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栾之
沈长泽心中一动,偏头去看明雾。
明雾面上一切如常,侧脸俊秀冷淡,一点都看不出刚刚把手偷摸塞到别人掌心里。
沈长泽心中发笑,手指在人掌心上轻勾了勾。
密闭有限空间内一切反应都被无限放大,明雾被他勾的条件反射要往外跳,被沈长泽一把反扣住手腕。
两个人隔着衣服角力着,明雾气的抬脚踹他,沈长泽大笑着将人裹进大衣,两个人靠着往里走。
等着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简单吃了点饭,就朝着荆如仪所在的地方去。
十数年没有见的人此刻仅一墙之隔,明雾站在门前,沈长泽握住他的手:
“要我和你一起去么?”
明雾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可以,闻言摇了摇头:
“没事,我自己去吧。”
他轻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屋外冬日阳光正好,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在墙面、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
她已经很瘦了,衣服肩膀下支棱出骨骼,病号服空空荡荡,侧脸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听到门口有动静,却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绿园。
明雾走到她的身边。
荆如仪转过头来。
此刻两人隔着不过半米距离,中间却横亘了十七年的岁月流年。
疾病将她折磨的瘦骨嶙峋,但从五官轮廓,仍然能看出年轻时是怎样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人。
两个人长久地沉默着,最后明雾先开的口:“你的病…还好么?”
荆如仪戴着一顶帽子,她的头发在化疗时已经都剃光了,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还以为你会问点有新意的。”
明雾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窗边,安静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会问什么呢?”
荆如仪动了动,单手支着侧脸,长长的眼睫垂下。
那个角度简直和明雾像了九成九,她唔了声:“也是,你不是小时候那个整天哭着要妈妈要抱抱的小崽儿了。”
明雾没有说话,仔细看会发现他的下颌那块绷得很紧,内心并不是全然没有波动。
荆如仪脸上神色这才渐渐淡下去,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骨肉。
明雾:“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小孩子毕竟年纪太小,记得的事情更是少,很多印象都是后来被人说的。
但即便是说的也都寥寥无几,最开始他刚到沈家的时候,沈德恺还愿意做做表面功夫,到后面则是完全不管了。
明雾是从众多流言蜚语中,勉强拼凑出的事实。
荆如仪在孤儿院从小就相貌出挑,十几岁起就当模特当演员的在娱乐圈过过一段时间,还曾经小火过,和很多男人都有过情史。
其中纷纷扰扰各种流言,直到三十几岁时年华不再,想要找个安家,这时怀了他。
那段时间和她春风一度过的人有很多,生下来一验dna,居然是一个保镖队长的种。
她不愿意要这个累赘,明浦一天24小时待命更没时间带他,明雾就这么磕磕绊绊长到六岁,明浦终于在沈德恺被仇家寻仇出车祸的时候,为保护对方而死。
之后就是他被收养,荆如仪和一个外国富商远走高飞,再没出现在连城过。
明雾向后靠了靠,背部触碰到冰凉的椅背。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重病垂危之际重逢抱头痛哭,未免太戏剧太不切实际。
荆如仪:“你还记得明浦吗?”
明雾顿了一会儿:“一点点。”
“他好像来看过我几次。”记忆中的人影非常模糊,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被关在阁楼,明浦来也都是偷偷来。
那是他当时为数不多,说话有人回应的时候。
荆如仪:“我读过连城那一期的报纸,公路上又有货车故意撞它,明浦想操作不想那车被提前动了手脚,将要撞车千钧一发之际,明浦以命护住了沈德恺。”
明雾手慢慢收紧。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面容:“其实沈德恺早就知道那车被动过。”
明雾瞳孔一缩,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上沈长泽嚯得站起。
荆如仪:“他早就想借刀发挥了,一个命不算什么,你以为我当时和人走的音讯全无,仅仅是为了钱么?”
荆如仪姣好的面容终于显出了压抑的歇斯底里来:“之前我的名声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都是他,是他”
叩叩。
病房门被叩响。
荆如仪停住,明雾站起来。
是提醒换药的护士。
明雾想和她说暂时不用,能不能先等一等,但荆如仪本就情绪不稳定到了极点,被人打断简直暴怒,抄起桌上水杯就砸向来人。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外面,沈长泽走了进来。
却不料荆如仪看到他更加激动,当即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痛骂,不想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又猛地跌了回去。
护士忙去查看她的情况,荆如仪却一直在处在对沈长泽的情绪中:“滚!滚!!”
明雾不好再待,匆匆道了个别,就拉着沈长泽一起出去了。
一直到了走廊外隔了一层楼,耳边才重新安静下来。
明雾心里乱糟糟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死无对证,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荆如仪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把自己特意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而且当年确实很蹊跷。
但她隐瞒了这么多年,最后了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倘若以人心最险恶的一面来揣测…
明雾紧紧掐着手心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她想得到什么,她恨沈德恺吗,还是临到头了,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余生好过。
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难以呼吸起来,理智上的冷漠是一回事,但真正情感上人非草木,孰能一点触动多想都没有。
仓皇间他察觉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多苍白,沈长泽握住了他的手。
明雾抬眼,那神情简直和他从小每次遇到什么不会的事来找他时一模一样,唇张着一点小缝,瞳孔湿漉漉的可怜,眼里是自己都不知晓的隐隐的依赖。
沈长泽摸了摸他的发:“发生什么事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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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谈
明雾被他牵着手, 炙热的温度顺着手传递过来,他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片刻后还是生生止住了。
“没有, ”他声音很低,喉间因为忍耐而干涩, “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沈长泽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也并不再多问, 就着那个姿势揉了揉人乌黑柔软的头发:“好,要和她的主治医生聊一聊么?”
明雾点头。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 带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刚从荆如仪那里回来,见他们来拿出这些年来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耐心的解释起来。
“……除了上述生理病症外, 我们评估下来荆女士的精神也存在一些问题,成因很复杂, 不排除有躁郁症、焦虑型人格的倾向。”
明雾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沈长泽将他的手轻轻包裹起来。
明雾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的平稳:“那这些会不会影响她的理智、记忆什么的?”
医生停顿了下:“理论上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她今天情况怎么样?”
医生委婉道:“病人似乎受到了一定的刺激,目前是暂时安静下来,但我们不太建议再刺激她,她现在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了。”
明雾垂下眼睫:“知道了。”
最后两个人又一同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荆如仪那里是去不了了, 并排着下电梯。
电梯门叮地打开,沈长泽偏头:“要去哪里?”
本来的计划就是只留出了一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明雾本来是想再问荆如仪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对方状况根本经不起再问。
“我们回去吧。”
沈长泽:“好。”
当晚再回去时将近夜里十点,简单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了。
明雾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睁眼还是一片清明。
记忆中明浦的面容模糊不清,荆如仪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说来说去,就算理智上再清醒,心里并非全然没有触动多想。
前尘扰扰一切难以再说,单说这么多年,荆如仪见他只为了说这件事。
她心里真的有这个保镖队长吗,或者说她心里其实也没有明雾,对于连城残存的就是对沈德恺的恨。
我为何又要为了她再去搅起纷扰追查呢,和沈长泽好不容易最近有了缓和,难道还要为了这件事再起冲突吗。
明雾把自己裹进枕头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房间内的黑空。
渴。
他伸手去够床边的杯子,一拿起来才发现里面都是空的。
拿过来的水被他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