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84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最后站起身的时候,或许是起得太快,本就有低血糖的谢桢月晃了一下身子,只觉得面前像被黑布罩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头晕目眩,直直地往后栽过去。

在那个瞬间,谢桢月一度放弃挣扎,他甚至想着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其实也挺有意义的。

但比坚实冰冷土壤先一步到来的,是还带着周明珣体温的臂弯。

周明珣就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一抬手,让谢桢月落到了自己的怀里。

谢桢月看到眼前的黑色被掀开,天空呈现着泛白的灰色,然后又被周明珣那头灿烂的红头发遮盖过去。

谢桢月看着周明珣靛青色的眼睛,感觉耳膜外覆着的那层水退了开来,听到了周明珣逐渐清晰的声音。

他想,自己还在继续活着。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谢桢月房间里的那张小床上,早早地熄了灯。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半阖的窗户里犹犹豫豫透着点盈盈的月光,聊胜于无地铺上寸宽的晶莹薄纱。

他们面对面枕在两个并排的枕头上,月光太浅,不足以他们看清彼此的脸庞,只能隐约在黑暗中描摹出爱人的轮廓。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都不太有兴致的样子。

谢桢月问:“秋假什么时候结束?”

周明珣答:“有一个星期,差不多下个月,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再请假。”

谢桢月不同意:“多麻烦?”

周明珣只说:“不会,没事的。”

谢桢月听完便不说话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直到临睡前,谢桢月突然又问了句:“小珣,毕业后的安排你想好了吗?”

周明珣快陷入困意沼泽的意识清醒了一瞬间:“之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

他在被子里找到谢桢月的手,然后十指紧扣地牵住:“这一年我会把东西都准备好,大四你就直接来英国,等硕士申请通过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待在一个学校里念书了,就跟之前一样。”

说完周明珣想了想,又道:“阿姨那个时候的情况应该也能恢复得差不多,到时候我们把阿姨一起带过去,换个环境说不定她就彻底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了。”

谢桢月沉默片刻,说:“听起来真美好。”

周明珣知道他心情不好,宽慰道:“不是听起来,这是我们接下来即将实现的未来。”

光明的,灿烂的,可以远离一切淤泥的未来。

周明珣听到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是谢桢月吸了一下鼻子。

“怎么了?”周明珣有些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事,空调开太低了。”谢桢月把自己的脸别开,不让周明珣碰到,只嘟囔着说,“有点冷。”

周明珣撑起身去找空调遥控器:“那我调高点。”

“不用。”

谢桢月伸手拽住周明珣,不让他离开。

周明珣顺着力道重新躺下,又往谢桢月的方向挪得近些:“不是说冷?我不走,就找个遥控器。”

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谢桢月窝在枕头里摇了摇头:“不要。”

周明珣有些无奈地喊他:“小乖,听话。”

“不听。”

谢桢月蹭过周明珣身边,两个人的手臂已经挨到了一块。

那天晚上的夜太深、太黑,周明珣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谢桢月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听到谢桢月半是请求地说:“小珣,我想抱抱你。”

周明珣把谢桢月揽进怀里,说:“睡吧,我在。”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不敢将还挂着泪的脸颊肆无忌惮地贴在周明珣胸膛上。

最后他们是依偎着进入睡梦的,直到翌日醒来的那一刻,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手脚纠缠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的两株藤蔓。

第69章 陈年雪(三)

门铃响的时候,周明珣下意识就准备去开门。

但刚走到一半,就被谢桢月拦住,他让周明珣把谢巧敏带回房间,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在开门前,他突然回过头又对周明珣说了句:“小珣,替我陪着妈妈,别出来。”

然后等房间门彻底关上后,他才从鞋柜的抽屉里重新拿出了那把水果刀,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大门。

“哟,你在家呢?我们还以为你跑了呢。”

门刚一打开,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就先劈头盖脸地盖过来。

谢桢月仗着身高的优势,半垂着眼睛扫过面前这一圈人,冷冷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们干什么?”

打头阵的中年男子横眉竖目,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小鸡卜日的,没大没小没规矩,就是你妈妈来了都要喊我一声表哥,你算哪门子的人刚堵在这里跟我们在这里讲话?”

“就是,还不放我们进去?”

“这是你家吗?你能做什么主?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中年男子得到附和后气势更足:“听到没有?还挡在门口干什么?”

说完就吆喝着要带众人一齐进去。

但谢桢月直接把手一撑揽住进门的去路:“谁敢进去?”

他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另一只手上的水果刀出了一点鞘,明晃晃地亮着冷光:“我妈妈的精神状态你们上次也见到了,你们都是不知轻重的,要是进去再把她吓到了怎么办?上一次在医院,你们就差点把她逼疯,这次还想干什么?”

“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要是她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反正是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你们呢?”

草草几句话,夹杂在刀刃的寒光里,成功镇住了刚刚还想带人硬闯的中年男子。

一行人面面相觑,没有再上前半步。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谁也不敢赌这个万一。

但很快,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更为年长些的女人。

她头发都花白了,还住着拐杖,被自家的晚辈扶着走出来,架子很足地对谢桢月说:“孩子,你这是何苦?本来你也和我们谢家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你外公外婆都走了,只留下敏敏一个人,她脑子不好,又是这样的身体,我们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你一个外人照顾呢?”

说完还用手里的拐杖重重点地:“论辈分,我是这里最大的,敏敏要喊我一声亲姑姑,你呢,也该喊我姑婆,所以把敏敏的监护权移交给我,合理合规,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她刚说完,另一边留着山羊须的男子率先不服:“那也不是这样论的,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敏敏亲妈没了,自然是应该由我这个舅舅来负责。敏敏的监护权应该给我们才对。”

“什么娘亲舅大,敏敏姓谢,就应该跟我们谢家才对……”

“……放屁!小表森子,他谢有幸一死,你们谢家谁管过她们娘俩的死活?现在搁这说什么姓不姓的了?”

“谁没管过?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谢巧敏也姓谢,再说了,就算我们没管过,你们孙家这些年就来过?一群表孙,怎么不见孙莲生还活着的时候来说什么娘亲舅大?”

谢桢月冷眼看着他们内部开始争夺不休,丑态百出地互相揭短,只觉得可笑。

直到他们吵过两轮,发现谁也不能说服谁后,再次将矛头统一指向了谢桢月。

“不管给谁,反正都跟你这个外人没有关系!”

“对,你非亲非故,算哪门子的继承人?”

这些平日里从未见过的亲戚,在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后突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确实和谢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谢桢月冷冷地看着他们,与看死物并无不同:“但是当年外公外婆收养我时是严格按照程序走的,所以在法律意义上,我是外公外婆的儿子,谢巧敏的弟弟,我就是他们的直系血亲。”

“妈妈监护权的第一继承人,不管你们怎么抢都越不过我。”

刀刃出鞘,寒光划出一道无形的圆圈,把将门团团围住的众人逼得连连后退。

谢桢月不屑于再和他们周旋:“这套你们口中说可能要拆迁的房子也好,外公外婆留下来的其他一切东西也罢,只要我还活着,就只能是留给妈妈的,跟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在一片鸦雀无声里,谢桢月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谢桢月背靠着大门,垂着脑袋深呼吸了几口气,方才慢慢缓了过来。

而等他重新抬起头,却看到周明珣无声地站在走廊的尽头。

那是什么表情?

谢桢月甚至有些出神地想,明明狼狈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周明珣却看起来如此仓惶?

“哐啷。”

谢桢月低头,看到水果刀从自己脱力的手上掉下来,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脆鸣。

周明珣走过去,替他捡起来,插上刀鞘放好。

谢桢月偏过头,没有看他:“刚才,妈妈还好吗?”

“声音传不进来,她没什么反应。”周明珣看着他,觉得自己从舌头到心脏一路都在发苦,“你把她保护得很好。”

“小树,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对得起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的谢桢月,心里居然有种不明所以的尘埃落定感。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等有人可以给他这样的一句肯定。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平复下心情后跟周明珣一起回房间去看谢巧敏。

见谢巧敏正安静地坐在床沿,低着头玩一只兔子玩偶,谢桢月才彻底放下心。

他让周明珣替自己给谢巧敏倒杯水,然后便到厨房去,准备简单地准备一下饭菜。

谢桢月简单地放好米,正准备把青菜洗了,就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谢巧敏毫无征兆的高声乱语。

谢桢月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看到谢巧敏失控地对着地上的杯子尖叫,双手不管不顾地在空中一顿乱抓。

一旁周明珣正一边护着她,一边连声安慰。

直到谢桢月赶到后,谢巧敏才慢慢重新安静下来,但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