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5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威廉惊讶地发现,不过片刻,姜灼楚的神情就灵动得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尽管是充满攻击性的。

“呃,” 威廉一时竟有些发怔,飞速摇了下头才回过神来,“梁空老师说您的头发太长了,所以……”

“很快的。” 威廉朝门口指了下,“就在楼下套间,发型师已经到了。”

“您要是累了,闭着眼睡觉都行。”

姜灼楚站在原地。他感到胸腔里波涛翻涌,黑色的海浪一浪又一浪地砸向海岸。

“我不去。” 姜灼楚语气随意,态度坚决。他走回沙发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起来。

威廉愣了愣。合作到现在,姜灼楚虽然肯定不是自愿的,但始终还算配合。他态度不热络不积极,可也没真的拒绝过。

“您是只信任自己熟悉的发型师吗。” 威廉勉强找了个能聊下去的突破口,“倒也不是不行……”

“我不剪头发。” 姜灼楚抬起头,书上的字半个也没进他的大脑,“我对现在的发型很满意。”

“你回去吧。要是梁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威廉不敢得罪梁空,也不想惹姜灼楚生气。一份工作而已,剪不剪的,又不是他的头发。

他从姜灼楚的套房离开,正要按电梯下去,却见电梯门一开,梁空回来了。

“梁总,这么巧。” 威廉和梁空合作多年,已算熟悉。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梁空是个好甲方。他给钱大方,而且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梁空昨天去朋友的庄园骑马,计划就是住一晚再回来。他现在心情还可以,从电梯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姜公子的造型已经搭配好了,” 威廉思忖片刻,决定直接说,“所以其他人就先回去了。我本来是想等着姜公子,带他下去剪头发的,但是……”

梁空:“他不愿意?”

威廉点头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梁空竟然平静得很,就好像剪不剪头发他根本无所谓。

可威廉给梁空打工多年,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梁空没有一个要求是随便提的,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随便放弃。

“既然您回来了,要么再劝劝他。” 威廉跟上梁空,他注意到梁空是在朝姜灼楚那边走,“这两天可能累着了。”

站在姜灼楚房外,梁空屈起手指敲了三下门。里面没应,他又按了下门铃。

“我都说了我不想——” 半晌,门被从里拉开。姜灼楚穿着睡袍,头发垂在眼前。他一抬头,正对上梁空波澜不惊的眼神,整个人顿在原地。

“你……你回来啦。” 算起来,已有将近三天没见到面。

梁空淡然挑了下眉,没说话。

在姜灼楚身后,室内一片狼籍。垃圾桶被踢歪了,抱枕散落在地,看样子刚才有人在砸东西。

姜灼楚最宝贝自己的头发,谁碰一下要拼命的程度。他注意到梁空身侧的威廉,知道对方大概已经跟梁空说了剪头发的事。

姜灼楚小心中带着祈求,抬眸瞥了梁空一眼又垂下,像是不敢看似的,“我能不能……不剪头发啊。我觉得——”

“给你十分钟,” 梁空却打断了姜灼楚。他一手插兜,眼神凌厉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收拾好,出门。”

“出……门?” 姜灼楚愣了下,“去哪儿?”

梁空转身离开,“吃饭。”

关上门,姜灼楚回身看了眼屋内。

梁空肯定看见了,却没有当场发作。对于姜灼楚的抗拒和发脾气,他几乎视而不见。

姜灼楚进入衣帽间,换了套他觉得梁空大概会喜欢的衣服。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小啾啾,扎了三次才停手。

不是因为完全满意,而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灼楚重新戴上刚摘下的项链,又搭配了一对不那么显眼的耳钉。他在玄关换好鞋,站起来后对着墙上的窄镜深呼吸:这是他出门前的习惯动作,以前是得意和欣赏,现在却是焦躁与审视。

出门时,姜灼楚比小时候去试镜时还紧绷。至于晚餐会吃什么,他根本思考不上。

车在楼下酒店门口,是辆姜灼楚没见过的天蓝色保时捷。梁空还没到。

姜灼楚上车等了会儿,又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梁空拖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出来了,戴着墨镜。

姜灼楚主动拉开车门,下车规规矩矩让到一旁,“梁老师。”

梁空把行李箱丢给司机,摘下墨镜,径自上了车。

“梁老师,我们今晚吃什么?” 上车后,姜灼楚主动问。他和梁空都在后排,之间的距离却可以再塞下一个人,缓和气氛这种事儿当然得他主动来干。

“西班牙菜。” 梁空说。他偏头扫了姜灼楚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他胸前的那个项链上,“以后都戴着。”

姜灼楚点了下头。为了显得不那么勉强,顺便制造新的聊天话题,他抬起手轻碰了下吊坠,“它有什么故事吗。”

梁空看着姜灼楚,忽然笑了。他很少这样笑,起码姜灼楚没见到过。

“你觉得呢。” 笑完,梁空凝视着姜灼楚的眼睛,神色重归平淡。

姜灼楚怔了下。梁空的回答让他有一种诡异感,即使梁空藏得很深,他也依旧能感觉到,有那么一刻,梁空似乎是真的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仿佛走到了森林边缘,听见浓雾深处有声音传来。

项链的故事,姜灼楚并不在乎。但他再次深深地意识到,关于梁空这个人,自己所了解的还是太少而浅薄了。

梁空看姜灼楚的表情,多少有些轻视的意味。他并没真觉得姜灼楚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说完,便移开了目光。

窗外天色渐晚。车驶过千篇一律的街道和人群,梁空忽然觉得厌烦。

“它很漂亮。” 姜灼楚的声音清亮又轻缓,像山洞里透出的一缝天光。他顿了下,梁空回过头来。

“漂亮的东西从不缺故事。” 姜灼楚垂眸浅笑了下,“即使它不想,人们也会赋予它许许多多的传奇——只要人们发现了它。”

“它不想?” 梁空抬手勾住那条项链,指腹摩挲着吊坠,眼神却盯着姜灼楚。他语气平静,“它不需要想。”

“美丽就是它存在的意义,它没有自由意志这种东西。”

梁空说完,放下了手,转头望向窗外,没有再继续聊天的意思。

姜灼楚感受到吊坠落回自己胸前时那一瞬间轻微的刺痛。他可以确信,梁空说的,不止是吊坠。

晚餐在一家会员制餐厅,梁空一进去,便被迎进了Vip电梯,他有预留好的包厢。

姜灼楚上电梯前瞥了眼一层大厅外的花园,那里也摆了好几张桌子,墙上还投着电影当背景音。能选的话他倒是更喜欢这种露天的环境,沿街也没关系,只要不坐到马路上就行。

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能跟梁空提的。首先梁空很火,其次梁空应该不太喜欢那种环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梁空不需要他有“自由意志”。

值得庆幸的是,梁空没有替姜灼楚点菜,至少今天这顿没有。说明他在姜灼楚该喜欢什么西班牙菜的问题上,并没什么想法。

梁空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屋内只流淌着轻盈的乐声。姜灼楚边吃边抬头看他,连刀叉碰撞餐碟都小心翼翼的。万一梁空很喜欢这段旋律呢?

姜灼楚自己是个挑剔难伺候的人,自然知道和这种人相处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姜灼楚很快吃完。他摇着红酒,看着窗外的楼下花园发呆。

“你在看什么?” 梁空吃完,放下刀叉。他打了个响指,侍应生上前收走餐具。

姜灼楚收回目光,瞳孔倒映着烛光。他胡话张口就来,“我在想,罗密欧去朱丽叶家的阳台,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梁空抿了口酒,靠着椅背,对这个回答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打量着姜灼楚,片刻后徐徐道,“你去过凝视博物馆吗。”

姜灼楚愣住了。他杯中的红酒晃了下,幅度轻微,但足以被注意到。

凝视,齐汀开画展的地方,梁空名下的那个神秘博物馆。

“没有。” 姜灼楚放下酒杯,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我平时不怎么看展览。”

梁空又打了个响指。他签完账单,给了笔不菲的小费,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待会儿去凝视。

“这个时间,已经闭馆了吧。” 姜灼楚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除了安保,还有工作人员么?”

梁空起身,西服挽在手臂上,朝外走去,“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

“这个道理你应该从小就明白。”

姜灼楚也站了起来。他没说话,跟在梁空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姜灼楚总觉得,方才梁空瞥了眼他扎起的头发。

齐汀的画展已经结束了。凝视博物馆门前的广场空空荡荡,新的海报还没挂起来。

车开进去,直接就停在门口。梁空仿佛是刻意要走大门的。即使是姜灼楚也不得不承认,凝视的正门设计得很有风格。

是一只眼。

入口长在瞳孔深处,圆形的门后是一条狭长走廊,光影闪烁。远远望去,的确犹如一颗来自深渊的眼睛——凝视,名副其实。

他俩一前一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在走廊荡起回声。

“就一只眼睛么。” 姜灼楚好奇道。

“还有一只。” 梁空此刻的心情比大多数时候都要好。他回头看了姜灼楚一眼,甚至有兴致逗他,“不如你猜猜看,另一只在哪儿?”

从走廊出来,忽的豁然开朗。大厅空旷而明亮,设计错落有致,人在其中显得渺小。毋庸置疑这是座相当漂亮的博物馆,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姜灼楚朝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

没有藏品。

没错,这里没有一丁点儿与藏品相关的元素。

连通往展厅的门都看不见。

第23章 不值一提

“你喜欢这儿么。” 梁空还站在走廊刚出来的地方。远远的,他像是刻意把这个空间留给了姜灼楚。

姜灼楚摸了下耳垂,“我还什么也没看着呢。”

梁空上前,站在姜灼楚背后不远处,“我不是带你来看展览的。我是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博物馆本身。”

“……”

姜灼楚点了下头,“很有艺术感。”

“另一只眼睛,是博物馆本身么?” 他问,“我猜这后面会有个中空的中庭,能直接看到天空的地方。”

出乎意料,姜灼楚有时候竟然还挺聪明的。

“这里下次开什么展?” 姜灼楚随口聊道。

梁空没回答。

其实这个大厅才是凝视博物馆最大的展厅,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整个凝视,说是博物馆,归根结底只是梁空的私人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