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6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松了口气,换上西装,摇身一变成为社畜,去赚薪水补贴家庭开支。这份工作做得相当痛苦,除却英俊容貌带来少许便利,大部分时候他必须听客户倾倒五花八门的负能量,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从合约条文里钻点漏洞。

他时时被老律师们呼来喝去,四处跑腿,官司打完也分不到几毛钱。几千元的月薪与其说是劳动所得,不如说是精神损失费,天天帮打离婚官司,见的有钱人简直能堆满流金江,那动辄几千万上亿的财产分配,令他的世界观产生了震撼与动摇。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许多钱?邝俊衡总在想,如果能挣到一大笔钱,就能换个好点的房,让妈妈不用再上班,提前退休,或是带她出国到处旅游――母子俩还没出过国呢,初中时,邝俊衡的卧室里就粘贴了马尔代夫的海报,那碧蓝色的天空,清澈透明的大海,令他始终充满向往。

邝俊衡甚至在想像到母亲八十余岁,自己六十高龄,还在律所里讨一口吃的生活。

可不做这行,又做什么呢?

邝俊衡的理想迟到了,它就像被白雪掩埋在泥土下的种子,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发芽,直到他成为社畜的一年后,它才慢慢地长了起来,告诉他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直接。

但我要照顾妈妈。这个朴素的想法不停地与邝俊衡渴望自由的灵魂拉扯着,令他处于剧烈的天人交战中。他有义务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因为她生下了他,且放弃她的人生,抚养他长大,如果没有他,母亲一定过得比现在更自在,更快乐。

当然,邝俊衡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很快,他已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邝小婕上班时突然腹痛如绞,被同事们送到医院,查出胰腺癌。匆忙前来的邝俊衡顿时脑海一片空白,麻木地听着医生的病情分析,知道这病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有长则一年,短则数月的时间与他相伴。

邝俊衡就像所有听闻自己患上不治之症的病人与家属般,经过起初拒绝相信,其后痛恨命运不公,最后认命接受的一整套完整流程,开始计划未来要怎么办。

为她治病需要许多钱,虽然邝小婕一再坚持不花钱,但邝俊衡哪怕去卖肾,也要为她治疗。

这些年里,母亲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也是他与这广阔天地的唯一链接。

她的治疗费用哪怕有医疗保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她一向为了省钱而只购买最基础的保险。邝俊衡想尽办法四处弄钱,他要把他俩住的房子卖掉――那套房在江南,现在屋价半死不活,实在很难出手,而母亲每天用药都要价不菲,律所那点月薪根本不足以支持。

外加他还得在公司与医院之间来回奔波,无法再任劳任怨地当牛马,律所便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与他协商,付他一笔聊胜于无的慰问金,再让他识趣滚蛋。这下邝俊衡虽贫穷,却好受多了,解脱出来后,他便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想办法,去兼职打工挣钱。

不久后,他来到了一家夜总会。他们招募业务经理,经理们负责联系熟客,为他们开卡座、存酒,找长得帅的、身材好的男模负责哄富婆与富哥们高兴,让他们花钱。

当然了,经理与鸭,也可以进行灵活自由的转换,取决于各自的颜值与身材。

邝俊衡选择先当经理,实在不行再考虑鸭,会所每月付他三千底薪,剩下根据客户买酒订位置给抽成。广泽县向来出帅哥,他在高帅富里占了两字,换上西装,也算有模有样。可惜不做鸭的话,容貌无法快速变现。他又常常以羡慕的目光看着那些为了哄好熟客,不惜亲自下场陪唱的前辈们,他们介于经理与鸭的混沌状态――每月能挣到五万。

无论如何,这对邝俊衡而言已经算不错的工作,外加夜总会答应预支半个月薪水,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就这样,邝俊衡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把她交给护理师,换上西装来上班。钱仍然不够用,还是做鸭来钱快,他时常考虑着是不是自己也该放下身段去,被点出台的男模一晚上就能拿四五千,服侍得好还有小费。

唯一阻止他的原因倒非道德感作祟,给母亲治病,卖肾都愿意,何况做鸭?阻碍在于他毫无性经验,生怕把顾客惹恼了,像江湖传说般,有些顾客会怒而一阉,没了唧唧,还换不到任何收益,实在犯不着。

四个月后他挣到一笔钱,大部分填进母亲的医疗费中,为她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会诊,奈何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回天乏术。白昼里他睁着疲惫的双眼,拿着相册,陪母亲一同回忆她抚养他的当年,晚上则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音乐中走神,麻木地看着出入夜总会的男男女女。

母亲病情日渐加重,邝俊衡的业绩也日渐下滑,他觉得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爱快要用完了――他习惯了付出爱温暖母亲,殊不知母亲的索取,也成为了他的爱得以产生的源泉。

与其说她孤注一掷,将解构孤独,面对荒谬人生的重任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如说母子二人彼此需要,他没了她,灵魂也变得空洞起来。

某个没开单的雨夜里,邝俊衡在夜总会外的檐廊下站着发呆。明天是月底,他得结算母亲的药费了,眼下还差三千,这笔钱他实在上哪儿都凑不出来了,能挪的都挪遍,能借的也借遍,唯一的渠道就只剩下高利贷。

但他不想借高利贷,从鸭子们的遭遇上看,沾上高利贷非常危险,利滚利,最后很容易就被剁手指。

要么进去找个客人,主动献身,挣三千块钱?

十一点,他看见了出来透气的曹天裁。

曹天裁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扬眉,不说话。邝俊衡则朝他付出一个温暖又不失谦恭的笑,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预备为他点烟。

这天曹天裁陪一位大嫂与她的闺蜜们来夜总会寻欢作乐,这个会所的少爷质量算得上不错,却没有曹天裁喜欢的款,以高帅男模居多,间或有少许肌肉男,最后则是零星贵公子。

曹天裁喜欢学生型的,温柔的小绵羊受。他平日里见惯男模与艺人,自然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壮汉,至于什么破产贵公子,全是装的。

大部分鸭子没读过书,聊不到几句就原形毕露,其无趣与浅薄令曹天裁简直无法容忍。富婆们倒是玩得很开心,她们也不想进行灵魂交流,只在包厢里变着法子地摆弄这些人型玩具。

曹天裁实在太无聊,走出来玩会儿手机,待她们尽兴了再回去听吩咐。

大家都在叫鸭,曹天裁空跑一趟,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奈何他没有老相好,便在夜总会外头左看看,右看看。

就这样,他看上了邝俊衡。

邝俊衡想讨好一下这名高富帅,先前正看见他陪许多富太太进了包厢,猜测是代理人,若愿意从自己这里点台,一定能得到不少抽成,说不定还有小费。

曹天裁摆摆手,示意不抽烟。

邝俊衡便识趣点头,两人站在屋檐下看雨,邝俊衡想着要怎么拉近距离,拿下这位客户,曹天裁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不想今晚白跑一趟,于是问他:“你出台吗?”

邝俊衡愣住了,曹天裁又大方地比手掌。

“五千?”曹天裁说。

邝俊衡心中五味杂陈,但只经过了一秒钟的思考,便点头道:“可以。”

曹天裁去开他的奔驰,邝俊衡上车,一路到酒店,手里全是汗,曹天裁开好房后也不洗澡,上来就亲,显然正是个中老手。邝俊衡第一次体验到与他人亲吻,不片刻后又被扒得全身赤裸,他既尴尬又紧张,侧过身,曹天裁看出他并非科班出身,确实只是业务经理,尚属良家放不开很正常,便善解人意地为他关了灯。

黑暗里,涂好润滑,插进去时,曹天裁说:“你是处男?后面这么紧,第一次用吧。”

邝俊衡不敢回答,生怕曹天裁对此不满意,导致他拿不到那五千块钱。

“我温柔点,你放松,别这么紧张。”

曹天裁开始抽送,邝俊衡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人干,起初痛得只想大叫,但曹天裁很温柔,誓要让这名临时看上的猎物好好体验一番并崇拜自己,他使劲浑身解数,透过对前列腺的了解唤醒了邝俊衡潜藏于心中,对男性的亲近渴望。

邝俊衡被抱在怀里时,突然被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依赖感,童年时对肌肤相贴,对守护的憧憬犹如一片轻飘飘的拼图,在秋风中穿过了漫长的时间,落在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补上了他的残缺的灵魂。

曹天裁在他耳畔的温柔话语竟令这个漆黑的夜晚逐渐变得浪漫起来,邝俊衡的眼眶居然红了,差点哭出来。

邝俊衡尝到某种奇特的滋味,且将这不知所措转化为了刺激,到得曹天裁再吻他,邝俊衡已完全接受了这名陌生人,笨拙又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第10章 04-2 #H

曹天裁对邝俊衡算不上迷恋,但他分手足有三月,日常忙得脚不沾地,很享受这难得的给自己的奖励。他干了他足有一个小时,期间示意他转换姿势,让邝俊衡仰躺分开双腿,正面进来,抱着他一边亲吻一边抽送。

邝俊衡的身体总算适应了那庞然大物的进入,曹天裁的亲吻与抚摸,以及引导他在自己身上的探索,更令邝俊衡彻底忘记,这个过程是收钱的。

邝俊衡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天生就是个同性恋,以往的日子里与同性的暧昧,身体的触碰,与对男生的坚固情感,这一刻重重叠叠,与面前的曹天裁重合在一处,化作他的真命天子。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邝俊衡摸他的肩背,主动吻他,曹天裁则宠爱地吻他的唇,温柔地乾他。

最后两人都射了,曹天裁亲了下他,开灯,起身去洗澡。

邝俊衡在这一个小时里完全忘了现实里的诸多责任与压力,忘了自己从小到大伤痕累累的不快,与同性上床做爱更赋予他强烈的禁忌感,他违抗了母亲的规训,不仅当鸭,还被同性干了。

他朝浴室里张望,曹天裁健硕的裸体一览无余,邝俊衡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他,先前见第一面在夜色里,进房间后便匆匆忙忙做爱,如今他则站在沐浴花洒下,搓得那具小麦色的男性肉体上全是泡泡。

“来。”曹天裁示意他一起洗。

邝俊衡便沉默地进去,热水流淌过肌肤上的红痕时,带来新的颤栗,曹天裁站在一旁为他洗澡,手指还探入他的身体,令邝俊衡再次在灯光下紧张起来,仿佛随着这个动作,他的内心被一览无余,他的小兄弟不受控制地再次翘起,双手按在墙上,臀部朝着曹天裁,接受他温柔的检查。

但曹天裁没有再插入了,他已经对今晚很满意,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他们穿好衣服,邝俊衡沉默出神,直到曹天裁掏出手机,给他汇款时,邝俊衡才回到现实。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初吻与第一次,打包卖了五千块钱。

不,他错了,因为曹天裁大方地给了他一万,权当给处男的补偿。

“兄弟,你付多了。”邝俊衡忙道:“先前说好五千。”

这是曹天裁第一次碰到有人在嫖'资上客气推让,被邝俊衡搞不会了。

“收着吧。”曹天裁只得说:“你是第一次。”

曹天裁回过神后突然同情,这家伙想必很缺钱。

“不、不行。”邝俊衡不想拿不属于自己的钱,要退回给曹天裁,曹天裁却揽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下。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曹天裁说。

邝俊衡震惊了,问:“真的?”

曹天裁想说这是自己第一次花钱购买有偿陪伴,他从不叫鸭,也不需要叫鸭,太不乾净了。

邝俊衡却以为这是曹天裁第一次与同性上床。

“对。”曹天裁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说:“刚刚那会儿,我比你更紧张,怕你拒绝我。”

邝俊衡哈哈大笑。

“送你回去?”曹天裁问。

“我下班了。”邝俊衡看了眼表,本来十点他就能走人,今天为曹天裁多留了一会儿。

曹天裁于是自己走了。

邝俊衡的心情很复杂,但高档酒店的房间已开好,不住白不住,他在酒店内睡到第二天,吃到一顿五星级酒店的早饭,前往医院结算母亲的医药费。

接下来一连数日,他的精神很混乱,更处于时常走神的状况,一方面觉得自己当了一次鸭,以后是不是就成为了鸭;另一方面又因为对方说“我也是第一次”,不断说服自己,这不是当鸭。

不是鸭又是什么?谈恋爱啊?有人这么谈恋爱?

夜里来上班时,邝俊衡又觉得拿了“他”太多钱,未免于心不安。

甚至到此时邝俊衡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邝俊衡很清楚男模们的价位,是的,万物有价,肉体也不例外,夜总会里大帅哥出台也只收一万二,他何德何能,未经培训就能卖出这样的高价?他已经二十四了,时下做鸭的赛道也很拥挤,超出大学毕业一两年后,坐台费就要打折。

这规矩也不知道谁定的。

他想把钱退回去,多出来的五千始终让惴惴,但曹天裁有大半个月没再来过夜总会。母亲的病情持续恶化,每天都要抽腹水,邝俊衡的业绩则不停下滑,这个月他只挣到七千多,付完医药费以后只能在家里煮泡面吃,吃完以后再匆匆到会所来上班。

这天他突然发现,手机的转帐记录里,能查到“他”的电话号码。

他马上试着给曹天裁打电话,那边是个低沉又充满魅力的声音。

“喂。”曹天裁说。

“是我。”邝俊衡听到这声音时心中被锤了一记,那一夜后他就常想着他,只因为在他的怀抱与亲吻里,他感受到了难得的被爱。

邝俊衡忙道:“我叫邝俊衡!”

“谁?”曹天裁充满疑惑。

“云山会所。”邝俊衡的声音小了少许:“上个月月底,还记得我吗?”

曹天裁想起来了,此时他正在陪一个男艺人在天文台看星星。这个艺人很符合他的审美,颇有男高气质,既白又清爽,穿着校服,很温柔,哥哥长哥哥短的。

曹天裁一手搭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接电话。

“怎么?”曹天裁磁性的声音传来。

邝俊衡很紧张,努力笑着说:“最近怎么没来?”

曹天裁放开搂着那小男生的手,伏在栏杆前,说:“我本来就很少去会所,上次是陪朋友。”

邝俊衡笑道:“没什么事,问候问候你。空了过来喝杯酒,我请你。”

曹天裁挺得意,这是他人生里众多高光时刻的某个瞬间,一名与他上过床的陌生人,会时刻惦记着他,对他念念不忘,成为个人魅力的证明。

“上次你给我实在太多了。”邝俊衡又主动说:“无聊的时候过来玩吧,交个朋友。”

邝俊衡想和他上床,那天晚上关着灯做,自己又有点紧张,没能好好体验;但过后洗澡开灯时他看见了,这个男的非常非常帅,年龄也许与自己相仿,近一个月里,邝俊衡常常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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