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周明珣虽然没有去看谢桢月,但余光瞥到谢桢月抬高的手后,自觉地伸手过去接。
聂佳悦的手机不大,偏偏又被谢桢月握住了一半,于是周明珣准备把手机拿走的时候,指腹直接擦过了谢桢月的手背。
在触碰到彼此体温的一瞬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如触电般猛地把手往回撤,动作之快,犹如电光石火。
至于那个被脱手的手机,最后是聂云驰一手护着李现青的脑袋,一手接住,成功转交给了聂佳悦。
好不容易重新抬起头的李现青,头朝左边去看周明珣。
看到周明珣低着头给自己开了瓶啤酒,混血感很重的五官不笑的时候神情自然发冷,他抬头喝了几口后,就把啤酒罐握在手里,时不时捏得“吱吱”作响。
于是李现青又把头朝右边去看谢桢月。
发现谢桢月面无表情地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颗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拆开来含在嘴里,然后也不扔掉糖纸,只在指间把它揉成一团,展开,又再揉成一团,反反复复。
除了最开始对李现青说的一声抱歉,接下来坐回原位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看谁,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李现青看了一圈,最后凑到聂云驰耳朵,嘀嘀咕咕地小小声和他说起悄悄话。
聂云驰偏过一点头,认真听完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他不信,李现青又凑得近些:“真的,他们一定有恩怨,不然怎么会避嫌成这样?”
聂云驰听完他的话往两旁匆匆瞟了一眼。
心想真是安静得连对视都吝啬。
还是拿回手机的聂佳悦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又想起傍晚迎宾时程开盛无意间说过的话,思来想去,跟人换了位置,坐过来。
她先是跟聂云驰和李现青聊了几句,虽然聂云驰话不多,但李现青是个健谈的,倒也聊得热闹。
可那两个人还是跟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坐着,像两尊不肯过河的泥菩萨。
最后聂佳悦实在是没招了,只好主动搭话道:“说起来,我好像听说明珣和桢月是以前就认识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能再装作听不到了。
周明珣清了清嗓子,松开捏啤酒罐的手,刚刚开了个头说:“我们……”
“是大学同学。”
就被谢桢月打断了。
周明珣被打断了后也不否定,只看着手里的啤酒罐不做反应。
聂佳悦干笑了两声,感觉事情似乎朝着自己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了起来:“是吗,那很巧了。两位大帅哥居然是同学,我们青青也是A大,看来A大的风水养人啊。”
话赶话说到这里,聂佳悦又接着问了句:“那你们以前关系应该……还行哦?”
这一回周明珣不回答了,他直接说:“你问他吧。”
谢桢月不满地呛声道:“问你的问题,你转给我干什么?”
周明珣好像笑了一声,但短促地更像气音:“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担心等一下又回答得不对,说错话。”
谢桢月终于放过了那张被揉得面目全非的糖纸:“我没说过这种话。”
周明珣也放下了那瓶跟被捏得像纸一样的啤酒罐:“是,你不记得了。”
聂佳悦张了张嘴,又选择闭上。
被夹在谢桢月和周明珣两人中间的李现青更是忙碌,哪边说话他就往哪边看,然后发现这两个人嘴上说个不停,但依旧谁也不看谁。
李现青恨不得手动把他们两个的脑袋转过来,面对面朝着对方说话。
但他不敢。
于是最后聂佳悦看向李现青求助,李现青又看向聂云驰申请支援。
聂云驰清咳两声,说:“看来你们以前关系应该确实不错。”
被别人插话后,这两个人又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就在李现青疯狂朝聂云驰眨眼睛,示意他再多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周明珣终于重新开了口。
“我们两个以前?”周明珣这回是真的笑了,他近乎是细细咀嚼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叨,“那确实算得上是相、亲、相、爱。”
就在李现青绝望地准备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下一波左右夹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谢桢月居然没有说话。
谢桢月没有否认周明珣的说法。
第44章 寂寞探戈(上)
绚烂的灯光在室内流转,浮动在众人神情各异的脸上。
那头的程开盛终于被大家起哄着唱完了歌,不好意思地一路笑着走过来,挤到了聂佳悦旁边坐下:“怎么都不说话?”
聂佳悦回过神来,回答道:“没有,刚刚还在说呢,只是你没赶上趟。”
“那真是太可惜了。”
程开盛本意也没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后,场上除了谢桢月和周明珣以外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放到了他脸上。
“怎么了?怎么都看我?”程开盛对自己备受瞩目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我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李现青现在听不得说错话这三个字,连忙打断他,说,“我们刚刚在聊……聊A大呢,对,说巧得很,我们几个都是A大的。”
程开盛没有察觉到话题的转移,甚至很开心地说:“确实是,我,小师弟,现青,还有周总,我们四个都是A大的。”
然后又问:“现青你们研究生现在是在哪个校区?”
“我们学院是就在本部,离市区有点远。”李现青答道,“姐夫你呢?”
程开盛被这一声姐夫喊得身心舒畅:“我也在本部,其实A大几个校区连同本部加起来,要说最好的还得是宝江校区。小师弟和周总当年上学肯定就深有体会。”
李现青眨了眨眼睛:“宝江校区,是那个在市区,而且还有天鹅湖的校区吧?”
程开盛点点头:“对,就是那个。不过是不是真的有天鹅,那就要问小师弟和周总了。”
李现青见他又把话题引导了谢桢月和周明珣身上,刚想咬咬牙再把话接过来,就听到谢桢月开口回答了。
他说:“有的。”
谢桢月神情看着很平和,像是回忆了一下,才说:“以前是有养几只黑天鹅,不仅有自己的宿舍,学校还特意给它们修了专门的孵蛋间。”
然后周明珣接过了话:“现在还有吗?”
又说:“上一次我回去,在天鹅湖那边散步时没有看到。”
“还有的,应该只是刚好没遇到它们出来。”
谢桢月甚至还补充解释道:“之前,偶尔的时候我会去那边坐会,所以见到几次。”
周明珣点点头:“是吗,那我上次运气不好。”
“嗯。”谢桢月往桌子上看了看,本意想给自己开一罐啤酒,却发现面前两罐都是已经是开过的,便又收回手,“下次再去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周明珣应了一声,然后展过长臂,从隔壁桌子拿了罐啤酒,用纸巾擦过易拉环和饮口的位置,然后“嗒”一声掰开易拉环,极其顺手地就放到谢桢月面前。
谢桢月也没有道谢,只理所当然一般接过来,直接喝了一口。
对于旁观者来说,刚刚还有些奇怪的气氛突然变了,但又是朝着另外一个奇怪的方向在演变。
但最起码,这两个人看起来又完全不像是不熟的样子了。
谢桢月放下啤酒的时候,顺着这个角度看了一眼周明珣。
正好看到他移开视线的瞬间。
其实如果提到中间间隔着的七年,他们或许有气,或许有怨,又或许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不甘心。
但如果是提起从前,那么风也轻了,云也淡了,两个人看着彼此,又硬生生从咀嚼了七年的苦里尝出了甜。
这七年再不好,也抵消不了从前一分的好。
“A大真是把钱花在了刀背上,本部宿舍到现在还没有独立卫浴,宝江校区早早就养起了黑天鹅。”程开盛听完后感慨道。
聂佳悦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不哭不哭,改天我带你去看天鹅。”
听他们这样讲,让谢桢月想起之前在A大学生那里听到的一些话:“现在他们这些学生很流行的一个校园传说,就是有关天鹅湖的。”
聂佳悦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在座诸位中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在读大学生李现青率先举手抢答道:“我知道,是说在天鹅湖一起看过黑天鹅后的小情侣不会分手。”
聂云驰闻言看了他一眼,但他们两个挨得实在太近,听不清具体咬耳朵说的什么,只是隐约看口型像是在说:“怪不得。”
李现青低着头笑。
程开盛听后倍感兴趣地去问谢桢月:“真的吗?”
谢桢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跟众人说:“真的。”
程开盛立刻同聂佳悦说:“那我要去。”
毕竟新婚燕尔,正是最相信这种甜蜜传闻的时候。
聂佳悦回答了什么,谢桢月没有去听。
他只是垂着眼睛去看放在桌上的啤酒罐,然后微微向旁边移一点视线,就能看到周明珣骨节分明的手。
谢桢月第一次听到这个校园传闻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复杂地笑着摇摇头。
告诉他这个传闻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师你应该不信这个吧?是不是觉得很幼稚?”
但谢桢月却说:“祝福而已,不幼稚。”
学生追问道:“那老师为什么摇头?”
谢桢月回答道:“因为我试过。”
学生一听,眼睛里瞬间亮起好奇的光:“所以是不是真的啊?”
少年人的意气往往来源于一颗对未知一切都保持乐观的心。
所以谢桢月想了想,告诉他:“是真的。”
但这一刻坐在迷蒙绚烂的灯光下,再度提起天鹅湖的时候,谢桢月好像又看到了平静的水面,还有岸边摇摆的柳树。
于是在没有人能听到的地方,谢桢月在心里重新说了句:“假的。”
他们试过了,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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