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30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这已经是江年希不知道第几次听到他说这话了,他挽起校服裤脚,刚蹲下,看到祁宴峤的西装已被雨水浸成深色,皮鞋、袜子更是直接泡在水里。

祁宴峤把伞递给他,又脱下西装放在他手上:“伞拿好,背你。”

“不用……”

“你不要沾水,容易感冒。”

教室走到大门口有很长一段路,天气好的时候江年希总是跑的很快。

祁宴峤背着他 ,他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抓着西装揽着祁宴峤脖子,西装在他前面轻轻晃着,江年希又觉得这段路其实也没有很长。

“伞往后。”祁宴峤稍稍回头,耳廓擦过江年希双唇,“顾好你自己,你不要淋到雨。”

雨声砸在伞面,皮鞋在雨水里踏出的声音很是悦耳,江年希心脏紧贴着祁宴峤的后背,雨幕中,天地变色,远处一片朦胧,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隔天,阿姨上门清扫,拎起玄关的鞋子:“这么好的鞋就要扔了?哟,盒子里还有发票,两万多的鞋……”

江年希上前一步,“阿姨,先别扔,我看看能不能拿去做保养。”

下午有空,江年希找到鞋子品牌专卖店,店员告诉他,真皮鞋泡水后皮料油脂被冲走,鞋子容易发硬、发胀、变形。

江年希找了家鞋子干净店,做烘干、上油处理后,将鞋子带回去藏在他的房间衣柜最下层。

他知道祁宴峤不可能再穿,但他舍不得扔。

江年希十分佩服董好,如此紧张的气氛里,他谈恋爱了。

午休时间,他们坐在学校操场边喝饮料,董好指着他手腕的皮筋儿:“看到没,我女朋友送的。”

“你真有精力,应该在高考完再谈的。”

“感情来了就是感来了,跟拉屎一样,憋不住的,等到高考结束,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那时候皮筯儿会在谁手上。”

江年希被董好粗俗且富含哲理的话惊呆:“你在你女朋友面前也是这么……奔放吗?”

“那倒没有,在女孩子面前要矜持。”董好几口灌完可乐,“你呢,有喜欢的人没?我上次去找你,你同桌挺靓女啊。”

“别乱说,我跟她是朋友,她很爱学习,我也要学习。”

“你怎么这么爱学习?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别的爱好吗?比如喜欢什么人?”

江年希反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是……”董好挠了挠脑袋,“最直接的就是生理冲动,她靠过来,都不用碰到你,你晚上会做那种梦。”

梦?

是醒来换要换内裤的梦吗?

“你发什么愣?”董好推江年希,“你不会那种梦都没做过吧?你过来,我有资源,晚上传给你,在躲在被窝看。”

“不要!”江年希饮料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跑了一段距离,又跑回来,用力去抓董好的手。

董好喝着饮料:“你干嘛?要掰手腕?”

江年希松开他的手,往身上擦了擦,“我刚抓你的手,就好像摸到卤猪蹄,有点油腻,还有点恶心。”

董好扯了扯嘴角:“你爹的!!”

江年希跑了。

晚上在客厅等着祁宴峤回家。为验证董好话里的真伪,江年希刻意靠祁宴峤很近:“我脖子后面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好痒。”

祁宴峤洗过手,将他拉到灯光下,翻开他的睡衣领口,手指覆上去:“哪里?”

江年希浑身过电一般,电流来自祁宴峤指尖。

祁宴峤继续往下拉他的领口,检查一番后,说:“什么都没有。”

在祁宴峤指尖落在他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海绵体膨胀感,它以极迅的速度胀大、撑开。

好在睡衣宽松,江年希同手同脚回卧室。

过了好一会儿,给董好发信息:【我相信你恋爱经验丰富了。】

他不知道喜欢祁宴峤这件事是真的还是错觉,有时候他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太缺爱,给的了自己心理暗示,那他最该做的是暗示自己不要喜欢祁宴峤。

周五下课,经过春日异木棉开的最美的那条街,抬头,树梢挂满一朵一朵的棉花云,像小绵羊,又像云朵果实。

异木棉的花好看,果实更好看。时间不等人,匆忙间,自他来到祁宴峤身边已过去几个月了。

五月的广州最高气温升至27度,夏天到了。

周六晚上去林家吃饭,林聿怀过来接江年希,在车上告诉江年希:“菠萝包暴露了,妈认出它不是之前的菠萝包,现改名叫奶黄包了,小叔也知道了,我们本意是怕妈担心,现想来,多余了,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坚强。”

“这样很好。”它本来就不是菠萝包。

祁宴峤有工作,今晚聚餐他没出现。邱曼珍在餐桌上同香港的太婆视频,枝姐在一旁举着手机。

大部分江年希没听懂,他现在所在的学校,讲粤语的同学不多,学校基本谱通话交流,导致他的粤语学习进程依旧停留在春节学的那句“我好钟意你”。

挂断视频,邱曼珍拍手:“你们小叔在跟梁小姐接触。”

林嘉欣一脸八卦:“哪个梁小姐?”

“就是前年太婆生日一起吃过饭的,当时她还现场弹了钢琴。”

林嘉欣表示没印象,邱曼珍翻好好久朋友圈,指着一张大合照:“就这个啊,白色礼服的,好般配。”

江年希埋头吃饭,林聿怀叫他:“怎么不吃菜?光吃白饭。”

“在吃。”

林望贤讲起梁家长辈,说是在国外做生意,梁小姐单独回国打拼,又说祁宴峤应该喜欢事业型女性。

餐后,江年希去看奶黄包。

它胖了许多,不爱跟来福和招财玩,蹲在冰箱顶上,见谁都是懒懒地。

江年希拍下它的照片发给祁宴峤:【你看它的表情,像在骂我蠢。】

【你跟菠萝包半斤八两。】祁宴峤回。

【它现在不叫菠萝包了,它是奶黄包。】

【习惯了。】

江年希拒绝林聿怀送,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慢往前骑。

祁宴峤要跟梁小姐谈恋爱吗?

他恋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会给别人穿衣服,教别人系温莎结吗?

脚下越踩越快,车子飞快驶过,到黄埔涌步行桥后背被汗湿透。

站在江边吹了会风,散去内心无名的结郁,这才慢慢往回骑。

半夜他被祁宴峤叫醒:“你发烧了。”

“有吗?”江年希开口才觉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铁,呼出的气是热的。大概是出了汗,又吹了风。

这破身体。

37.8度,还好,暂时不用吃退热类药物。

他其实很不舒服,喉咙痛,鼻塞,头痛,骨头也痛,但他不想说,说了要去医院,不喜欢医院消毒水味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

吃了感冒冲剂,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祁宴峤身上,他就侧躺在他床边,手里还松松握着体温计。

江年希一动不敢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跳得很慢,沉甸甸的,像被什么填满。

江年希坚决不请假,戴着口罩去上课。一天收到祁宴峤八百条信息,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中午还让人送了营养餐到学校。

这次的感冒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几天,江年希又活蹦乱跳了。

收到祁宴峤将出差半个月的消息是在周四晚上。周六江年希去送机,望着祁宴峤背影越走越远。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他忽然小跑着跟了几步。

旁边有情侣送机,两人拥抱了好几次,男生都进去了,又跑回去拥吻女生。

江年希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冲动,他想追上去,想抱住祁宴峤,想对他说:“我喜欢你。”

但他不敢。

从一开始,祁宴峤给他的定位是“家人”,跟奶黄包一样,是填补空格的家人。

可暗恋这件事,就像这场来得突然的感冒,表面风平浪静,内里烧得浑身发烫。他知道他感冒,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需要被治疗的症状。

在地铁最里面一节车厢捡漏一个空座。江年希刚坐下,又在地铁车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中冲出车门往航站楼跑。

他跑的很快,心脏像是要飞出来,边跑边喊祁宴峤的名字。

祁宴峤的手机放在耳侧,似乎也在寻找他的身影,他们隔着人潮对视,江年希奔过去,脸上全是汗,他喘着气,孤注一掷:“祁宴峤,我喜欢你,我可以喜欢你吗?”

“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喜欢你。”

林嘉欣突然出现,捂着嘴:“江年希,我拿你当弟弟,你居然想当我婶婶?”

林聿怀对着江年希摇头:“你太令我失望了。”

邱曼珍气到站不稳:“我们对你这样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林望贤指着他:“忘恩负义!”

祁宴峤被人压着跪在祠堂,太婆拿竹制藤条一下一下抽打他的后背:“让你识人不清,你就不该把他带回来!”

江年希脸色惨白,他想去救祁宴峤,想扑在他身上替他承受责罚,可他动不了,双腿像被固定在地面,无法动弹。

直到祁宴峤呕出一口血,江年希猛地一震,往前一冲,吼出声:“祁宴峤!”

第34章 太狼狈了

坐在他旁边的乘客吓一跳,起身走到一边,嘀咕:“神经病吧。”

地铁还在行驶,普通话、粤语、英语三种语言报站的声音如此熟悉。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