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唰”
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谢诩舟的眼睛在黑暗中沉浸太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生理性泪水涌出,视野一片模糊的金白。
他抬手遮在眼前,缓了好一阵,不适感才逐渐消退。他再次睁开眼,看清窗外景色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他所处的房间位置应该极高,似悬于山崖之上,下方海浪翻涌,垂直落差目测至少有十几米。
蔚蓝无垠的大海有力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与沙滩,激起雪白的浪花。海鸟在高空盘旋,时而俯冲而下,从海面衔起挣扎的银鱼,又振翅高飞。
一股凉意不受控制地顺着脊椎爬升。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当谢诩舟对着这陌生的海景陷入震惊与茫然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陆铮野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今日穿的是白色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针织马甲,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优越。
“醒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先喝点东西垫垫胃。想吃什么?”
谢诩舟没接话茬,目光紧紧锁住他:“这是哪里?”
“我的一座私人海岛。”陆铮野答得从容。
“我晕过去,是不是你动的手?”
陆铮野没有回答,只是端着牛奶,一步步向他走去。
谢诩舟瞬间绷紧全身,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向后退了半步:“你别过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弄晕我?把我带到这儿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铮野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先把牛奶喝了。”
“我不喝。”谢诩舟别开脸,抗拒之意明显。
陆铮野轻叹一声,唤道:“听话,舟舟。”
那语调依然温和,内里强硬的掌控感却已昭然若揭。
谢诩舟身体僵了僵,对峙几秒后,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杯温热的牛奶。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没摸清陆铮野的意图之前,他暂时顺从比较好。
看着杯中白色的液体,谢诩舟迟疑一瞬,到底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陆铮野看着他喉结滚动,直至杯中见底,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谢诩舟放下杯子,再次追问:“好了,我喝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话没说完,黑暗再度侵袭,熟悉的失控感又一次传来。
还来?!
意识沉沦前,谢诩舟只来得及在心里咒骂一声陆铮野不讲武德。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诩舟再一次从昏沉中苏醒。意识朦胧间,感觉身上沉甸甸地搭着什么。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是一只温热的手臂。
昏迷前的记忆在眼前回闪,谢诩舟一个激灵,猛地想抽回手坐起。
腰间的手臂却在这时骤然收紧,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后拖去,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紧接着,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双臂如同铁铸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我给过你三年时间考虑了。”
谢诩舟:“......?”
“什么考虑?”谢诩舟大脑一片空白。
陆铮野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谢诩舟回忆了下,没敢开口,怕说错,更怕误解,于是选择了沉默。
陆铮野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上,犹如情人细语般旖旎暧昧的说道:“没关系,你记不住,我重复给你听。我说,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可以谈一场恋爱......’”
谢诩舟听不下去,打断道:“你怎么不把话说全?挑挑拣拣只说一部分?”
说完,他转过身,正对陆铮野,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睛,认真道:“你当时分明说的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和我谈恋爱,但我要看到你的真心。二跟我三年,我帮你摆平债务和负责你父亲的病。’”
“我选了三年。”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陆铮野,我实在搞不懂你现在唱的是哪一出。倒打一耙,把自己塑造成痴情种?有这个必要吗?以你的身份,养个情人再正常不过。还是说......你又看上谁了?对方介意你的情史,所以你需要从我这里拿到清白,好去表忠心?”
他越说越快,心口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语气越发冰凉:“行啊。这锅我背了。随你怎么编,说我胁迫你都行,只要人家信。”
“我没有喜欢别人。”陆铮野眼中的笑意淡去,声音也沉了下去。
“哦?”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那你想干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咱俩之间也没有绕那个弯弯绕绕的必要。你直说就行。”
陆铮野扣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我说,我喜欢你。”
谢诩舟一怔,随即感到悲凉。
且不论他信不信这喜欢,单是陆铮野话语里那份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的傲慢姿态,就让他觉得自己过去三年那份隐秘的心动,显得无比可笑,不值一提。
他突兀的转移话题,问道:“今天几号?”
“五号。”
“嗯,刚好是我们协议到期的日子。”谢诩舟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微光。
“陆先生,我没空也没心情陪你闹。放我回去。如果你好这口追忆似水年华的调调,多的是人愿意配合你。”
陆铮野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这三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谢诩舟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漠然:“陆先生,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您付钱,我提供服务。我尽职尽责,从未越界。现在交易结束,服务终止。我不纠缠,对您而言不是省去了麻烦吗?你们这样的人,最怕的不就是情人不知进退痴心妄想?至于感觉......金主和情人之间,谈这个,您不觉得可笑吗?”
一口一个陆先生,一口一个您,谢诩舟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陆铮野一直维持着平静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崩断。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冷危险,像平静海面下凝聚的旋涡。
他倏然翻身,将谢诩舟压在身下,双臂撑在谢诩舟头侧。
谢诩舟条件反射挣扎了下,随后想起什么,一动不动,迎着陆铮野的目光,语气淡漠:“随便吧。今天是最后一天,协议还没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右手握紧成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裹挟着木料碎裂的声音炸开。
陆铮野的拳头狠狠砸在谢诩舟头侧的实木床头上。厚重的木头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木屑飞溅,有几片擦过谢诩舟的脸颊。
陆铮野呼吸乱了几秒,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的拳头抵在碎裂的凹坑里,指关节破皮迅速红肿,渗出血丝。
他盯着谢诩舟近在咫尺的毫无波澜的脸,几秒钟后,抽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谢诩舟躺在床上,过了很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嘴角一点点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滚烫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作者有话说】
陆总气疯了,爱情使人盲目,聪明人坠入爱河也会犯蠢
不用担心,不会虐太久,陆总是聪明人,等他冷静下来就懂老婆的话不对心了[摸头]
第53章
谢诩舟不肯吃饭。
陆铮野来喊了两次,得到的都是沉默的背影和无声的抗拒。
这是第三次。
天已黑透,窗外海涛声沉入夜色。
陆铮野推开房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直接将侧躺着一动不动的谢诩舟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失重,谢诩舟下意识挣扎,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陆铮野手臂收紧,肌肉线条在衬衫下绷出凌厉的弧度,将人牢牢锁在怀中。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压着濒临极限的克制:“别动。你一天没进食了。”
“不想吃。”谢诩舟扭过头,避开他的气息,“还有,过了零点就是六号。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我有很多事,没空陪你在这里耗。”
陆铮野仿佛没听见,抱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铮野!”谢诩舟忍无可忍,低吼出声。
“先吃饭。”回应他的只有这三个字,不容置喙。
谢诩舟气极反笑:“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他指的是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
陆铮野无动于衷,抱着谢诩舟走下楼,来到餐厅。
谢诩舟本就因饥饿和情绪透支而体力不济,此刻更是挣脱不得。他索性放弃了身体上的反抗,将所有力气都凝结成沉默的抗拒——紧闭双唇,打定主意一口不吃。
陆铮野将他轻柔地放在铺着软垫的餐椅上,自己则在对面落座。
桌上菜肴精致,热气腾腾,都是谢诩舟偏爱的家常菜色。
若在往日,谢诩舟心情好时能就着这些菜扒拉下三碗饭。可此刻,他心正堵着,加上对陆铮野的不信任,完全毫无食欲。
“牛奶里我放的是安睡药,剂量控制得很好,对身体无害,只是让你多睡两个小时。”陆铮野声音平稳的解释,目光落在谢诩舟勾起冷笑弧度的嘴角,“这些菜里什么都没有放。你可以放心吃。”
谢诩舟眼睫未抬,置若罔闻。
陆铮野拿起筷子,夹了他往常最爱吃的排骨,放进他面前的碗里。
谢诩舟双手垂在身侧,连碰一下筷子的意思都没有,姿态是彻底的否决。
陆铮野看了他几秒。
“刺啦——”
椅脚与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陆铮野站了起来。
谢诩舟身体一颤,神经绷紧。
陆铮野绕过餐桌,走到谢诩舟面前,在谢诩舟警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双手穿过谢诩舟的腋下,稍一用力,将谢诩舟整个人从椅子上提抱起来,随即自己坐下,将谢诩舟安置在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你干什么!”谢诩舟惊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