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当初我让你找他,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知道问了?”许奉安正色道:“我告诉你,这份合作是本来就有,如果不是薄颂今的意外,早就成了,薄承基是他的哥哥,你不用觉得找他帮忙好像低人一等。”
许饶闭了下眼,甚至勾起唇笑了,隐隐的崩溃和嘲讽:“本来就有?是啊,好不容易拿自己儿子命换来的,多珍贵啊。”
许奉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放软了些:“之前的事是爸爸对不住你,我向你保证,等新的产品上市,资金周转过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许饶自动忽略那些话,回归最初的问题,嗓音没有任何波动:“我不去。”
“你会去的。”许奉安淡淡笑了,“而且我跟他说了你会去。”
“我……”许饶倏地握紧拳。
“记得穿体面点。”许奉安打断他,最后重复了一遍,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叮嘱,然后径直挂断了电话。
许饶脑子太乱,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他握着手机,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意外吗?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许奉安会做出这种事,他早该想到。只是当它真的发生时,那种身不由己的厌恶感,还是鲜明得让人窒息。
许奉安到底说了什么?薄承基为什么会答应?还是这两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碰撞却得不到解答。
许饶重新睁开眼,打开手机找到薄承基的聊天界面,拇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终究没发出一条消息。
算了。
他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薄承基是为了自己才答应帮忙,这就够了。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了,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
许饶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那场答谢宴,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去或不去都免不了恐慌。
许饶思来想去,如果不去……未知的压力似乎更大;去的话,也许就能了解到实情,不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被动。
可即便做出决定,许饶也没有放松下来,那种失控的感觉堵在心头,在接下来的两天挥之不去。
一转眼到了后天,那场许饶抗拒的答谢宴还是来了。
许奉安发给他的地址,是一家以粤菜闻名的高档会所,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性极佳。许饶和韩珂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提前十几分钟到了那里。
许奉安和舒云到的还要早,两人站在包厢外,正和店里的经理交代什么,皆是隆重正式的装扮,可见对这次谢宴的重视。
人逢喜事,许奉安前一段时间的阴郁和焦躁一扫而空,看见许饶过来,他上前两步,脸上顿时浮现一层笑意,仿佛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许奉安第一句就是关切,“怎么瘦了那么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他自然地想揽住许饶的肩,危机解除,开始想要修复父子关系。
许饶肩膀一侧,避开许奉安的胳膊,黑漆漆的眼珠上移,没有情绪地看着他:“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许奉安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悻悻然地放下,“你这叫什么话,找人办事答谢不是应该的吗。”
许奉安想结交薄承基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了,许饶怎么会看不明白,他闭了下眼,警醒道:“薄承基不是随便可以利用招惹的人,你们最好适可而止,小心玩火自焚。”
许奉安欣然接受,“这个你放心,爸爸当然有分寸。”
许饶心里还是不踏实,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舒云一直站在许奉安身后,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仿佛一个精致的背景板,她没有主动找许饶说话,彼此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之后许奉安又关心了许饶腿上烫伤的事,问他怎么烫伤的,伤口好了没。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自己的父亲,许饶虽然已经不稀罕他的关心,但还是把受伤的原因和恢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当然忽略了其中薄承基的作用。
许奉安和薄承基约的时间是七点半,闲聊等待着,时间一到,薄承基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不是什么隆重的穿着,只是作为顶级Alpha,身形和五官实在太过优越,拥有吸铁石一般的魔力,一出现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许饶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跟随他,又在薄承基走近时,强迫自己移开。
“薄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许奉安的声音热情地从身后传来,他已经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后面跟着的舒云,同样一脸得体的笑意。
“许总客气。”薄承基淡淡颔首,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疏离,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们身后的许饶。
许奉安仿佛留意到了这个目光,不动声色侧开一个身位,身后的许饶骤然显露在薄承基眼前。
不用抬头,许饶也能感受Alpha那股天生的压迫感。这种时候,不打个招呼就是不礼貌了。
他扬起唇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温和又不失客气:“薄先生晚上好,感谢您能赏光。”
薄承基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在许饶身上,他微一点头,同样没什么波澜的语调:“晚上好。”
一直安静站在许奉安侧后方的舒云,眼神不经意地流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大家要开开心心哟
第17章
以薄承基为首,一行人先后进入包厢。
包厢雅致私密,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与隐约茶点香气,主位自然是留给薄承基的,许奉安客气地引他落座后,自己才在主人的位置坐下,舒云则安静地依在他身旁。
许饶最后进来,大致环视一圈包厢,在薄承基和舒云的身侧的位置中稍加犹豫,还是选择了前者。
几人都落座后,侍者开始斟茶。热水注入白瓷杯盏,茶叶缓缓舒展,沁出一室清雅的香气。
许奉安的目光落在杯盏上,一种鉴赏家分享心爱之物的语气,“我个人啊,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闲来就喜欢品品茶。这茶色泽碧绿,香气清高,入口甘醇,最能静心养性。薄先生平日里公务繁忙,偶尔喝点茶,也能放松片刻。”
“许总有心了。”薄承基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我对茶道研究不对,品不出好坏,恐怕会辜负了许总的美意。”
许奉安摆了摆手,“这话就太自谦了,品茶这事儿,本就没什么高深门槛,更谈不上辜负,觉得顺口、喝着舒服,便是它的价值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豁达,“其实说到底,咱们今天聚在这里,茶也好,菜也好,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最重要的,是这份感谢的心意能传达到。薄先生不嫌弃,已经是给了许某天大的面子。”
薄承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许饶没说话,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盯着漂浮的茶叶发呆。
许奉安说他喜欢喝茶倒不是假话,家里专门有一个茶室,藏了不少好茶与茶具,当初许饶分化为Omega,信息素为清茶味,许奉安还一度感慨过,是不是他平时喜欢喝茶的缘故。
回忆起从前,许饶眼眸暗了暗,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谈话间,流水一样的侍者端着菜肴,很快摆满了餐桌,样样精致考究。许奉安起身敬酒,态度诚恳:“薄先生,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您。若不是您出面协调,我们许氏恐怕……”
“举手之劳。”薄承基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指尖轻轻转着,“许总不必如此。合作本就在谈,不过是顺势而为。”
“话虽如此,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许某铭记于心。”
……
听到这里,许饶才真正安心一些,可能是他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担心像前两次一样,父亲一说公司的事,他就要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从而引发更糟糕的事。
第一次是和薄承基结束,第二次是被薄颂今标记,每一次对许饶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他才会那样惶惶不安。
而现在,薄承基的态度虽然不热络,但也没有冷脸,餐桌上的氛围还算和睦,让许饶默默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许奉安多喝了两杯,已经有些上脸,提到公司此次的失利,他语带懊恼,说自己原是想为家人孩子搏个更好的将来,若真落得破产,只怕连许饶日后医药费都难以负担。
自己的名字猛然被提起,许饶眼皮一跳,吞了下口水,抬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抬眼的瞬间,却发现对面的舒云正望着他,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
她红唇轻启,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饶饶最近气色看着好些了,还是在韩医生那里调理得好。前阵子听说不小心烫伤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许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垂下眼睫:“已经没事了,小伤。”
“烫伤怎么能是小伤呢?”许奉安立刻接话,他看向薄承基,语气满是感激和后怕,“那场婚礼我们没去,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听说是薄先生在场帮了忙?真是……太感谢您了。”
许饶眼睫颤得厉害,一个危险的猜测在脑海中隐隐浮现,他不敢细想,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恰好碰上,应该的。”身侧的薄承基神色不变,率先开口:“他是颂今的Omega,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是是是,都知道您是重情义的人。”许奉安连连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得更深,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赞叹,“不过话说回来,像薄先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还能对身边的事如此细心周到,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许饶,又回到薄承基身上,感慨般说道:“这要是有哪个Omega能跟了薄先生,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得多安心、多幸福,方方面面都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许饶捏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一张小脸吓到惨白。直到这里,他终于彻底确定了许奉安的意图。
可能类似的事情太多次,对于许奉安这个父亲,他居然没有任何失望,只有深深的不解和愤怒。
不解许奉安到底凭什么觉得薄承基会看得上他?薄承基多少优秀漂亮的Omega没见过,他一个被薄承基弟弟终身标记的Omega,身体还那么差,许奉安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疯了吗。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由衷地害怕,许饶不敢想薄承基察觉到许奉安的意图,会感到多讽刺、多可笑。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没等他思考出对策,对面的舒云适时抿唇一笑,“可不是嘛,薄先生年少有为,是个Omega都会忍不住倾心。”
她略作停顿,又看向许饶,语气带着点长辈打趣晚辈调侃:“说起来您可别笑话,饶饶这孩子,打小就仰慕优秀的人。我记得有一回,大概是……一两年前?我不小心看到他手机屏保,用的好像就是你的照片呢。”
对于他们先前的奉承,薄承基一直没说话,神情晦暗难辩,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直到听到这里,他才微一挑眉,略作惊讶地反问:“是吗。”
舒云正要接话,许饶却率先抬起脸,“应该是?”
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神情坦然,“我的屏保一直系统推荐,经常是各种名人照片交替,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许饶说完这段话,感受到薄承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
他收敛呼吸,目光清正地看向对方,“不过我确实也很崇拜您。”
看似得体的回答,却好像成为了导火索。
薄承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恍若没听到这句话,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敲了两下杯壁,发出“叮”得两声微响。
包厢里刚刚还算和睦的气氛,随着刚才一系列的言论,骤然降至冰点,许奉安又说了什么缓和氛围,Alpha却仍旧没出声。
许饶完全听不进去了,就在这短短几秒,他看出来薄承基八成察觉到了许奉安夫妻的意图,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几乎要实质化时,薄承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机,对许奉安淡淡丢下一句:“接个电话。”
薄承基那么明显的态度转变,许奉安不会看不出来,他估计也在忐忑,连忙道:“您请便。”
薄承基没有看许饶一眼,便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包厢,将那难堪的寂静关在了门内。
薄承基走后,包间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许奉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了许饶一眼,眼神复杂,有带着算计思考,有些许对薄承基态度的惊疑不定。
舒云抱起胳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许饶的沉默,则压着某种即将冲破表面的怒意。只是顾忌着薄承基随时可能返回,才强自按捺。
直到又一个电话响起,许奉安拿起手机,先“喂”了一声,停顿几秒,他才继续:“哦,好……那我去送送您,行……那您慢走。”
许饶和舒云的视线同时投向许奉安。
电话一挂断,许奉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语气透出明显的烦躁,“他走了。”
舒云拧着眉开口:“怎么突然走了,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