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他翻转过来让许饶自己看,尤其平静的语气:“要去医院吗。”没有强迫的要求,仿佛只是在礼貌征求他的意见。
许饶咽了下干涩的唾沫,嗓音说不出的沮丧:“我觉得我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然后呢。”
“我……我一个人不太方便。”许饶不太敢看他,垂下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小声请求:“你能送我过去吗。”
薄承基没有立刻说答不答应,垂眸盯着那块伤口,静静停留了几秒,嗓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问了一个让许饶猝不及防的问题:“疼吗。”
许饶一怔,下意识想说不怎么痛,可一张口嗓音就哑了,毫无预兆的,一串眼泪随着脸颊刷得一下滚落。
他慌乱地擦了擦眼泪,睫毛却被润得更湿,终于放弃挣扎,哑着的嗓子微微发颤:“……疼。”
薄承基第一次看到Omega的眼泪,却仿佛完全没有心软的迹象,话说得更狠:“除了你本人,没有人有义务要关心你,能不能正视自己身体的情况?”
“能。”许饶撇了下脸,努力稳住声线,试图藏起那点脆弱的痕迹,可下巴上坠着一颗眼泪,却让坚强显得格外单薄。
薄承基没再说话,找出棉签和镊子,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简单清理了一下再包扎好,“现在去医院。”
许饶默不作声地点头,只是有点可惜厨房里他做了两个小时的饭。
薄承基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客气疏离,淡声问:“自己能走吗。”
Alpha的态度有些刺人,许饶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几分是关心,几分是嫌他麻烦,犹豫了一下,他说:“可以的。”
薄承基也不强求,兀自走在前方,先去了地下车库。许饶则拖着一条伤腿,慢吞吞跟在后面,转而在门口等着。
第15章
上车以后,他们之间的氛围格外沉闷,一句话都没有。很明显,是薄承基周身的气压太低。
其实他并没有特别生气,做出这幅冷漠的态度,只是不想让许饶认为自己对他很好,从而造成什么误会。
人和人的情感很危险,边界异常模糊,你多关心他一点,他多看了你两眼,感情就可能变质。
薄承基要提防这种可能。
只可惜作用在许饶身上,其实毫无作用,他早早喜欢上薄承基,又谈何变质呢。所以面对薄承基的低气压,许饶只会忐忑不已。
忐忑归忐忑,他明白这时候少说少错,明智地选择了保持安静。况且后知后觉涌上的发烧症状让他浑身发软,整个人蔫蔫地缩在副驾驶角落里。
医院离得近,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许饶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车子刚停稳,一位护士已经等在通道入口,领着他们乘坐电梯,直达某个安静的楼层。
一间宽敞的诊疗室里,已经有一位医生在此等待,看到见他们进来,他起身道:“薄先生。”
薄承基微一点头,“患者是他。”
接下去的流程快得让许饶有些恍惚,问诊、清创、上药、重新用无菌纱布包扎。整个过程高效而专业。
但对许饶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煎熬,尽管医生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清创依旧疼得他死去活来。结束时,他额发已被冷汗浸湿,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薄承基一直站在稍远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等包扎结束,他才往前走了几步。
“情况比较明确,”医生摘下手套,转向薄说:“烫伤部位诱发细菌感染,引起了全身性炎症反应,也就是发烧。”
“考虑到患者特殊的基础病,他的免疫系统和愈合能力都非常薄弱,我们建议开始静脉输注抗生素,同时住院观察两天,评估这次感染对他腺体功能的具体影响。”
薄承基听完望向许饶,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许饶听着这一切,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对上薄承基的眼神,他为难地开口:“我明天要上班……”
这话一出口,整个诊疗室安静了几秒,薄承基很是沉默,也可能气到无语了。许饶连忙开口解释:“我已经请过几天假了,这周只上了一天班,老板那边,再请可能会不高兴的……”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医生先站出来圆场,他看向许饶劝道:“你现在的情况,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如果不认真对待,尽快控制住感染,治疗周期可能会大大延长,得不偿失。”
医生的话向来有权威性一些,许饶稍作犹豫便妥协了:“您说得也有道理,那我……还是住院吧。”
之后,他用小心余光撇了眼薄承基,有些懊悔,早知道会妥协,刚才就不该把那个话说出来。
薄承基终于开口,神情和温柔无关,说出的话却让人异常安心:“如果你因此被开除,我会给你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许饶咽了下口水,“应该不至于被开除。”
很快,许饶被带一间单人病房,换上病号服后,另有一名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熟练地准备输液,他看着那冰冷的针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薄承基在这个时候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包装袋,放在病床边上,简洁的两个字:“晚餐。”
许饶直觉自己今天又麻烦薄承基了,道谢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其实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除了让他更喜欢Alpha以外,只会丧失在对方面前的平等性。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眼睁睁看着两人各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大,处处矮了一截,却又无能为力。
护士打完针,又带着东西离开,临走前关上了房间的门。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薄承基才道出刚才他心里的疑问:“颂今……”他停顿一下,难得有犹豫的时候。
许饶隐约辨认出那个名字,“怎么了。”
薄承基还是问出来了,一个带点微妙贬低性的问题:“他没有给你补偿?”
在他印象里,颂今对待情人相当大方,尤其像许饶这种特殊情况,更不该吝啬。可如果真的有“补偿”,许饶不应该有那么强的生存紧迫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一个只在对方面前有的禁忌。
许饶神色微僵,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他撇了下脸,唇瓣不自然地抿了一下,不太想细说的模样:“给了。”
确实给了,但不是给他。
他在标记之后,差不多就和薄颂今翻脸了。虽然薄颂今确实没想标记他,他也更不想被标记,但在他体内的特殊药剂、高匹配度、易感期的种种因素叠加下,终身标记就是发生了。
两个人各有不满,尤其是许饶,因为这场标记几乎送了半条命,怎么可能去低声下气讨好薄颂今。
一直是许奉安在跟薄颂今交涉,他也根本不敢冒着彻底得罪薄家的风险起诉结婚,只是借此最大程度争取利益,所谓的补偿基本都落在了许家。
他在当时选择跟薄颂今交恶,就注定不会得到什么好处,除了今后的医药费,薄颂今只口头保证了会给他提供信息素,唯一可以称作补偿的东西,就是韩医生的照顾。
许饶猜到Alpha那么问他的原因,随意找了个理由:“我现在没什么生活压力,就像你应该完全不缺钱却要工作是一样的,我总得有我活着的价值。”
薄承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道:“有这种想法是好事。”
“吃饭,免得凉了。”
许饶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薄承基释放出少量信息素,不紧不慢地拆开包装袋。修长的手指动作从容,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莫名的专注,这份专注又让他显得异常温柔。
许饶迟缓地眨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看着这一幕,忽然就变得难过起来,眼睛酸得厉害。
薄承基撑起餐桌,把餐盒打开放置好,回头看了很长的一眼,又再Omega察觉前自然错开,仿佛他的耐心已经到此为止:“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
“你要走了吗?”许饶烧得眼眶泛红,抬手时下意识想挽留这个不该挽留的人,指尖几乎要触到Alpha的手背。
“嗯,好好休息。”薄承基没有回头,自然也未曾看见Omega眼中是多么清晰而浓重的不舍。
作者有话说:
俺们基真的不是自我攻略型人格哈,他是防备型人格,时刻防备自己再次喜欢上俺们饶???
第16章
薄承基没有再去医院看过许饶。
他不止要提防许饶因为他的行为产生多余的念想,更要严格把控好自己的情感,不再重蹈覆辙。
这对薄承基原本不是什么难事,他擅长发掘别人的缺点,本身就很容易反感一个人,以许饶做过的那些事,足够薄承基对他深恶痛绝了。
问题也出在这里,无论许饶某些欺骗行为令他多反感、多恼火。在看到许饶本人时,他无法生出那种发自内心讨厌和恶心,甚至会因为看到对方的脆弱、无助,而产生同情,不忍他彻底陷入困境。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一点薄承基很早就想通了,毕竟他们之间有极高的匹配度,这是造物主赋予的天然好感,一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就无法避免。
薄承基可以接受自己因为高匹配度喜欢上一个人,绝不接受自己因为高匹配度丧失理智、底线的喜欢一个人。
这其实不难,只需要尽可能切断和对方一切和有牵连的羁绊。
因此,他不会去医院。
只是这次医生似乎太过尽职,总是给他汇报许饶的恢复情况,从医生口中,他知道了许饶第二天退烧、第三天出院、第五天伤口没有再发炎,开始结痂了……
到了第十多天,薄承基终于忍不住制止他:【不用再汇报了】
【好的薄先生,许先生烫伤已经到稳定期了,应该不会再有大碍】
这一小段时间,薄承基没有见过许饶,却因为邮件的事,见过两次许饶的父亲。
不得不说,血缘是一个神奇的东西,父子俩的下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眼的区别较大,让他们气质看起来完全不同。
许奉安的功利性和讨好感把握的恰到好处,是薄承基在社交场中常见却并不欣赏的类型,他对许饶尚且避之不及,对他父亲自然也不会多恭敬客气。
合作事宜基本交由助理跟进后,薄承基便不再亲自过问许氏那些具体琐事。事情在专业团队的运作下逐渐步入正轨,许氏面临的困境得到缓解。
按照惯例,许奉安那边果然发来了答谢宴的邀请。
薄承基第一反应是回绝,和许奉安虚与委蛇,不如多看几份卷宗来得清净。
许奉安的感激的架势却格外执着,不仅因为公司的事,还提到了他和母亲对许饶的恩情,字里行间透着如果薄承基不答应,他的良心实在过不去的意味
薄承基不会被这种话绑架,否则每天要请他吃饭的人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让他犹豫的原因,是许奉安提到了许饶也会去。
这当然不是薄承基想见许饶的意思,毕竟许饶住在母亲家里,只要薄承基想,他随时可以回去见到。
而是难得一次,他能见到许家人和许饶同时在场的情况,从而解开薄承基最近想了解的一个问题,许饶和家人的真实关系到底怎么样?
之前他把许饶和许家看作一个利益共同体,攀附上薄颂今,无论对许饶还是许家,都是一个有利的选择,哪怕是付出终身标记这种危险的代价。
自上次偶然听到许饶和家里打电话时的语气,他心里有了一个猜疑,有没有一种可能,许饶和家里的关系没那么“好”?
但人性本来就复杂,尤其是许家这种正在经历风雨飘摇的家庭,利用和关心,反抗和妥协,看似相反的词,都可能存在同一个人的态度上。
不仅仅是一个“好”或者“不好”能概括。
他想了想,没有再拒绝许奉安的邀约。
调查只能陈列客观结果,而不会反应真实情绪,薄承基想知道真实答案,只能靠自己肉眼见到、亲耳听到的去判断。
实际上,许奉安在得到薄承基肯定的回复,才转而去通知许饶。不过多时,许饶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许奉安解决了最头疼的事,对这个功不可没的儿子格外宽容:“喂,看到消息了吗,后天晚上七点,地址发你了,穿得利落点,别忘记了。”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呼吸声。
许饶对先前的一切都不知情,骤然得知所谓的答谢宴,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无力:“你什么时候去找的薄承基,跟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答应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