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30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的姐姐不仅遗传了思觉失调,还有优美至极的、不属于凡人的声线,她希望成为一名歌唱家,在十八岁时,前往意大利深造,并在歌剧院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天赋与歌喉,她擅长唱《魔笛》与《茶花女》,被当地报纸上的评论家们称作“塞壬之声”。

在佛罗伦斯歌唱的两年中,她前往拿坡里旅游,并结识了一名江东市前来的游客,那位男性家中做雪茄生意,多金帅气,且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不久后费薰怀孕,歌唱家事业也必须暂停,她惊慌失措地回到江东,求助于父母,父亲被气得发抖,勒令她马上打掉这个小孩。

费薰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毅力,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小孩,就是如今的费咏。

这显得相当诡异,但事实如此,费咏的“姐姐”实际上是他妈,只是费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外祖父因为费薰的行为而颜面扫地,只能尽力补救,对外宣称自己夫妻俩老来得子,将费咏登记在他们名下,避免了费薰以后想再嫁人,还带着个拖油瓶无法再追求幸福。

所以费咏的“父母”,实际上是他的外公外婆。

怀孕期间,费薰的激素水平变化,诱发了她遗传的思觉失调症,导致哺乳期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不正常,情绪也时好时坏,宣称自己是海妖塞壬的转世,常常泡在家里的浴缸里,披头散发地唱女高音,儿子当然就撒手不管了,扔给父母去照顾。

费咏的祖父母尝试诸多办法后,不得不将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所幸情况得到好转,费薰需要终身服药控制,回到家中,开始与三岁的小费咏日夜相伴。

让她怀孕的那位恋人也回江东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费薰,并上门求婚,费薰的祖父母考虑再三,简单考察过这个男人的人品后,认可了他,却隐瞒了费薰的病情与病史,且偷偷地告诉他,费咏是他俩的爱情结晶。

这家伙被费咏称作“姐夫”,实际上是费咏的爸,破镜得以重圆,一家三口开始认真生活活。奈何好景不长,费薰的病情变得更严重,时常无法再照顾费咏,每天早上睡醒就脱光衣服,优雅地走到社区游泳池里,泡在池中引吭高歌。

这种魔幻现实主义情节,很快就把“姐夫”彻底吓跑,五岁的费咏懵懵懂懂,面对“父母”每天在家的压抑与痛苦,以及“姐姐”的病情,常常被吓得不知所措,没有人来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成长之途,许多个暗夜里,费咏只能小声的,于黑暗与寂静中,重复费薰唱过的歌。

费咏六岁那年,海妖塞壬的女儿穿着白色长裙,带着他,叫了一辆车,光着脚,跑到流金江大桥上,朝江里一跳,人生重开了。

临走前,费薰站在桥栏,风情万种地回头,朝儿子说:“只有歌声能超越生死,超越一切。”

费咏站在桥上,目睹了全过程。

第40章 17-3

费薰的骨灰被洒向大海,回归世界的怀抱,外祖父母悲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命运的折磨。

不久后,费咏的精神情况也有点不太好了。

他年纪尚小,发病不显严重,小孩子们都会或多或少地生出一些幻想,编造奇幻世界自娱自乐,逻辑也勉强说得通,外加思觉失调在未成年人身上发作相当罕见,外祖父母起初尚未察觉与干涉。

青春期如期到来,费咏的精神封印也彻底解放,外祖父母一看情况不对,当机立断让他休学,送进精神病院。介入得快的结果就是病情很快被稳定下来,只要按时吃药,大多数时候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外祖父母已经很老,生下费薰时属老来得女,丧女令他们心碎,要再操持外孙的一生则显得有心无力,女儿临终前的那几年中,已耗尽了两个老人的灵魂力量,费咏又是带来诸多悲痛的根源──当初费薰要不是坚持生下他,就不会变成这样。

何况费咏身上,还有一半那名混帐小子的基因。

两位老人对命运的痛恨有一小半被移情到了费咏身上,费咏当然能感觉到,他在假装康复后,强烈要求自己居住,外祖父母便让他在江北路租了一套房子,定时从退休金里抽出一笔钱付他当生活费,眼不见为净,不来看他,就不会想起死去的女儿。

至于外孙是死是活,就交给命运去决定吧。

费咏差点就死了,他原本决定,在十六岁那年也去流金江大桥,浪漫地重启人生,但生日当天换上新衣服、准备出门时,突然收到了“姐姐”在十年前的来信。

这封生日贺卡在她自杀前,难得的清醒时间里写就,并委托朋友在十年后费咏生日前寄出,贺卡上也没写什么令人涕泪俱下的内容,大多是姐姐爱你,你要好好生活一类的话。

费咏感受到了孤独中难得的爱与鼓励,是以打消了人生重开机的念头,不久后,他振作精神,去参加了一个歌唱比赛。进入决赛阶段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导演与统筹不停地看他,且私下议论他,会不会是敌人组织派来的特务?

这些年里,他已经自行打造出了一个有头有尾、逻辑严密,世界观宏大的人生故事结构,细节丰富程度更甚于某些骗稿费的作家。他认为自己遗传了塞壬之声的特殊能力,能将情报“唱”进歌里,再用特别的音频译码技术来传递情报,这是姐姐人生无望之后,留给他的唯一珍贵遗产。

他必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文档。

本着人身安全的理念,他主动退赛了。

虽半途而废,这场比赛却改变了他的人生。

首先,他的“姐夫”也即他爸,在网络上看到了儿子,主动找上门。

又过一段时间后,Alex也发现了他。

先说“姐夫”,姐夫向来是个花花公子,在意大利时有过好几个女伴,起初对费薰不过抱着玩玩就算的想法,但年近四十而不惑,人总是会变。他的生殖系统因为求偶过程缺少节制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导致后面再调理,也生不出后代,再看见费咏时,突然意识到:

哦!这是我儿子啊!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当初姐夫甚至缺席了姐姐的葬礼,然而在他重新上门那天,费咏因为爱与依恋,给他编出了不少理由,原谅了他,相信他是一位特务,当初离开姐姐是迫不得已。

姐夫的心情非常复杂,且不知道费咏也有思觉失调症,费咏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情况。

当然,费咏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精神病。

姐夫看着这唯一的儿子,基因里雄性对后代的抚育渴望觉醒了。他要好好补偿这个可怜的孩子,借以消弭对费薰的愧疚与悔恨。

费薰已经死了,眼前的费咏倒是可以顺位领点补偿,姐夫决定好生培养培养儿子。

这位富二代起初常来看费咏,其后就顺便住在了儿子家里,试图寻找自己缺失的、抚养后代的一块人生拼图。他爱费咏,费咏当然也爱他,难得有人没有嫌弃他。

这种名为小舅子与姐夫,实则父子的关系变得相当紧密,他们成为了彼此在滚滚红尘中的唯一羁绊。姐夫很疑惑费咏的休学,认为这孩子只是因为丧母而有点孤僻,努力引导他参与社交,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

可想而知,这些努力经过了费咏的自行解释,都是特务生活的一部分。

富二代以一个直男的方式爱着费咏,费咏却对他产生了另一种爱,想和他上床,这位便宜爹有着相当不俗的皮相,否则也追不到费薰,如今他年届四十,依旧有帅哥的风度与渣男气场。

某个夜晚,姐夫喝醉了来找费咏,摸摸儿子的头,把他抱在怀中抚弄片刻再放开,睡着不久后──

费咏爬上床去,开始动情地吻他,还想与他做爱。

这个举动令他的酒彻底醒了,费咏顺势朝他摊牌,告诉他自己这一辈子非他不可,哪怕他身为塞壬组织的特务,也要与他结婚,跟着他到天涯海角。他要为他死,就像他的姐姐一般。

在这家伙的世界里,老婆与儿子都是思觉失调症已够棘手了,外加儿子找自己上床这种行为,更是无情击穿了认知的坚固屏障。富二代是以采取与上一次相同的操作:充满惊恐地落荒而逃。

回过神后,他又快速地归来,通知丈人与丈母娘家,将费咏再次送进精神病院,千万别再出来祸害社会。

费咏的药被加量了,他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显得没有病,最后透过不懈努力,再一次离开精神病院。但他心里很清楚,再被关进去一次,这辈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二次出院的半年后,Alex来了,Alex带着款款温情与组织赋予他的重要任务,犹如一道光般照耀了费咏晦暗的人生。

费咏看见GM的一刻,就知道他是Alex,他是来拯救自己的。

塞壬之歌再度响起,三百六十度环绕着神圣的音乐殿堂。

综上所述,费咏的往事就是这样。

至于Alex,此人精神状况与贺尔蒙分泌数值一切正常,人生路上虽偶有荆棘与风浪,却尚未到翻船的地步,所以没什么值得说的。

第41章 (十八)约会 18-1 #H

今天摄影师兵分两路,姜峪这一对尤其危险──昨夜刚在风荷路露面,如今戴着口罩,身后还跟着个摄影师,怎么看都很容易被粉丝发现。

姜峪的心情也很矛盾,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街了,既想被粉丝认出来,又不想被粉丝认出来,幸好魏衍伦很会选地方,他们进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顶楼,换了游戏币,一起骑虚拟摩托。

摄影师与沙包跟在后面,之所以是沙包而非廖城,因廖城存在会形成交叉印证,更添被粉丝围观的风险。

“你喜欢骑摩托?”姜峪伏身在虚拟摩托上驰骋,两人戴着VR环视眼镜,还能彼此交流。

“是的!”魏衍伦说:“但现实里不敢开,怕撞死!你会吗?”

魏衍伦还是很惜命的,正在与姜峪疯狂开火并撞飞眼前的丧尸,他们必须穿过成为一片废土的小镇,抵达人类最后的基地,逃出生天。

“我也喜欢!会!”姜峪说:“等节目录完,你来找我!我带你兜风去!”

魏衍伦:“我看俊衡就有一辆,实在太帅了!”

姜峪:“他那辆车不便宜!比我的还贵!”

魏衍伦既迷恋摩托,也迷恋骑摩托的男生,那种与生死搏命,肾上腺素狂飙的感受实在令他无法抗拒,两个人,一辆摩托,骑到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

姜峪:“以前我带着……”旋即意识到旁边还有摄影师,便没有提起前女友,改口道:“沿着滨海路一直骑,骑过广泽,在海边公路骑了很久,最后在一个没有人的海滩停下来。”

“你是这么浪漫的人啊!”魏衍伦笑道。

姜峪陷入了沉默,两人在漫天纷飞的轰炸与丧尸的扑击中安静片刻,魏衍伦突然大喊道:“当心!”

他们同时倾身向彼此,撞到一起,躲避了最后的狂轰滥炸。

下游戏机时,魏衍伦还在笑,姜峪也难得地笑了起来,虽一直戴着口罩,眉眼却充满快乐。

“饿死了。”姜峪搭魏衍伦的肩,搂着他的脖颈,说:“吃饭去。”

魏衍伦:“我找了个好地方,绝对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也没事,他们会解决的。”姜峪实在很烦,当初红了以后,他就很少来逛街,大部分时候都在家打游戏,实在不希望走在路上被要签名。

魏衍伦又回头看跟在后面的沙包与摄影师,他们仿佛有着神奇的专业直觉,总能提前预测到暧昧气氛即将产生的瞬间,譬如现在。

魏衍伦找了一家人少的自助烤肉餐厅角落位置,让姜峪坐在景观植物的遮挡后,这样就没人发现他了。他动手给姜峪烤肉,姜峪只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一直这样吗?”姜峪问他。

魏衍伦:“什么?”

“做饭,做家事。”姜峪问:“照顾人。”

魏衍伦:“对,但除了我的前任,我很少伺候人。你是我的偶像男神,我才伺候你。多吃点,这家吃到饱很贵的,我平时穷得要命,根本不敢来这儿消费,都是沾你们的光。”

姜峪笑了起来,他对和牛兴趣不大,但很喜欢吃魏衍伦烤的丸子,连着吃了十几个肉丸,又吃了四份甜点布丁。

“不行。”姜峪说:“我实在不能再吃了,今天又是吃到饱又喝可乐,晚上也不能吃饭,你自己解决。”

魏衍伦知道今天姜峪总算饱了,姜峪对食物其实很挑,前几天总在肠胃的抗议下心情欠佳,现在心情好了许多。

“我再吃一会儿。”魏衍伦说。

魏衍伦誓要将两人的费用吃回来,但约会对象的战斗力实在太差了,他打量对面姜峪,心想这家伙吃这么少,怎么还会有肌肉?

“现在去哪儿?”姜峪又问。

“你觉得呢?”魏衍伦扬眉问他。

姜峪:“我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魏衍伦:“我就猜到是这样。”

姜峪:“哈哈哈哈!”

魏衍伦已买好电影票,周二的午后场只有他们两名观众,姜峪说:“不要买爆米花了,我什么都不想吃。”

“我要吃。”魏衍伦理所当然地说。

黑暗的电影院是姜峪最放松的地方,更何况还空旷无人,爱情片开演后,他仍然撑着看了一会儿,拿爆米花时碰到了魏衍伦手指。

“不是说不吃?”魏衍伦说。

姜峪:“少废话,让我尝尝。”

沙包跪在前排座椅上,拿着手机肆无忌惮地拍他们俩看电影的模样,大银幕的反光映在他们脸上,魏衍伦时不时地转头去看姜峪,两人确实很像在谈恋爱。

姜峪心想这片子实在太沉闷了,但魏衍伦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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