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你不吃吗?”
“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那你……”
老板正好过来,送来果盘,听到他们讲普通话,也用普通话打招呼:“祁生,哪来的小朋友?”
祁宴峤并没有正面回答,跟老板寒暄几句,用的全是普通话,江年希想,他大概是担心自己听不懂粤语胡思乱想,毕竟祁宴峤在今天一天内解释过很多事。
可能自己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敏感又多心的人吧。
江年希还在吃,祁宴峤叫住他:“喜欢吃下次再来,睡前别吃太多。”
可是还剩很多啊,很浪费。
但他还是放下筷子。
出餐厅,老板过来同他告别,祁宴峤点头道:“得闲饮茶。”
祁宴峤带着他走了一段路:“吃撑了吗?走走。”
“很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说完又赶紧找补:“林太太做的饭也很好吃,只是我习惯了重口味,在医院的时候一直吃食堂病号餐,淡到我都想直接吃盐粒了。”
祁宴峤很轻的笑了下,江年希又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提,告诉聿怀也行。”
“我想……”江年希犹豫一瞬,低下头,“我想去看看林卓言,可以吗?”
“好,我来安排。”
回到祁宴峤的大平层接近零点,又洗了个澡,江年希躺在床上摸着很撑的小肚子,喃喃:“明天醒来梦应该就醒了吧,火柴什么时候燃尽?”
不知是他不习惯喝夜茶,还是胃太撑,毫无睡意。
闭上眼,开始天马行空的默念弱智哲学语录:等红灯是等绿灯、烟头是烟屁股、坐电梯是站电梯、救火其实是灭火、生前其实是死前……
依旧睡不着!越是强迫自己睡,越没有睡意。
他不敢开灯,不敢去客厅,虽然他很想去看广州塔,但怕吵醒另一间房的祁宴峤。就这么熬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冰箱其实是冰的柜子,冰柜是冰的箱子……
第4章 父爱泛滥?想当爹了?
醒来的江年希看着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一时间有点懵。
拿出手机,微信上是小姨昨晚发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他与捐赠者家属联系的事并没有告之小姨,怕她担心,她总感觉世界上没有好人,更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陌生人。
回复小姨微信:【出院了,暂时住朋友这里。】
一看时间,已经十点。
睡了好久。
祁宴峤不在,桌上放着便签,写着:“中午阿姨会上门做饭,早餐你自己叫外送。”
便签纸下面是一家餐厅的菜单,各式茶点、粥、云吞面等。
昨晚吃多根本不饿,江年希喝了点水,吃了药,又不知该做什么。
白天的广州塔显的很孤独,看了一会儿,江年希回房间整理床铺。
经过一夜的仓促与拘谨,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这个房间,整面墙的柜子像一座无声的纪念馆,摆满了各色奖牌、奖杯。
数学竞赛的奖牌旁挨着排球赛的奖杯,甚至还有赛马和冰壶的纪念物,每一件物品之间,还点缀着卡通人偶、玩具,以及球星亲笔签名的足球和篮球。
他的目光落在架子中层那几张照片上,照片中的少年迎着阳光,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怀里抱着篮球,笑得灿烂,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仿佛盛满了整个青春的明亮。
江年希怔怔地看着,心脏悸痛。
林卓言活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好的模样。
如果他还活着,该拥有怎样灿烂的人生?
祁宴峤一定很宠他,房间里处处都是林卓言存在过的痕迹,鲜活得仿佛他从不曾离开。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是羡慕,更是深切的惋惜。
自己此刻拥有的一切关怀,都与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有关。若不是这颗心脏,他不会认识祁宴峤,不会感受到这些原本遥不可及的温暖。
他应该从这间房间搬出去,他为昨晚盲目选这间房间而自责。他想打电话给祁宴峤,同他道歉,但他并没有祁宴峤任何联系方式。
十一点半,门铃响起。
门外拎着菜的家政阿姨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来做饭的。”
郭阿姨自来熟,“早餐没吃啊?没看到垃圾呢,先生交待过,叮嘱你喝水,看着你吃饭,没吃你不饿啊?”
江年希:“不太饿,阿姨,你一直在这里做饭吗?”
“以前常来,言仔跟你差不多大,他来的时候先生会让我上门做餐。”郭阿姨一边整理食材一边问,“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受过专业培训,粤菜、湘菜、川菜都会做。”
“我想吃辣的。”
“这不行哦,先生交待过,你不能吃辣椒,但我可以给你做重口的,金沙焗虾,啫啫鸡煲,清蒸鱼,青菜,再来个鸡汤,可以吗?”
“阿姨,太多了,我吃不完,就一个鸡煲和青菜就可以。”
“先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
最后,在江年希的坚持下,两个菜加一个汤,他自己翻出两颗干辣椒,就着饭嚼。
江年希跟阿姨一起吃饭,“阿姨,你说的言仔,是林卓言吗?”
“是啊。”郭阿姨叹了口气,“言仔真的特别好,从来不会看不起人。我是四川的,之前在别的地方做工,多少被人看低过,但卓言从来不会。”
“那他……常住这里吗?”
“经常住这里,先生有空他都会来。”
江年希低头吃饭,又听郭阿姨说:“可惜啊,天妒英才,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想不开,走上自杀那条路……”
江年希咬到舌尖,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的高中同桌曾评价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淡淡的死感,有同学讨厌他,他给同学写纸条:“听说你很讨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确实过的挺惨的。”
此后那同学见他就绕着走。
也曾在课本扉页上写“谁说无路可逃,不是还有一条死路吗?”
即便这样,即使他无欲无求,活着像死了,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真正想过结束生命,他只是想着不与命运抗争,一切顺其自然,哪一天老天爷来收他的命,他就给,不反抗。
祁宴峤收到家政阿姨发来的信息:【先生,吃的不多,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退出微信聊天界面,祁宴峤继续工作。
好友陈柏岩没骨头似地倚着门:“听讲你捡了个小朋友?”
“消息很灵通。”
“父爱泛滥?想当爹了?”
“没那么博爱。”
“哦?那你向儿童心脏病救助基金会捐款三百万是为了好玩?还是匿名捐献,这也不是博爱?”
“你今天挺闲?”
陈柏岩往办公室沙发一靠:“我在聿怀那里看过他的资料,无父无母,高中毕业,无家可归,你怎么想的?”
祁宴峤放下钢笔:“什么意思?”
“慈善不好做,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这是卓言的遗愿。”
陈柏岩抿唇,叹息一声,走出办公室。
阿姨健谈,她说她起初是在林家做工,林太太介绍她来祁先生这里。
她说林太太一家都是很好的人,说广东有句话叫“孻仔拉心肝”,意思是父母格外宠爱最小的孩子,说林太太在失去小儿子后,几次想随卓言而去,进了几次医院,悲痛难以言表。
她说卓言要是还活着,一定是个前途比探照大灯还要亮的杰出人物……
阿姨走后江年希一个人靠着玻璃窗看川流不息的车流,十七岁的他对“前途”二字没有准确的概念。
他在高三时病情加重,高考当天因紧张严重心衰送往医院,错过最重要的两门考试,老师去看他,鼓励他复读。
复读完呢?上大学?然后呢,工作,等死。
那省掉当中的环节直接等死不好吗?反正读完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不一定能赚很多钱,摆烂也算享受当下了。
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在表哥半“要挟”下一起来了广州,学历不高加上只有十七岁,他在同乡的介绍下,谎报年龄找了份送送水的工作。
其实他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做高强度的工作,但他不想看到小姨担忧的眼神,每天下班回出租屋,累的跟瘪了的气球一样,只会想明天要送多少水,根本没想过未来。
第四个月,老板的小孙子在店里玩,一个不注意爬上叠起的水桶,上层下塌,桶瞬间往下滚落,江年希什么都没想,冲过去护住孩子,十几个桶像流水一样落在他头上、身上。
等他再醒过来,已在医院,医生告诉他,他必须接受心脏移植手术。
老板留了三万块,劝他等待移植。
他在医院看过太多生离死别,每天有人哭、有人对着墙祈祷,他无事可做,趴在栏杆看外面的风吹跑垃圾桶,看路过的人是穿拖鞋和多还是波鞋的多。
隔壁病房的姐姐在花园写遗书,被他撞到,姐姐撕给他一页纸,问他有没有想好写什么。
没有,他没什么可写,也没有特别记挂的人。如果他死了,也许只有小姨会真的难过。那就不写了罢,他用纸折了个小飞机,没飞多久,被风带进了人工水池。
遗书都无人可留的他,死又有何惧。
但很多事好像不是由着他的心意来,就像他并不想接受移植,只想活一天算一天,但护士不让他出院,同病房的五十岁大叔、六十岁阿姨,都在劝他,他们说:“我要是像你这么年轻就好了,你还没坐过飞机见过熊猫,打起精神来,活着。”
稀里糊涂的,他在劝慰声加入人体器官移植预约等待。
突然的一天,他呼吸像被抽走,心脏收紧,刺痛,耳鸣、头晕,接着失去意识。
再醒来,气温变低,医院的树开满粉色花,他的体内多了一颗健康的心脏。
阳光照着很暖,江年希闭上眼,既然上天安排了林卓言的心脏,他会带着他的心脏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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