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康塞日记
等他出了门,庄藤在电脑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失笑。斯明骅看着高大成熟,心理年龄其实跟孩子似的,说一出是一出。穗穗每次被大人派了任务就跟斯明骅现在一样,很高兴,很光荣。
茶水间有咖啡机,没多久,斯明骅端了两杯满得快溢出来的咖啡缓慢地走了回来。
他的手很稳,庄藤却心惊肉跳,赶紧让他放桌上。
斯明骅朝他走了几步,突然站在原地,为难地盯着咖啡杯:“不行,倒得太满,你过来先喝一口。”
故意的吧。庄藤真怀疑他的用心,非常不想配合,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主要办公室是地毯,咖啡掉到地毯上很难看,还会增加保洁的工作量,另外,消毒液的味道也非常难闻。
庄藤真的乖乖走了过来。斯明骅心尖有些颤栗,盯着他,怕把人吓跑似的,很贴心地轻声提示:“我左手这杯。”
“你别动。”庄藤伸手扶住了斯明骅的手腕防止他手抖,低头凑到杯口轻轻啜吸一口。
喝完,他微微抬头,观察到咖啡的水平面并没有下降,舔了一下嘴唇上的奶沫,又低头吸了一口。
喝完抬头,庄藤发现斯明骅的眼神有些发直,正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瞳孔微微缩小,马上松开握着斯明骅手腕的手。
大概是察觉到他有点想逃的意思,斯明骅下意识地低头朝他凑近。
庄藤紧张地瞪着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躲开,这将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
斯明骅扑了个空。
庄藤在最后关头别开了头,斯明骅的嘴唇擦过他的鼻尖,是种很温暖柔软的触感。
庄藤低着头,听到斯明骅在他耳边有点无语地轻笑了一声,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庄藤。”
叫他大名也没用,他绝对不会在公司,尤其是他每天办公的地方和男人亲嘴。这太糟糕,太淫靡,以后想起来一定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庄藤若无其事地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扭身走开:“谢谢。”
没有庄藤这么玩人的。红着脸凑过来摸他的手,伸着舌头挑逗他,把他惹得意乱情迷,却狡猾地躲开他的亲吻。
斯明骅被吊得不上不下,胸腔里有股无名火亟待发泄,可庄藤已经忘乎所以地进入了工作状态,根本不给他埋怨的机会。
说生气吧,可看到庄藤认真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想笑。
他憋屈地坐回庄藤身边,像个等家长下班的儿童。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看久了发现庄藤时不时要快频率地眨几下眼,像是眼睛不舒服,他想了想,把庄藤拉了起来,自己往电脑面前一坐。
“差异分析是吧,我搞得定。咖啡快冷了,你赶紧喝掉,别浪费我的手艺。”
庄藤看了太久电脑眼睛有点发涨,正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被他莫名其妙鸠占鹊巢,反射性地“哎”了一声想要阻止。
接着他马上住了嘴。这项工作涉及到的全是公开数据,并不需要保密,而且斯明骅看上去有点想挣表现的意思。
他端起咖啡,站在斯明骅后边静静地看。
斯明骅倒是没吹牛,仅仅只是把杂乱的资料稍微过了一遍就有了数,动作很熟练地三下五除二把模型建好。
过程中唯一碰到的问题是术语应用不对,这也没什么,国内外的语境不一致,这时庄藤就在他身后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提醒。
斯明骅平时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但凡这样倨傲的性格,常常无法忍耐他人挑刺,况且本来就是免费帮忙,庄藤开口好几次,还担心自己说太多他不高兴。但没有,只要他开口,斯明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改正过来,衔接得近乎默契。
在一个公司这么久,工作时、私下里,他们争执过好几次,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平和地配合一项工作。
庄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怪不得品牌部那个女孩跟他共事不过一次就芳心暗许,这小子平常永远是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可专注做事不使坏的时候,看上去倒还真挺可靠的,有种迷人的色彩。
庄藤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斯明骅也恰好把电脑关上。
这时晚高峰已经过去,但道路上依旧车水马龙。
庄藤驾驶汽车拐上高架,坐在车里明显可以感到风噪比刚才大了许多。
斯明骅才来G市不久,对城市道路非常不熟悉,观察着两侧倒退的霓虹灯和越来越陌生的高楼大厦,扭头严肃地看向庄藤的侧脸。
“都开了半个多钟头,还没到吗?我说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其实是打算把我绑走卖掉吧。”
不横眉冷对就算是对他好?斯明骅心目中的好人标准可真低。
庄藤斜睨他一眼:“你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吃得多力气大,我能卖给谁?谁敢买?”
斯明骅有点语塞,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形象不适合表达这么无害柔弱的担忧。
他看了看手表,说:“快八点了,你要带我去的餐厅远不远,会不会我们到了那里已经闭店?”
前方车流拥堵,庄藤气定神闲地轻踩刹车换档,说:“有点远,但是他们家营业到十点。”
“是什么餐厅?我首先告诉你,我对很多东西过敏。”
“这个餐厅的菜单可以看到食物成份,到时候你自己选你能吃的。”早猜到斯明骅会挑刺,庄藤回答得很自如。
上次在土菜馆斯明骅说他吃不了胡椒,他就猜斯明骅估计是过敏体质,一般这种体质不会只对某一种特定的食物过敏,而是对某类或者好几类过敏。
是他做东,虽然是斯明骅讹来的这顿饭,但他也想尽善尽美,下午去洗手间的路上顺便查了下本市适合过敏人群外出就餐的饭店,挑选了一个会标注过敏源的餐厅。
原本以为斯明骅不说感动,至少得说几句好听的话,这人就爱明目张胆地说些让人害臊的话,可斯明骅却没做声。
庄藤心想我做得够周到了吧,不该再有不满意的地方了吧,就疑惑地偏头短暂地扫了他一眼,却发现斯明骅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目光柔和,涌动着一些难言的情绪。
庄藤有些怔愣,但他还要看路,来不及辨清其中意味就马上把眼珠转了回去。
这时听见斯明骅轻声说:“庄藤,我想亲你。”
庄藤心口一跳,惊愕之下,不由得加踩了一下油门。幸好这车老,速度并没有马上提上来,只是轻轻顿挫了一下。
他一阵后怕,赶紧缓抬踩油门的那只脚。
庄藤很想扭头瞪斯明骅一眼,但他没有空,只能紧盯着道路,干巴巴地说:“你要是不想因为车祸上社会新闻就别凑上来。”
“那什么时候可以?”
他们什么关系啊,就亲嘴。斯明骅像个耍赖的小孩,明明是过分的要求,却理直气壮,庄藤简直听乐了。
他淡定下来,说:“我猜不会是今天。”
斯明骅笑了:“你伤人可真有一套。”
庄藤露出微笑:“那你还要不要跟伤你心的人吃饭,不要的话我马上找个地方把你放下。”
斯明骅立马偃旗息鼓,谨慎地说:“可不可以开快点,我有点饿。”
第17章 你给吗
斯明骅靠着颈枕险些睡着时,车终于停了。
庄藤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到了。”收回手时回味了一下手感,很柔软,还不错。
斯明骅有点迷茫地睁开眼,坐直了往外面看。是条小区外面的街道,说不上热闹,但路上间或有附近的居民慢慢地沿着人行道散步,很有点安宁闲适的意味。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这时候又不担心我把你卖掉了?”
斯明骅丝毫不觉得羞愧,解开安全带,非常有规划地说:“卖吧,我还挺值钱的,到时候我再找机会跑回来,还可以再卖一次。你挣钱了多请我吃几顿饭就行。”
神经病。庄藤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下了车还得走一段,庄藤显然没有来过这家餐馆,一路看着导航找路,偶尔抬头看看门店的招牌。斯明骅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看他仰头时折起的雪白后颈,心里感到一种喜悦的平静。
是家意式花园餐厅,坐落在一栋小洋房里,面积不大,装修得明亮风雅。服务员走上来招待他们,笑着问:“两位是想在大厅还是包间就餐?”
庄藤不确定包间会不会额外收费,环顾了一下餐厅环境,觉得大厅也挺好的。
他还没做声,斯明骅率先开口:“包间。”说完他侧头看着庄藤。
斯明骅是客人,当然随他心意,庄藤也只好说:“小点的包间就行,我们就两个人。”
斯明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点菜的时候庄藤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斯明骅,他的口味很广,除了不太能吃辣,没有什么特别忌口。
室内开了空调,他觉得热,就把冲锋衣外套脱掉,抬眼一看,斯明骅点菜点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声告知服务员需要去掉某道餐食里的某个配菜或调料,服务员弯着腰站在旁边拿着平板唰唰打字备注,气氛严肃得像最严格的老师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等服务员抱着平板离开,庄藤忍不住问:“你过敏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斯明骅喝了口餐厅的白开水,说:“现在已经好很多,小时候常常进急诊。我爸妈一直很怕我活不到长大。”
因为太热,斯明骅也把外套全部脱掉,庄藤看着他修长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难以置信他幼时的孱弱。
但斯明骅的表情不似玩笑,他的内心立马涌起一股担心,很想带着斯明骅追出去跟老板申请去厨房里盯着厨师做菜,以防他们不小心加入什么不该加的调料。
斯明骅忍俊不禁:“你别一副好像天塌了的表情,我刚刚看了,这里的菜我都可以吃。”
庄藤看他一脸轻松,慢慢才松了口气,他这个当事人都不怕死,自己有什么怕的:“你爸妈把你养大可真不容易。”
对于父母之爱,斯明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表情十分理所当然,并没多谈,只顾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也很争气么,如他们所愿平安长大了。”
斯明骅的声音念平翘舌很标准很好听,即使自我吹嘘,由他讲出来也并不惹人厌。
庄藤是南方人,听到别人口音好还有些羡慕,笑了笑说:“你不是外籍吗,普通话讲得怎么这么好?”
斯明骅说:“只是在国外出生,我小学初中都是回国内读的。我爸妈一致认为国内的基础教育更扎实。”
这是一条典型的精英成长道路,外籍身份,顶尖的教育资源,便捷迅猛的升学渠道,成就了庄藤面前这个能力优秀、心理健康的年轻男人。
斯明骅的语气十分轻描淡,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却掩盖不了他的光鲜亮丽。这让通过埋头苦学从乡村一步步走到城市的庄藤恍然有种倒错感,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此刻居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人生确实奇妙。
他说:“刚回来,还习惯?在这边交到新朋友了吗?”
斯明骅顿了顿,突然仔细地打量了庄藤数秒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庄藤坐直了身体,有些茫然:“像什么?”
“像在跟相亲对象没话找话。”
“随便聊聊你也有意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庄藤有些讪讪然。
斯明骅一直凝视着他,这让他不由得感到害臊,忍不住转开目光,慌不择路之下看向了斯明骅的胸口。
斯明骅的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前的皮肤。
庄藤呆了呆,下意识想到那晚不锈钢花洒上的反光,结实的腹肌,很瘦的腰线。他的心尖一阵悸动,耳朵也有些发热。
这股生理性躁动让他感到愈加羞耻,他换了个姿势,并拢双腿,盯着自己的杯子看。
斯明骅偏偏要来挑破他此时的难堪:“庄藤,你的脸好红。”
庄藤一阵无力,抬眼瞪着他,简直有点恨他无所顾忌的直白。
“我经常卧推的,胸还挺好看的是不是?”
庄藤的喉咙发紧:“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注意点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