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谢桢月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明珣,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滑过,最后落到额头上,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道很浅的口子,大概率是破了皮,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看起来不会留疤,甚至不认真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周明珣没想到谢桢月会问这个,他下意识侧过一点头,不让谢桢月看到带了伤口的那侧额头:“剪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剪刀不小心划到的。”
“什么理发师这么不小心?”谢桢月显然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
“谁知道呢。”周明珣回答得含糊。
谢桢月按照顺序,单手按着手指关节,像是在犹豫。
但按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下来,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创可贴。
周明珣不看他,他便也不看周明珣,只斜斜地送过去:“没人看你,口子还没完全愈合就贴上。”
周明珣人还在愣怔着,手却已经条件反射地伸出去,接住了谢桢月递过来的创可贴。
周明珣低头看了会创可贴,然后突然又递回到谢桢月面前。
谢桢月不说话,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看不到。”周明珣说完还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也没镜子。”
谢桢月沉默着和他对视,迟迟没有动作。
就当周明珣准备收回手,开个玩笑过去的时候,谢桢月动了。
他拿回创可贴,撕开包装,然后毫不客气地拽住周明珣的领带往下一拉。
周明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没有丝毫抵抗地被拉得弯下腰,那朵别在左胸袋的铁线莲被颠簸地掉了下来。
谢桢月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把创可贴贴在周明珣额头的伤口上。
贴完后,他松开拽着领带的手,然后弯腰捡起那朵铁线莲,没有什么造型考究地塞回周明珣的左胸袋里,任它颤颤巍巍地露出一半。
最后他甚至对周明珣笑了一下,说:“可以了吗?”
周明珣伸手摸了摸额头上伤口的位置,不再是之前凹凸不平的手感,取而代之的是创可贴略显粗糙的颗粒感。
他忍了又忍,最后用舌尖顶过腮帮内侧的软肉,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
期间他一直盯着谢桢月,近乎纹丝不动。
直到谢桢月移开目光,放弃在对视上和他抗衡:“看什么?”
周明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速慢下来说:“你不会想听的。”
因为他现在真的特别、非常、极其地想吻谢桢月。
第43章 孤雏(三)
抽烟室里没有再进来过旁人,周明珣把窗户打开半扇,清新的凉风从外界涌进来,冲淡了室内有些沉闷的空气。
谢桢月单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半侧着头看他。
等等周明珣开完窗转回身后,他又把视线移开。
周明珣也没有其它动作,只顺势抱臂靠着窗台,目光悠悠地落在谢桢月不看自己的侧脸上。
谢桢月自然不是对此毫无感觉。
但这种被周明珣注视的感觉他曾经过于习以为常,导致时隔这么多年,即使有些陌生,但依旧不觉得奇怪。
他用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摸了下中指的指根,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皮肤。
周明珣心安理得地盯着谢桢月看了好一会,才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左胸袋里被塞得只颤颤巍巍露出半个头的铁线莲。
偏偏这个时候,谢桢月突然开口说话了。
“和快乐谷合作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周明珣调整铁线莲的动作没有停,只微微抬起一点眼睛:“婉姐刚好问起,我也刚好想起,所以不过是随口一提,算不得帮上什么忙。”
听他这样讲,谢桢月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那也还是要谢谢你。”
周明珣调整完铁线莲,落下手,重新看回谢桢月:“也行。不过只有口头答谢吗?”
然后又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么小气。”
谢桢月先是沉默着按了按自己的脖子,随后回望他道:“我请你吃饭吧。”
然后不等周明珣回答,先自己给自己的邀约做了解释:“本来前段时间合作达成后就想请邹总还有……你,一同吃个便饭,但那个时候你回s城了。”
所以谢桢月觉得,自己现在发出的邀约大概、可能、或许是理性且客观的,是没有出于任何私心的。
但周明珣端详着谢桢月的表情,然后歪下一点头,故意说:“不去。”
闻言,谢桢月站直了身体:“为什么?”
周明珣问他:“谁请谁吃饭?”
谢桢月反问道:“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谢总请周总吃饭,那需要先麻烦双方助理联系约一下时间,再根据工作安排调好档期。”
说到这里,周明珣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下。
他又一次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创可贴:“但如果是谢桢月请周明珣吃饭,那我随时都有空。”
“所以是谁请谁吃饭?”
他在做最后的确认。
谢桢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再开口前好像叹了一口气,很轻,似乎只是叹给自己一个人听。
他说:“是谢桢月请周明珣吃饭。”
终究是人非草木,哪里能一点私心都没有呢?
周明珣窗台也不靠了,收直了微曲的膝盖,连声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然后又自语道:“算了,要不我来定吧,等一下你又带我去吃馄饨。”
听到这句话的谢桢月,今天第一次笑出声。
他冲周明珣眨了眨眼睛:“我定吧,不吃馄饨。”
周明珣望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他才跟着谢桢月笑了一下。
“骗你的。”周明珣看着他说,“其实就算是馄饨也吃。”
谢桢月垂下一点眼睛,目光落到那朵铁线莲上:“怎么你说话还和以前一样。”
他以为周明珣会问自己,和以前一样是哪样。
但是偏偏周明珣说的是:“七年了,我还以为你早不记得以前是什么样了。”
那朵铁线莲的花蕊随着说话时起伏的胸膛而微微颤抖,像外显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谢桢月沉默良久,拐到嘴边的话语换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说出来一句:“……我确实记不得了。”
周明珣往前迈了几步,似乎想靠近谢桢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噙着一点似气非笑的表情:“是吗,那为什么要说的这么笃定?”
谢桢月不答反问:“七年了,难道你就还记得吗?”
他们互相强调着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时间,像是在问记不记得,又像是在问是谁忘不掉,更像是在问是谁先忘掉了。
气氛在沉默中结冰,脆弱得随时会破碎。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谁也不愿意服输。
所以周明珣说:“我也记不得了。”
然后他看着谢桢月,看他如折扇般藏半的眼睛,看他失去眼镜遮挡后颧骨上那颗清晰的痣,看自己从前最偏爱落吻的位置。
最后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谢桢月把中指指根摩擦得发红,却依旧不肯示弱先退开眼神。
他甚至说:“皆大欢喜。”
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把窗户上的玻璃映衬得如同两扇相对的镜子。
谢桢月在其中一面看到自己的投影,又在另一面上看到周明珣折现的侧脸。
就好似破镜两半,各存一方。
夜色渐深,宾客开始移步到二楼的舞厅,今天晚上真正的晚宴才算是真正开始。
但那是属于长辈们定好的名利场,小辈们自有自己另外的去处。
平辈之间的活动一早就安排好了,程开盛和聂佳悦只在舞会那边作为主角跳了个开场舞,就将地方留给了那些目标明确的大人。
等周明珣和谢桢月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宴会厅里已经热热闹闹地开起摇晃的射灯,程开盛正被起哄着唱第一首歌。
谢桢月跟周明珣进来的时候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交谈,看起来很是不熟。
任由旁人怎样去看,都只会觉得两个人不过是恰好这个时间碰巧在门口遇到的。
现在这场来的都是多少有些眼熟的年轻人,谢桢月看到李现青也在其中,和聂云驰挨着坐在一块,见到自己后还小幅度地打了个招呼。
周明珣在沙发长椅前站定,看到里面还有位置,刚想回头让谢桢月走在前面,就见谢桢月已经直接坐到了李现青旁边。
落座前,谢桢月甚至还提高些分贝,格外清楚地咬着字同李现青说:“我坐这里。”
见状,周明珣没有说什么,只自己一个人往里走,坐到了聂云驰旁边的空位上。
也是。
他想,都分手了不记得了忘干净了,确实不适合再坐一起。
刚落座,就听到聂佳悦说自己手机好像刚刚放在这边没拿走,让谢桢月帮忙找找在不在,帮她递过去。
谢桢月自然没有意见,他在四周找了一下,然后在沙发的缝隙里看到了聂佳悦说的手机。
谢桢月和聂佳悦之间隔了四五个人,偏巧这个时候李现青弯下腰去系鞋带,于是谢桢月便越过他试图让中间的聂云驰传递给聂佳悦。
但显然聂云驰反应没有周明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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