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祁宴峤接到邱曼珍电话:“阿嫂。”
“阿峤啊,晚上带年希回来吃饭,叔公他们也来,他们想见年希。”
“阿嫂,不要操之过急。”
“那,那都约好了。”
“晚上我会带他来。”
回到家中,橘色的晚霞照亮客厅,一个蜷缩着的身影靠着玻璃窗,静得像是没有呼吸。
祁宴峤放轻脚步,未等他走近,江年希转头,迷茫地揉眼睛,刚睡醒的嗓音有点沙:“你回来了,嗯?天黑了?”
“怎么不在房间睡。”
“对不起,昨晚我选错房间了,我不知道那是……”
“没关系,他不会介意,换衣服,跟我去林家吃饭。”
江年希想站起来,腿麻,又跌回去:“昨晚不是吃过么。”
“今天你坐我身边,你不想答的问题可以不答。”
作者有话说:
希希仔:摔了一跤,就地睡一觉
第5章 别人的心脏好用吗?
上车前,江年希问了个听起来有点孩子气的问题:“电视剧里的有钱人都有司机的,你和聿怀哥好像都自己开车。”
祁宴峤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天真或是冒犯,他拉开车门,认真解答:“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就相当于命攥在自己手里,我习惯自己掌握方向。”
江年希有很多愚蠢的问题,譬如:你和聿怀哥夏天也穿正装吗?夏天的广州穿西装不会热吗?
不会热,江年希很快找到答案,祁宴峤出入的场所,哪怕车库都有空调,恒温25度,穿什么衣服都合适。
再次来林家,林聿怀在跟林望贤在别墅侧边车库前争执:“老豆,你这辆车可以淘汰了,腾个车位出来。”
“不行。”
“你四辆车都是凌志,有那么舍不得吗?”
林望贤摸着那辆老旧的凌志,“这辆车是卓言出生那天上的牌。”
林聿怀上前给了林望贤一个拥抱:“老豆。”
江年希一句也没听懂,他在广州五个月,接触到的粤语人群并不多,多数讲普通话。此时听的云里雾里,但看两父子神情,似乎都在难过,他本能地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祁宴峤回头见他站原地,“怎么?”
“粤语难学吗?”
祁宴峤后退一步,冬天天黑的早,别墅外的路灯偏暖黄色,江年希一抬头,看到柔光落在祁宴峤侧脸。
他翻译起林家父子刚才的对话,省去“这辆车是卓言出生那天上的牌”那句。
“叔叔真念旧啊,还很专一,四辆车全是同一款品牌。”
林聿怀看见他们,从车库走过来,“老一辈是这样了,对凌志情有独钟,进屋吧,菜准备好了。”
沙发上坐了几个生面孔,江年希跟在祁宴峤身后,倒也没觉得害怕。
江年希一站过去,五个红包同时递过来,他们讲着普通话,“拿着拿着,好乖的。”
林聿怀帮他收下,跟昨天说的同一个意思:图个利吉。
江年希在记忆里,他没有收过红包,眼眶有点热,红包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要怎么还回去。
落座,他很自然地坐到祁宴峤身侧,今天的菜跟昨晚不太一样,除了海鲜、鸡、汤,多了好几道小炒,铁板牛肉、虾球炒百合等。
江年希低头吃饭,气氛比昨天好,大家喝酒、聊天,很是轻松。
他没有喝,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喝酒,林太太给他准备了椰子汁和苹果醋。
苹果醋是种很奇怪的饮料,第一口直冲脑门,后面越喝越顺口。
不知道怎么的,叔公突然叫他的名字:“阿希啊,你读哪个学校?”
江年希放下筷子,刚准备说没有读书,祁宴峤轻轻撞了下他手肘,道:“三伯,我准备把他的学籍转过来,在这边替他找学校。”
林聿怀说:“先落户吧,我正在走关系。”
江年希不懂户口要怎么迁,他家的户口本上有三页,父母的盖着“户口已注销”的章。
似乎并不需要他操心,祁宴峤说:“给他单独开个户,江年希,你有什么想法?”
“会不会很麻烦?”
林聿怀笑笑:“不会。”
餐后,祁宴峤安排司机送走几位叔公,又是只剩林家人、祁宴峤和江年希。
祁宴峤电话特别多,又站到一旁讲电话,全程英语,语速很快,江年希竖着耳朵,勉强听懂几个单词。
林聿怀给江年希倒了杯很淡的茶,“怎么样,昨晚住小叔那里习惯吗?”
“习惯,睡的很好。”
“那就好。”
江年希问出从昨天好奇到今天的问题:“聿怀哥,你们不同姓,为什么你叫他小叔?”
“他随母姓,严格来说,随他外祖母姓,外祖母潮汕的,她老人家长住香港,有机会带你去见她,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先来讨论你上学的事,我查过你资料,你高考有两门没考,我的计划是你在广州复读高三,之后在这边参加高考,不用担心课业跟不上,我会给你找最好的补习老师。”
林望贤喝着茶,“找学校简单,近年民办高中质量越来越高,不用担心。”
邱曼珍端来白果甜汤:“高中简单,大学最好是能考上中山大学、华南理工,或者南方科技,卓言在的时候,我们去这几个大学看过的。”
气氛又冷下来,江年希明白,这些都是林卓言未完成的愿望。
他其实可以拒绝,他可以说他还不上,他没钱,他也没这个动力,可是,他们似乎都在把他当着林卓言的延续品,在他身上补偿林卓言的人生的遗憾,拒绝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若只是单纯萍水相逢,他可以在道谢后选择离开广州,可是……他们都那样热情,那样赤诚,江年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们,他不想他们觉得林卓言的心脏给了一个没心没肺不懂感恩的人。
“我成绩不好,休学了半年,我怕跟不上。”他低声说。
林聿怀没有揭穿他的谎言,他查过江年希历年成绩单,成绩一直很好。
祁宴峤打完电话回来,“大佬,阿嫂,转学籍的事交给我,我来处理,至于学校,让年希自己选,插班也是年后的事,时间还足,年希可以慢慢参考。”
返程时,江年希依旧望着窗外,祁宴峤问:“不开心?”
“没有。”
“很怕我?”
江年希扣着安全带:“没有……”
“你一紧张就喜欢扣东西,坐车时紧张就看窗外。”
“我只是在想,你们对我的好,在我身上的投入,也许得不到任何回报,我知道你会说不需要回报,可是我觉得压力很大。”
“若他们是你的父母,哥哥,你会有这种烦恼吗?”
“可他们不是……”
遇红灯,祁宴峤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打,“他们在努力,你也试着努力接受,人与人,并不是交易,不是他付出你必须回报,有时候精神上的赠予胜过一切。”
江年希似懂非懂,他只要做好林卓言心脏的容器,让他们知道这个世间还有一缕与林卓言相连的东西就行了。
车行途中,前方路牌一闪而过,江年希察觉路线不对,“我们不回去吗?”
“不是喜欢看夜景?”
车辆驶过一座长桥,江年希低头看向导航,屏幕上跳出“琶洲”二字。
抬眼望去,成片的摩天楼宇在夜幕中铺展,通体流淌着幽蓝色的光华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祁宴峤道:“这里是琶洲CBD核心区,以内透光夜景闻名。”
蓝色的光影由浅入深,在车窗上流淌。江年希望着这片静谧而恢弘的蓝,感觉自己正缓缓沉入一杯超大的蓝色鸡尾酒中,心也跟着醉了。
直到车辆缓缓驶入地库,入口处“欢迎回家”的暖光字样映入眼帘,下方缀着精致的物业徽标,江年希这才知道,这个让他心醉的夜晚,最终回归的地方,叫做汇悦台。
江年希从那间卧室搬到对面。理由是他喜欢看广州塔。
也是这晚他才知道广州塔并不是整晚都亮着灯,十一点左右,广州塔孤独沉入黑暗。
这一晚睡的依旧不好,早上五点便醒了。
六点,江年希推开房门出来倒水。
祁宴峤的卧室门敞着,偌大的空间里,他听见书房隔壁传来规律的声响。循声望去,祁宴峤正在拉龙门架。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条简单的运动裤。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是短视频里那种夸张的块垒,是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紧实,动作间背肌舒展如翼,手臂绷出利落的弧度,汗水沿着脊沟滑落。
江年希握着水杯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自己干扁的身体,慢慢踱回房间。
半小时后,祁宴峤从健身房出来,问他:“想吃什么?今天周末,我来做。”
都忘了今天周六。
江年希说随便。
阿姨不上门做早餐,祁宴峤不喜欢独处空间有阿姨在,一般阿姨会在他不在的时间上门收拾。
早餐上桌,瘦肉青菜面,鲜虾饺和流沙包,祁宴峤似乎不爱甜食,流沙包全进了江年希肚子。
祁宴峤与人约好去深圳打高尔夫,问江年希是否要一起去。
江年希连高尔夫球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实在不想去给祁宴峤丢脸,拒绝他的好意。
“送你去林家?你一个人待着会无聊。”
他也不想去林家,可记得答应过祁宴峤,要跟林家人试着相处。
出门前,祁宴峤替他录入大门锁的面部识别与指纹识别。
祁宴峤送到门口离开,江年希刚要按门铃,与林家相邻的别墅院墙坐着一个男生,那男生叫他:“喂。”
江年希望过去,“在叫我吗?”
男生从墙头跳下,“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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