一定严格按照大纲来,上一版是开篇就脱纲了,但我不死心,觉得问题不大,然后越写越偏,老实了_(:з」∠)_
第2章
母子俩打了辆车急匆匆赶到医院。
李秀红脸色煞白,抓住路过的护士语无伦次的问。
一个医生路过听到两句,过来道:“是今天下午国道送来的那个?在四楼手术室,上去左转。手术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家属去那边等吧。”
四楼,手术室门紧闭。
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着。李秀红盯着那三个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好在谢诩舟架住了她,半扶半抱地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妈,别怕。爸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三个小时后。
走廊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隔壁手术间,每一点声响都让李秀红惊颤。
谢诩舟去打了热水,买了面包,李秀红一口也咽不下,只死死望着那扇门。
红灯终于熄灭。门开,主刀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李秀红弹起来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丈夫他怎么样?”
医生脸上带着疲惫,说道:“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做了修补,头部有撞击但颅内暂时没发现严重出血。不过。”他看了看眼前脸色惨白的妇人,“患者年纪不轻,这次伤得重,后期恢复会比较慢,一些功能性的损伤恐怕会留下病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李秀红反复念叨,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谢谢医生,谢谢。”
谢建国被推进了监护病房,麻药未退,昏迷着。
李秀红坐在床边,握着丈夫裹着纱布的手,眼泪无声地淌。谢诩舟去办手续交费,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妈。”他轻声唤。
李秀红抹了把脸,转过头,努力扯出一点笑:“没事,儿子,你爸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伤嘛,慢慢养。”她像是说服自己。
谢诩舟点点头,目光落在父亲缠满绷带的头上,低声道:“事故具体怎么发生的还不知道。等爸稳定点,警察应该会来......”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站在门外。
“妈,我去。”谢诩舟按了下母亲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安静些。
年长些的交警翻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谢建国家属?事故初步认定,你们家全责。好在是没伤到人。对了,路政那边你们怕是要赔点钱。”
交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回到病房,李秀红急切的望过来。
谢诩舟站到母亲身边,斟酌着字句,放缓声音道:“好消息,没有伤到人,坏消息,爸全责,路上损坏的那些东西我们要赔。”
李秀红闻言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开的车。唉...他也辛苦了,我倒不是说怨他什么的。”
谢诩舟:“我懂。”
第二天周日傍晚,李秀红让谢诩舟回学校。
“这里有我,你回去好好上课,别耽误正事。”
谢诩舟拗不过,只得回了学校。
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太明显了。齐思远打着游戏时回头看他:“舟儿,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
刘明威从上铺探下头:“我也早就想说了。”
曾博鑫放下书看过来。
“没事。”谢诩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面前屏幕上的代码却半天没动一下。
周三晚上。
李秀红打来电话,语气崩溃:
“诩舟,刚才...之前跟你爸厂子签合同的那个大公司来人了,他们说因为你爸出事故,耽误了交货期,导致他们生产线停了,按照合同,要赔三千万违约金。”
***
穹寰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恢弘的背景。
办公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放着一份合同:《零部件长期供应协议》。
甲方是穹寰集团旗下某制造公司,乙方处,手写体签着三个字:谢建国。
陆铮野斜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流云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份资料。
谢诩舟,二十一岁,A大计算机系大三。学业优异,学生骨干,家庭和睦,父亲经营小型加工厂,母亲家庭主妇。人际关系清晰,无复杂纠葛。感情经历空白。
主要是异性恋。
陆铮野勾了下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真可怜,被同性看上了,还是个不太讲究手段的同性。
他确实在谢建国签下的那份合同里留下了陷阱。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动作,谢建国自己先出了事。
这算什么?陆铮野漫不经心的想。命运嫌他动作慢,推了一把?
——陆铮野信命运。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见识过太多起落,都会对“命数”这种东西多几分审慎的在意。
并非迷信,而是一种对概率之外、人力难及范畴的承认。
十八岁那年,他在非洲跟着老练的向导追踪狮群。
枪声惊扰了象群,混乱中被落单的公象追赶,失足滚下陡坡。向导找到他时,他靠在一块巨石边,额角淌血,旁边是踩碎的灌木和深深的象蹄印。
差一点。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得丢半条命,结果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骨裂。
十九岁,一桩并购案谈判前夕,下榻的酒店突发火灾。他住在顶层套房。浓烟封锁了主楼梯,备用电源失效。最后是保镖用消防斧砸开了通风管道,他跟着爬了十几层竖井,逃出生天。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谈判桌前,对手脸上掩不住的惊诧。
二十岁,私人飞机遭遇极端气流,一侧引擎故障,在太平洋上空盘旋到燃油濒临耗尽,才勉强迫降在最近的小岛上。
他踩着舷梯踏上地面时,想的却是上个月没批复的那份新能源投资报告或许该重新看看。
次次险象环生,次次有惊无险。
陆铮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合同。
【作者有话说】
们陆总就是这样给老婆挖坑——通向自己的坑。其他路全部堵死
尽量一天修两章,尽快修完[爆哭]
第3章
李秀红也是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才给儿子打来了这个电话。
儿子虽说现在还在上学,但也是个成年人了,加上自幼早熟懂事,为人靠谱,现在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倒下了,李秀红一着急,可不就想到了儿子。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跟儿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才多大,还在念书,天大的窟窿,怎么能压到他肩膀上去?
“没、没事。”李秀红慌忙找补,声音哽咽,“是妈太心急了,乱了方寸。他们公司的人明天才来谈,我、我明天好好跟他们说说。”
谢诩舟回过神:“明天我请假回来一趟。”
李秀红张了张嘴,想拒绝,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她抬手抹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唉......你回来一趟也好。你读过书,懂这些,妈没上过学,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