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我……” 梁空顿了下,不知怎的突然道,“我以前做过一张专辑。”
姜灼楚默不作声地看着梁空,显是在等他继续讲完。指间的烟一明一暗,像是要被风吹灭了似的。
哦,他在等我开口发问,起一个捧哏的作用。
“哪张专辑?” 姜灼楚走回梁空面前,在离他更近的茶几上侧坐下,“可能我听过。”
梁空随意摇了下头,“我没发。“
“哦。” 姜灼楚隐约想起,是有这么回事。虽不知梁空为何没头没尾提起这个,他也没发问,只撇了下嘴,“那看来做得不怎么样。“
“……”
梁空今晚的情绪异乎寻常地稳定,并不计较姜灼楚几次三番的出言不逊。他目光落在姜灼楚身上,又像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你跟我并不是一样的人。无情是一种天赋。你天性离我差得远,硬学是学不来的。”
姜灼楚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梁空这句话是对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成为一个艺术家。“ 他说,“我以为艺术需要细腻。“
梁空耸了下肩,“我懂,不代表我在乎。“
“从小就是如此。“
他懂得人性,但从未学会。和拿着玫瑰花去找姜灼楚一样,他披上一层人皮,仅此而已。
“那么同样的,我有比你更多的情感,也不代表我在乎。“ 姜灼楚一手向后,撑着茶几,像在沙滩度假,“它不会影响我的行为。“
“这不一样。” 梁空思维缜密,“我本质上是在顺应自己的天性,而你——按你所说的,是在违逆天性。“
“天性好比猫抓老鼠、候鸟迁徙,是改不了的。“
“强行压抑天性,只会让人变成一出痛苦的悲剧。“
姜灼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自己的脚,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也许是为了表达一种不认可的态度。
“不早了。“ 梁空说完,抬手蹭了下姜灼楚的脸,“晚安。“
梁空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却忽的被抓住。
只见姜灼楚仰头望着他,脸似乎比平时更白,融了几分月色进去,说话也是如此,“我妈妈也曾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看吧,这又是姜灼楚和梁空不一样的地方。
梁空压根儿连自己的妈妈现在生活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双方有必要联系时都是通过秘书,且基本是为了资源、人脉、钱或其他类似的东西。
低头看着姜灼楚,梁空无奈中有点好笑,到底没忍心挣开。
姜灼楚十分平静地继续道,“我这张脸,和我的表演才能……还有很多其他的特质,都遗传自她。”
“她有用不完的钱,和挥霍不完的感情。她跟哲学教授谈论尼采和叔本华,跟牛津文学生比赛背莎士比亚,跟西班牙女舞蹈家跳弗拉明戈……我从没见她跟同一个人约会超过3次,但永远有人爱她。”
“她有一屋子爱马仕,每次喝醉了就用剪刀扎毁一个,醒了再去买新的。“
梁空反手,攥住姜灼楚的手腕轻拍两下,示意他松开。他走回沙发坐下,平淡道,“徐之骥给的?“
这是个不算新奇的故事,处处可见。
姜灼楚没回答梁空的问题,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那是他人生的来处,是他开花的土壤,“后来,她疯了。“
“你不会的。” 梁空一眼就能看破姜灼楚的内心。担忧重蹈父母的覆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杞人忧天。
“刚刚你说,你的天性是无情。” 姜灼楚波澜不惊道,“那么,我的天性就是恐惧。”
“所有这些东西,都不能给我带来安全感。”
“因为恐惧,我有无穷的动力,我敢做任何事。”
“小时候一定要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在剧组要演得比所有人都好,只有成为最好的那一个,我才能稍稍安心。”
“现在我长大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姜灼楚回眸注视着梁空,“我只能去做和你一样的人,我需要成功。”
“所以,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不该把我关在这里。对于我们俩,我都可以有更大的价值。”
直到很久以后,梁空才完全明白姜灼楚今晚的话。他现在只是自以为自己听懂了。
梁空可以给姜灼楚很多东西,却不包括独立的机会。尤其是当他对姜灼楚的在意程度上升,就越发地不想给了。
只是,姜灼楚的坚韧和执拗超乎了梁空的想象。这番话在某种程度上说服了梁空,至少让他开始接受,彻底改变姜灼楚的确是不可能的。
梁空还需要点时间去想想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他笑了下,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上次在机场,你说要考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梁空无足轻重,又不会改变什么,毕竟他不是真的想和姜灼楚谈恋爱。
“我考虑过了。“ 孰料姜灼楚却并没被打个措手不及,也没有避重就轻,坦然道,“我觉得,我们互相还需要更多一些的了解。”
“我愿意认识真实的你,包括你的阴暗面。” 论处理亲密关系,姜灼楚直接和间接的经验要比梁空多得多,态度也更加端正,简直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论,“同时,我也希望你看见你真正的我。”
“你做好准备了吗。”
梁空亲了姜灼楚一口,走了,一个字也没留下。
过了会儿,姜灼楚听见庄园深处响起钢琴声。带着万钧之力,随风从山坡呼啸而下,在夜色中掀起阵阵波澜,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令人仿若于一片黑暗里置身风暴。
姜灼楚从前见过的有关梁空的一切,都不及这琴声更接近他本人,尽管这种袒露应该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蜷缩在沙发上,姜灼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翌日天阴,他睁眼时外面是一片灰茫茫的白色,倒是亮得炫目,似是要与昨晚泾渭分明。
姜灼楚开始收拾行李。从申港来的两大箱子都还没拆,可以直接原封不动地带走;他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也没产生多少新的东西……收拾得很快,几乎是刚开始就结束了。
清晨庄园里十分宁静,偶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不谙世事的试探。
门外铃声响起。姜灼楚都不用看钟,每天这会儿都有人来给他送早餐。
他去开门,外面管家空手站着。
“姜公子,梁老师请你去餐厅。”
餐厅位于主楼二层,途中路过客厅,姜灼楚看见了一架三角钢琴。
梁空坐在餐桌前,还没开始吃,他双臂撑着扶手,像在等人,又像在思索什么。
“我以为你更喜欢吉他。“ 姜灼楚进来,拉开梁空身旁的椅子,径自坐下。
餐厅有一扇方形大窗,正对湖面,近得仿佛跳下去就能直接游走。
“就是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才弹钢琴。” 梁空看向姜灼楚,面色如常,只是目光似乎比往日更细致些。
“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抖开餐巾,姜灼楚也不管梁空动没动刀叉,自己先吃了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要走。
梁空不甚在意地笑了下,也不意外。
姜灼楚太不安分了,梁空现在不得不承认,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用他才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与其让他把精力用来对付自己,不如让他去对付别人。就算什么也干不成,总比在家里到处拆墙要好。
“待会儿我叫了杨宴过来。” 梁空切着牛油果,故作无意道。
“你不想听一听,我们要谈些什么吗。“
第82章 想通
“哦?你想通了?” 姜灼楚正把松饼往嘴里送。
咀嚼东西的时候他绝不会张嘴,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梁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看着姜灼楚光速揭过了收拾行李的事,心想以后这小骗子的话果然不能全信。
“不要跟杨宴发生矛盾。” 梁空知道姜灼楚的脾气,淡淡道,“你想做事,首先第一点就是克制情绪,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姜灼楚假装没听见,低头往松饼上淋果酱。
道理他懂,该怎么他也很清楚,所以他不想接受梁空的教育。
真要认真算起来,他入行还比梁空早呢。
“放心。” 半晌,他涂好了果酱,开心果味道的,嫩绿色很有生机,“我只会给你一个人脸色看。”
“……”
梁空盯着姜灼楚,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再讲话。
吃完早餐,管家来说杨宴已经到了,在前面的会客厅。偶尔梁空有工作上接触的人过来,都安排在工作室楼里。
从主楼出去,门外下一道长长的台阶,连着观景长廊,一路往前。阳光升起来了,湖畔的风显得没那么凉。
会客厅里,杨宴正在沙发前来回踱步。梁空进来,他笑着迎上前,旋即看见姜灼楚在梁空身后不远处,也走了进来。他双手插兜,神色疏离,在外人看来有点倨傲。
那天宴会上发生的事,到现在梁空都没提过。杨宴其实没想到,会在梁空家里见到姜灼楚。
看样子,姜灼楚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是一直住在梁空家里的。
“梁总。” 杨宴倒没什么谄媚样,他十分大方地问了个好,“姜公子,好久不见。“
梁空坐下,抬手示意杨宴也坐。姜灼楚点了个头,走到一旁的书架前翻起了杂书,梁空还没有介绍他。
杨宴今天过来,肯定原本也是有别的事要谈的。姜灼楚翻了会儿书,挑了本拿上,转身出去,边走边道,“我先去外面逛逛,这段时间憋死我了。“
“让管家叫个人跟着你。” 梁空偏头朝姜灼楚的方向扫了眼。
姜灼楚已经走出门去,闻言脚步未停,只扬起手摆了摆,背影很快消失。
“以后你多带一下姜灼楚。” 梁空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随意道。
杨宴正收回目光,愣住,“……”
梁空察觉了杨宴短暂的凝滞,“你有困难?”
“……没有。” 杨宴略显刻意地笑了笑。他打听过,姜灼楚先前在《班门弄斧》剧组教表演,教得甚至应该还不错,然后突然有一天就被梁空拎走了。
联想导演仇牧戈,这个中原因倒也并不难猜。
某种程度上,关系户不是你的同事,而是你的另一份工作。姜灼楚还是有能力有想法的,这让他这份“工作”愈发难做。
“梁总,姜公子知道……” 杨宴顿了下道,“呃,之后我们团队跳槽的事吗。”
梁空抬眸看了杨宴一眼,“你觉得呢。”
“……”
杨宴一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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