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30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小火!” 仇牧戈厉声截断姜灼楚的话。他朝后退了两步,像是不认识姜灼楚了一样,语气不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

姜灼楚抬眸,四两拨千斤。

四目相对,仇牧戈怔住,唇边的话被咽下,如鲠在喉。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半闭上眼又睁开。一霎那,像胶片播放般闪过了无数画面,他嗓音沙哑,“我知道过去已经过去,可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不想看见你堕落,也不想看见你被磨灭了心性。”

“你还记得你当初一定要跟我分手的原因吗?”

当年姜灼楚年纪太小,爱和恨都极致而纯粹。

是他先喜欢上仇牧戈的,仇牧戈每天都给他讲戏,是个很有才华又长得好看的人。

然而仇牧戈一开始对姜灼楚并没有什么那个方面的心思,他的认真是因为“小语”。起初,他是因为不想破坏姜灼楚的“演戏状态”才答应的。

18岁的姜灼楚发现了之后几乎闹翻了天。

尽管仇牧戈再三挽留,他还是提了分手,并且嗤笑仇牧戈太小看自己了——他姜灼楚可不是那种要靠虚无缥缈的感觉去演戏的演员,他什么都能演,什么时候都能演。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公开,分手当然也没人知道。侯编可能是唯一察觉了些许异样的人,只是他没戳破。

或许也是为了不影响姜灼楚拍戏,侯编很快安排仇牧戈去参加一个青年电影人训练营,在国外,为期四个月。

等仇牧戈再回国时,《海语》已经杀青了。姜灼楚拿下银云奖影帝,回到徐家,却在整个圈子里销声匿迹;侯编负气出走,对一切闭口不谈。

仇牧戈再次试图联系姜灼楚,而姜灼楚已然决绝地把他彻底拉黑了。

“有点印象。” 数载弹指而过,提及往事,姜灼楚轻描淡写道。

他眯缝着眼,看着双目微红的仇牧戈——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仇牧戈的执着与痛苦。

过去坚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朝击破。这样的事姜灼楚也经历过,他知道接受并不容易。

姜灼楚笑了下。他抬头眨了眨眼,似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被憋回去了。

洒在他脸上的月光,八年前也曾洒向那片海面。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性情也比较极端。” 姜灼楚朝仇牧戈走了一步,声音比素日里沉静,“当年,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分手的时候,姜灼楚讲过很多不计后果的话,甚至连仇牧戈给他标注的剧本都撕了个粉碎。

仇牧戈完全不想要姜灼楚的道歉。他宁愿姜灼楚永远像过去那样,对自己提出各种刁蛮任性的条件和要求。

他知道姜灼楚的性格根本没变过。姜灼楚会这么通情达理地道歉,只是因为不在乎了。

也许是不在乎仇牧戈,又也许是爱情本身已经让他觉得幼稚。

十几岁的年纪,为任何事发疯都是漂亮的勃勃生机,那是青春。可成年人的世界太大,生命中有太多更重的东西,喜不喜欢变得不值一提。

姜灼楚语气平淡,好似在谈论旁人,“我们都长大了,都要向前看。”

“好好拍《班门弄斧》吧,不要让侯老师失望。”

说完,姜灼楚走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后面是梁空偶尔留在这里过夜的地方,仇牧戈听人说过。

姜灼楚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仇牧戈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直插在他心头的那把刀又捅得更深了。

姜灼楚情绪不好,有点后悔今天没再找唐医生开点药。他喝了点酒,过了会儿有侍应生来敲门,给他开了次卧,是梁空交代的。

大约今天梁空会回来得晚。姜灼楚进浴室泡澡,空气在潮湿温热中变得朦胧,散发着马鞭草的香味,酒精的麻醉效果被放大了。

初恋惨烈失败,原本姜灼楚应该需要更长一些的时间才能放下仇牧戈的,可是生命很快就给了他更重的一击。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过去18年都宛若一场隔世大梦,仇牧戈不过是其中的一处风景罢了。

水声低沉轻缓,姜灼楚仰靠着浴缸,只露出一个头。他眼皮垂着,脸颊泛红,张嘴浅浅地呼吸。

隔着一层水雾,光氤氲模糊。

他向着上方抬手去抓,这时浴室外传来了开门声。

姜灼楚立刻睁开眼。他扶着浴缸边沿坐起来,这沉稳的脚步声,是梁空回来了。

姜灼楚赤身走出浴缸,简单擦了下身上的水,披上睡袍就出去了。他边走边系着腰间的带子,路过镜前目不斜视,仿佛是刻意在规避过去的某种习惯。

起居室里,梁空刚脱下西服。他闻到一股泛着水汽的香味,回过头,看见姜灼楚从次卧出来。

“梁老师。” 姜灼楚刚泡过澡,额前发梢被打湿,给人感觉湿漉漉的,眼睛也像水洗过了似的更黑而清亮几分。

梁空若无其事地勾了下手,示意姜灼楚来给自己解领带,没提今晚的事。

“你又瘦了点。” 梁空盯了会儿姜灼楚的腰,丝绸腰带松松系在睡袍外面,又细又薄,简直像是伸手就能给掐断了。

这其实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姜灼楚这段时间一直食欲不振。

梁空手直接伸了进去,滑到姜灼楚的侧腰上按了两下,“不能再瘦了。硌手。”

姜灼楚仰着小脸笑了下,眼神里的颤抖很不明显。

他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怕梁空的。除了地位差距以外,也是因为梁空异乎常人的情绪稳定和洞察力,似乎永远对他构成降维打击。

梁空从姜灼楚的睡袍里抽回手,手指自然就勾开了腰带的结。睡袍直接敞开,里面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穿。

姜灼楚正打算跪下,梁空却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神变得深邃,朝他身后落地窗前的地台上看了眼,“去那边。”

梁空关了灯。姜灼楚躺在地台上,冰蓝色的月光铺满他的身体。

他腰腹瘫软,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呼吸上。

落地窗外的庭院寂静无人。余光里,他能看见那尊天使雕像的底座。

或许是隔了段时间,又或许是因为姜灼楚换了发型,梁空今天下手更加彻底。

姜灼楚可以确信,不论表面怎样道貌岸然,梁空就是个变态。他需要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情人,他或许根本不需要情人。

梁空会对什么人产生感情吗。

绝无可能。

结束后,梁空起身去冲澡,放姜灼楚一个人躺在地台上,身上只盖了件睡袍。

冲完澡,梁空照例点了根烟。他走回地台,在姜灼楚身边坐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脸。

“你的吉他呢。”

姜灼楚蜷缩在睡袍里翻了个身,他面对着梁空,仰头道,“在卧室里。”

隔着烟雾,梁空的神色再次变得晦暗不明。那种欲望退去后的陌生与距离,他们互相对对方的人生和世界知之甚少,也许也漠不关心。

“怎么好好想到买吉他。” 梁空问。这不是他要求的。

“那天,我在街上走,” 姜灼楚枕着自己的胳膊,声音不大,显得空灵,“路过一家吉他店。”

“铺子老板看我站在店外不走,就问我想要什么吉他。”

“我说我只要最贵的。” 姜灼楚冲梁空眨了下眼,这一刻显得娇贵又单纯。

梁空笑了。他掐灭了烟扔进烟灰缸,“你这是送上门去给人宰啊?”

“老板问我,会不会弹吉他。” 姜灼楚手指轻轻拽了下梁空的衣摆,“我说我不会,但是我很喜欢梁空。”

“是么。” 梁空受人追捧,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之前不是连剪头发都不愿意吗。”

“那是审美差异问题。” 姜灼楚小小声地辩驳,抬眸试探着看了梁空一眼,头枕到了他的大腿上。

梁空悠闲惬意地盯着姜灼楚优越的侧颜,这张嘴讲出来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能信的。

姜灼楚一骨碌爬了起来,捡起睡袍穿上,噔噔跑回次卧把吉他抱了出来。

梁空之前在视频里见过姜灼楚买的吉他,的确算是与他扯得上一点关系。

这款的主题是赫赫有名的第九交响曲魔咒,古典乐界曾有多位作曲家死于创作自己的第九部交响曲之时、或在创作完成不久后。

算上没公开发表过的那张专辑,梁空迄今为止已完整制作过八张专辑。他是在准备第九张专辑的时候嗓子出现问题的,人们说这仿佛另一种形式的第九魔咒。

彻底退居幕后前,梁空最后出了一首吉他曲,据说是本打算放进新专辑里做主打的。他大概确实喜欢吉他,用吉他替自己完成了一次“第九”。

姜灼楚抱着吉他走回梁空面前,背靠落地窗坐下。月光下,他弹了一首极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你抢拍了。” 梁空听完,语气平静,并没有责备的感觉。

姜灼楚很聪明,但不是很有耐心,小时候练琴就是如此。节拍器他也不想用,反正又不要上台演出。

他囫囵个儿地快速学会,自觉听不出什么问题,谁知道梁空那么挑剔。

“拍《海语》的时候,谁教你弹吉他的?” 梁空微眯着眼,今晚他喝了点酒,但不多,罕见地问了句姜灼楚自己的事。

“剧组请的音乐老师吧,具体我不记得了。” 姜灼楚那会儿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个工作人员,大部分他都根本记不住。

那时候就抢拍。

梁空勾了下手,姜灼楚放下吉他,朝前挪了挪。

小语可以不会弹吉他,毕竟他的角色设定就是初学者,弹得太好反而穿帮。

但是“他”,不行。

“下次给你找个陪练。” 梁空让姜灼楚把双手摊开,他连手指和掌心都长得比一般人漂亮。

姜灼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梁空,眼巴巴的。

“我不会教人弹琴。” 梁空对姜灼楚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直接道,“教不了。”

天才往往就是这样的。你问他怎么会的,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缘由。

梁空半开玩笑地弹了下姜灼楚的额头,“难道你会教人演戏吗?”

姜灼楚没吭声。

梁空这句话问得并不认真。

但其实他是会的。

“早点睡吧。” 梁空起身去吧台倒了杯酒,喝光后回了书房。

第28章 珠颈斑鸠

姜灼楚回到房间,关上门。吉他被随手放在墙脚边,他独自在床沿坐下,落地窗外月色很冷,这纸醉金迷的世界忽然就荒芜得……像是只剩下了他一人。

失落后知后觉地涌上姜灼楚的心头。他谈不上后悔,因为他知道梁空那句话是设问、是玩笑,他无论怎么回答都不会改变什么,可他确实为自己只能默不作声感到难过。

他会演戏,也会教人。他会很多东西。

姜灼楚曾经认为美貌只是自己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然而已经没有人关心他在皮囊之下究竟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