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松开。”
姜灼楚飞速地摇头:“我不。”
梁空招了下手,几个门卫就要上前。
姜灼楚余光瞥到,立刻仰头道,“梁老师,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松开。”
他可不想被张牙舞爪地拖走。太难看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你觉得你很讨人喜欢吗。”
废话。
别人我不管,反正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
姜灼楚撇了撇嘴,缓慢地松开手,尽量姿态优雅地爬起来。梁空给了个眼神,秘书立刻递上几张纸巾。
先是掌心、然后手指,姜灼楚一根一根细致地擦干净,完了还不忘擦掉风衣上明显的水迹和污痕,整整用光两包纸巾。
“是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 不紧不慢地收拾完毕,姜公子这一口气才顺了。他又抬起下巴,露出美妙的下颌线,“不过,他们主要是嫉妒我的美貌。”
“……”
这离谱的发言,令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的。
但梁空显然不吃姜灼楚这一套。
“那你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梁空的语气并不轻蔑,也无讥讽,只是相当平淡。他转身走回大厅,黑色的背影毫无留恋。
大门在姜灼楚面前缓缓关上,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宛若天堑的鸿沟。
梁空离他很远,远到他们的世界其实毫无关系;他对于梁空而言,不值一提。
“赵总。” 宰相门前七品官,梁空的秘书面对赵洛也并不谦卑。
赵洛不知已旁观了这出闹剧多久,直到此刻才走了出来,“我送小姜回去吧。”
秘书看了眼姜灼楚,见对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想着就算被梁空知道了也不会有事,便没有推辞,“那麻烦赵总了。”
“好说。”
“走吧。” 待秘书和司机走后,赵洛上前。
姜灼楚把几个行李箱摆成一个好推的造型。他看了赵洛一眼,心想这个人属实是段位太高了,徐若水打不过他真是半点也不冤。
但姜灼楚并不打算让赵洛送自己。他方才没有出言阻止,只是为了推掉梁空的秘书和司机,他不想回徐家。
“不用了。” 姜灼楚说。
赵洛:“你开车了?”
姜灼楚:“我打个车就行。”
其实姜灼楚现在连去哪儿都还没想好。他根本没地方可回,只能再找个宾馆。
“还是我送你吧。” 赵洛大概不打算叫司机了。他边说边掏出车钥匙,准备往停车场走,“有地方住吗?”
“……”
姜灼楚站在原地没动弹。
赵洛走了几步,回过头,“怎么了?”
姜灼楚没心情再打肚皮官司,坦率道,“赵总,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赵洛愣了下,笑了。他走回到姜灼楚面前,摊了摊手,“为什么总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帮帮你吗?”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我又没什么坏处。”
姜灼楚就这么看着赵洛,显然并不相信。
“再说了,” 赵洛于是继续道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十年后,你又发达了呢?”
姜灼楚眯了下眼,直截了当道,“你认识我。”
赵洛笑意不减,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他没有否认,“年轻人,我是个专业的电影制片人,入行已经十几年了。”
“我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
梁空一个空降的都看过《海语》,这就是电影从业者与观众之间的差别。
“你小时候就特别挑剔。油多放了一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吃。” 赵洛给姜灼楚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他显然认识一堆池沥这样的人。他亲自开车送姜灼楚过去,一路上开得慢慢悠悠的。
此时已近午夜,行人和车辆都少了。马路开始变得空旷。姜灼楚放下车窗,雨后微湿的风一缕缕地吹着,倒也不觉得冷,反倒像有一双柔软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当时你10岁?11岁?” 年代久远,赵洛也记不清了,“反正是我们组里咖位最大的,所有人都捧着你。我那会儿第一次正式跟组,就负责订盒饭;你不好好吃饭,导演就找我麻烦。”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每天单独给你做饭吃,给我厨艺都练出来了。”
“……”
姜灼楚早不记得这回事了,可能当年也就没人告诉他。他是挑食,但小时候不吃饭,很多时候并不是他自己不想吃,是他的经纪人、他的妈妈不让他吃。
姜灼楚的脸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整个公司的无形资产。
时过多年,事过境迁,多说也没什么意思。姜灼楚言简意赅:“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赵洛像是觉得好笑,“你知道一个剧组上上下下,有多少个部门、多少人吗?所有人都知道你,但你不可能知道所有人。”
“你也不需要知道。”
姜灼楚牵着嘴角,极浅极淡地笑了下。太远以前的事,听起来像上辈子的,已经很难想象它是真实发生过的。
简单讲完往事,赵洛不再多言,转而哼起了歌。这就是姜灼楚的人生,他独一无二的、无法逃脱的、高开低走的人生,落在旁人嘴里,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揭过了。
姜灼楚一路沉默。直到到了赵洛安排的酒店门口。
“谢谢。” 下车前,姜灼楚说。
“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赵洛语气意味深长,略带感慨。
姜灼楚停下推门的手,回过头来。
赵洛一手扶着方向盘,“这个行业的传奇就像大海里的石子一样多,一个人出现了、或消失了,除了那一声水花,什么都留不下。”
“我只是有点惊讶。”
“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
姜灼楚小时候看着就不喜欢演戏,每天一离开镜头就板着张小脸不说话。他见人不笑、不打招呼,也没人敢逗他。
“梁空什么时候去北京?” 姜灼楚问。
赵洛笑了下,“明天。上午十点。”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一夜,姜灼楚彻夜未眠。
理论上现在回头还算来得及,只要不涉及底线,徐若水总比梁空好说话些。
但退路,真的能算是一条路吗。
姜灼楚手颤抖着,坐在吧台前,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酒的度数不高,他越喝反倒越清醒。
赵洛的话点醒了他。那久远的、恍如隔世的过往,才是他姜灼楚真正的人生;而这八年、这纸醉金迷与碌碌无为,不过一场幻境——他醒了,于是发现自己从未成功逃离绝境。
他始终站在悬崖的边缘,风一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
姜灼楚根本没有退路。要么重获新生,要么死。
不知不觉间,东方破晓,天亮了。世界仍笼罩在大片的灰色中,朝阳却已经给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口子,看似微弱的第一缕阳光,势不可挡。
做戏就要做全套。姜灼楚也买了张今天早上飞北京的机票,和梁空同个班次。他早早地就去了机场,守在贵宾休息室的入口处,等着梁空现身。
昨天梁空的那个问题,姜灼楚其实并没有想明白。但他能察觉到,梁空对自己有种微妙的不满。
有不满,就有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不会有不满的。梁空对姜灼楚不满,意味着他一定对姜灼楚有所图谋。
不就是变态么。
姜灼楚见得多了。
九点左右,梁空远远的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围着经纪人、秘书等几人。
邝田最先看见姜灼楚。他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有关昨晚的汇报,一见到姜灼楚,皱起眉主动道,“我让人去处理。”
梁空:“这事儿不用你管。”
姜灼楚被领着进到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时,梁空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一腿翘起,听见声音睁开眼,十分平静,“什么事。”
门在背后关上。姜灼楚走上前,在梁空面前站定,而后躬着身子,跪了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锁骨上方,看着干净;微长的黑发轻轻挽到耳后,皮肤白透,神色温驯。
梁空靠坐回沙发里,吸了口烟,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个人的确不太喜欢你。”
姜灼楚垂着眸,没有梁空发话,他似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
“但是对于美丽的事物,人类的容忍度总是会高一些。” 梁空弹了弹烟灰,并不讳言,“我也不能免俗。”
姜灼楚抬眸,像街边等着被收留的小狗。
梁空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朝前跪两步。
“你拒绝过我一次,记得么。”
姜灼楚乖乖上前。他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不大,像任人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记得,但也不感到意外。
梁空三两口吸完手上这根烟,又点了根,凑到姜灼楚耳畔,能瞬间留疤的温度。烟灰贴着姜灼楚的耳垂落下,他一动不动。
他不再张扬,不再高傲,不再挑剔,不再抗拒。
剩下的只有听话与顺从。
“八年前。” 梁空轻描淡写道。
姜灼楚笑了。天才的演员是不需要思考来龙去脉的。
他跪在地上,乖巧地牵了下两边的嘴角,很认真,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当时年纪小,不识抬举。”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是邝田提醒梁空,该登机了。
梁空嗯了一声,掐灭了烟,毫不客气地甩进烟灰缸里,就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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