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8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

咳嗽那人哐的放下茶杯,“梁空,你迟早有天得被自己毒死。”

梁空心不在焉地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

“好了好了,” 赵洛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邝哥,梁总说得有道理,我们再挑挑。”

邝田是跟在梁空身边时间最久的工作人员之一,据说是他的发小。他大学学的是电影,但从梁空出道起就担任他的经纪人,现在依然是。只不过伴随着梁空转行,他的工作重心也从经纪人变成了电影制片。

梁空边界感很强,极少给人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很多他不想亲自接触的人和事,都由邝田负责处理;外人想递话给梁空、或是想见一面,也基本都要经过邝田。所以业内不论年纪大小,人们都尊称他一声邝哥。

“你想什么呢?” 邝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道。他注意到梁空比平时更心不在焉。

梁空:“没什么。” 他瞥了眼窗外的湖景,眉不算紧,却也没松开。

今天这个局,算是赵洛攒的,用的是刘老板的地盘,来了一堆不远不近的人,大多和天驭有着种种关联。和上次在东澜不同,这次表面上就是个休闲活动,上午喝茶,下午打打高尔夫,晚上吃完饭再去个销金窟,其实都是为了交换信息、获取资源。

梁空兴趣不大,但既然在这个行业,该给的面子偶尔还是得给。邝田能看出来,梁空今天在想事情。

“还在想《班门弄斧》?” 邝田问。昨天他们跟徐氏谈了一次,结果并不理想。徐若水能力一般,态度却很坚决。

“不是。” 梁空拿起面前半凉的茶水抿了口,放下后立刻有人给他添上了。他语气十分随意,显然根本没拿徐若水昨天的拒绝当回事,“《班门弄斧》没什么好担心的。徐若水强弩之末,拿下这个项目只是时间问题。”

邝田点点头,也认同这个观点,“确实。徐若水……太年轻也太正派了。要是换成那天那个喝酒变魔术的,可能还能撑得久点。”

“不过,既然不是担心这个,那你在想什么?”

梁空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他要的不只是一个《班门弄斧》。邝田提到姜灼楚,他脑海里短暂地浮现出那张还算漂亮的脸,未置一词。

“对了,” 邝田又问,“明天齐汀画展正式对外开放,你去么?”

梁空摇了下头,“不去。”

“邝哥。” 一个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指了下手机,示意有事。

邝田起身出去,过了约莫十分钟才回来。

“梁空,” 邝田说,“陈导提出,想跟你见一面。”

周围的人边聊天喝茶,边竖起了耳朵。

“陈导?” 梁空似乎没什么印象。他面前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人太多了。

“就是《班门弄斧》的导演,陈进陆。” 邝田说。

“哦,” 梁空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推掉吧。”

邝田犹豫片刻,委婉相劝,“陈导在业内也是老资格,估计是想帮徐氏说说话。之后《班门弄斧》还得合作,现在——”

“推掉。” 梁空直接开口,打断了邝田。他这个人气质太厉,在人前言行举止一般都淡淡的,以免显得太过生人勿近。

“都还没定的事儿,有什么好见的。” 梁空解开一粒西服扣子,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存在感又强,整个场子瞬间就冷了下来。

“九音那边有点事,我失陪一下。” 梁空说完,没多打招呼,一个人拿着手机出去了。

他话说得礼貌,语气却不是在商量,更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九音是梁空自己的公司,他百分之百控股。

邝田冲其他人笑了两下,示意没事儿,转头却一把拍了下一旁蹲在插座前边充电边玩打游戏的绿灰头,“邝野,别玩了!”

“干嘛。”

“一百米以外,跟着梁空。” 邝田说。

“哦。” 邝野心不甘情不愿地拔掉插头,跟了出去。

梁空直到午饭时间才回来。他没说自己干什么去了,也就没人敢问。

邝野跟在后面,欲盖弥彰地过了几分钟才进来。

桌上氛围虽然平淡,但好在并不尴尬。中午不怎么喝酒,一顿饭就在吹牛聊天中度过了。

这种场合梁空要先走,是很正常的事。

“徐若水又联系我了。” 邝田送梁空上车,“可能是听说你拒绝了陈进陆,所以只能自己来。见吗?”

秘书拉开车门,梁空坐进去,“先电话里聊聊吧,你探一下他的口风。”

邝田站在车外,小心听着。

“要是徐若水太执拗……”

“徐氏也不光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点到为止。梁空说完,升起车窗,而后闭目靠着椅背,按了下眉心。

下午还要去趟九音。

姜灼楚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他嗓子疼得厉害,头重脚轻地爬起来,手机里有一连串徐若水的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短信。

大概是因为姜灼楚睡了快一天,早饭、午饭都没给管家开门,也没出去吃,被汇报到徐若水那儿了。

看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姜灼楚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徐之骥,恨那几个哥哥,但他并不恨徐若水,甚至都没有真的怪过徐若水。

这不仅仅是因为徐若水当初救过他一命,也是因为处在徐若水的位置上,能做到对他这样,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徐若水从没想过害他,反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照顾他;姜灼楚六亲缘浅,从小到大,没什么人真的关心过他。

留在徐氏,或许庸碌一生,可徐若水至少会保他一口饭吃。然而,若是在眼下这个关口投奔梁空……

梁空会不会接收他不好说,但徐若水这里的后路他就算是彻底没了。

姜灼楚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向来胆大心狠。天下之大事,无一不是豪赌;他的筹码本就不多,若不置之于死地,又哪来的后生呢?

徐若水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次,姜灼楚主动摁断了。

徐若水很快发来消息。

徐若水:「?你醒了?」

姜灼楚:「嗯。」

姜灼楚:「这次《班门弄斧》的事,最好的方案就是答应梁空,用配合的态度争取相对更多一点的主动权。」

「梁空敢直接提出这种要求,就是已经拿准了徐氏无法反抗。」

「即使你不答应,他也有别的办法。」

「越往后拖,你越被动。」

那边沉默着,但姜灼楚知道徐若水肯定看见了。他咬了下唇,这算是他对徐氏、对徐若水最后的仁至义尽。

姜灼楚:「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了。」

姜灼楚花了点时间收拾行李。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太久,讲究,东西又多得恐怖——他喜欢囤积昂贵漂亮的东西,仿佛这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也不管到底用不用得上。

挑挑拣拣、精简完毕,他拖着几个颜色酷炫的大行李箱,从酒店走出,天已经彻底黑了。

初春,刚下过雨的空气还有些凉,风中寒意不断,姜灼楚又白又瘦,像活不过一个冬季的小动物。

梁空在九音开了一下午的会,晚上又有应酬,回到住处时已过十点。车驶过树林,在酒店门前停下。秘书替他拉开车门,梁空一下车,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旁的花丛边,一个漂亮的黑发小动物正蹲在地上发呆,和三四个巨大的行李箱肩并肩。相较于雨夜的天气,他穿得过分单薄。身上松松裹着件薄风衣,脖子上赤 倮 拴着条米白色的领带,系得相当胡闹。

听见车门打开,姜灼楚立刻循声朝这里看来,两颗瞳仁眨巴着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他仰着头,风一吹,巴掌大的小脸我见犹怜,整个人仿佛一株被赶出门后流落街头的菟丝花。

“……”

“……”

这年头不要脸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梁空是很多人的天菜。无论是冲着他这个人、还是冲着别的什么,历来不择手段试图被他看上的人都多得很。

梁空看了眼站岗的门卫。

门卫年纪轻轻,腰板挺得笔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生怕被别人听见的字,“他不是……昨天……来过吗?”

“……”

梁空一向不是个耻于自我和欲望的人。司机和秘书也都跟了很多年,不该看的全都看不见,不该说的一句不会说。

梁空没有马上让人拽走姜灼楚。他站在原地,给了他一眼。

姜灼楚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慵懒地站了起来。

雨后初霁,世界潮湿。丛边街灯斜照,光线晕开,旖旎而暧昧;空气中却暗流涌动着杀人不见血的躁动与杌陧,危险的引线一触即燃。

目光相触,梁空神色平淡。现在捻死姜灼楚于他而言,就是动下手指的事,梁空对没有悬念的事兴趣不大。

姜灼楚知道,自己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机会。

“梁老师,我家热水没了。” 他不知廉耻地冲梁空露出了一个明媚得无以复加的天真笑容,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以去你家……洗个澡吗?”

第7章 八年前

梁空看着姜灼楚标致的笑颜,不为所动。

“来人,” 他听完,转身走回酒店,“把姜公子送回徐家。”

姜灼楚愣在原地,笑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火辣辣的发起烫来。丢脸是次要的,主要是梁空的反应很不对劲。

门卫彬彬有礼地上前赶人,挡在门前。秘书给了司机一个眼色,司机任劳任怨地上前,“姜公子,这些行李箱都是你的吗?”

梁空的身影渐远了,就快消失在大厅的尽头。姜灼楚想,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梁老师!”

时隔多年,姜灼楚优越的台词功底终于再次得到了展现。他声音清亮,吐字清晰,语气伤心中夹着可怜、哀怨中不失恳求,还有几分不讲道理的刁蛮,“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啊!”

“……”

众目睽睽下,隔着大半个厅,梁空停下了脚步。他徐徐回过身来,再次露出了隔着笼子观赏动物的那种表情。

姜灼楚见状,便要上前。门卫一时左右为难,没来得及收回挡着的手。雨后地面湿滑,姜灼楚一个没站稳,扑咚摔倒在了台阶前,一滴泥水溅到了他的胸前,顺着滚下。

这件衣服废了。

掌心撑地,湿漉漉的、带着微扎的刺痛感,又冰又凉。姜灼楚一时没爬起来,周围也没人敢上前扶他。

由远及近,梁空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顺着地面上的影子,姜灼楚抬起头来。他平日里又洁癖又挑剔,此刻却顾不上了,伸手就抱住了梁空的一条腿。

梁空皱起眉,像是想一脚踹开姜灼楚,又嫌姿势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