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康塞日记
“别紧张,Just kidding.”Noah噗嗤笑了,端起咖啡喝一口,“你很谦虚,但我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如此,所以我把你推荐到了澳洲分部。香水部财务总监。你意下如何?”
庄藤惊了,冷静两秒钟,问:“这是在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
“只是谈谈。”
Noah放下咖啡杯,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去。你应该知道,公司近年来在国内的效益有所下滑,去年品牌部优化了好几个人,今年这个决策会继续执行,人事那边前段时间还暗示要我提供几个名额解决财务部人员冗余的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本科出身,如果待在总部,即使不被优化,你也可能会面临调岗。”
庄藤慢慢坐直身体,重新打量了一遍跟自己隔着一张办公桌的上司。
这小子嘴里笑吟吟的,说是没觉得他碍眼,做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回事。看来自己还是得罪他了。
他只有本科学历,这是他的劣势,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补齐这块短板。现在他懂了,当他有一个明晃晃的弱点,即使他做得再好也没办法,但凡一个学历高过他的人,想戳他的肺管子就随时可以戳。
“据我所知,供应链还缺一个财务主管,如果你坚持留在本部,那么大概率下个季度你会被调去那里。相应的,薪资也会有所削减,可能只有目前的四分之三。毕竟现在高精尖人才一抓一大把,还都是名校硕博出身,你确实很不错,但没办法,你的原始资本落后于人。”
这意思就是他的本科学历辱了赞司的门楣,赞司的新人一个个的学历都比他强,更能给赞司增光添彩,要他主动边缘化自己。
这比大耳刮子扇脸上还侮辱人。庄藤反而笑了,说:“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的。”
Noah朝他举了举杯子:“一周之内给我答复。相信我,我比任何人更希望你前途无量。毕竟你是从我手底下走出去的。”
这话说得也太早了,好像他不选出国就是不识抬举。华尔街回来的精英别的不说,挤兑人真有一招,手起刀落,不明就里的人还觉着他是为你着想。
庄藤起身,笑道:“借你吉言。”
初夏多雨,空气里又潮又热,庄藤坐进车里,把空调扭到最低。回家的路开到一半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叹了口气,心想何必和自己怄气,又把空调调了回去。
打开家门,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五金碰撞的动静。
庄藤换了鞋走进家门,发现到处都亮着灯,整个家里灯火辉煌。
他一路走一路把用不上的灯灭掉,循着声音走到阳台上,看见斯明骅正十分沉浸地半蹲在地上,拿着把锤子对着秋千架敲钉子。
大概是刚健完身回家,斯明骅穿一身运动装,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短袖速干衣,挥动锤子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把袖口撑出了肌肉的形状,地面上一地掉落的碎木屑。
欣赏了几秒钟他高大结实的背影,庄藤靠在阳台门上问:“还能修好么?”
秋千是斯明骅买的,本来说到时候在阳台上种点花,边歇凉边赏花好惬意,庄藤觉得种花有点浪费面积,买了点葱和番茄种了起来,和花草一样,红红绿绿的不也挺好看的。斯明骅表示无法欣赏,庄藤倒是很喜欢,吃完饭喜欢坐在这里吹风。
这次,斯明骅是前天从B市飞过来,自从他去了B市,久的时候一个多月回一次G市,快的话几乎一周就要来回飞一趟。其实也待不了多久,短的时候匆匆跟他吃一顿晚饭就要去赶飞机,最长也就待了四天。
这回又是一个多月没见面,那天才到家,斯明骅就兜着他的屁股把他抱起来,两个人亲作一团,也没进卧室,在阳台上情不自禁地胡闹一通。
整个阳台上能坐的地方就这个秋千,斯明骅坐秋千上,他坐斯明骅身上,两个人荡了个把小时的秋千,最后成功把秋千弄散架。
斯明骅的意思是丢了重买一个,庄藤觉得浪费钱,让他找时间修一下。
斯明骅当时说:“我不会。”
庄藤说:“那你学一下。”
斯明骅反驳:“聪明的Theo总,你说得好轻松,为什么不是你去学一下?”
庄藤说:“你不是总嚷嚷我肌无力,你有劲儿,这种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斯明骅很喜欢他的儿化音,虽然不标准吧,可真好听。每次从庄藤身上发现被自己潜移默化影响的部分,他都觉得很得意。
他笑了笑,说:“庄藤,你叫声老公我就修。”
庄藤特看不惯他这种随时随地占嘴上便宜的行为,忍不住想要管教他:“我很疑惑啊,我比你大六岁,你为什么总是没大没小的,不管我叫哥哥就算了,为什么老是连名带姓叫我?”
斯明骅说:“你名字好听,我就爱叫你名字。”
庄藤没搭理他。
结果夜里,斯明骅又缠上来。
本来白天弄过了,庄藤是不会允许他晚上再搞小动作的,但是斯明骅抱着他一个劲地腻歪,庄藤没抵抗住诱惑,也有点情动,就默默顺从了。
结果斯明骅这个杀千刀的,一个劲地低声在他耳边说:“哥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哥哥,你别发抖,你是爽还是痛?你告诉我。”
他咬着牙不做声,斯明骅就笑:“不说话,看来是爽。”
一通胡闹,庄藤早忘记了秋千这回事儿,没想到斯明骅嘴硬是嘴硬,该做的事情倒是没落下。
可看斯明骅修理的成果,秋千座椅坑坑洼洼的,还不如丢了呢,免得秋千和人都遭罪。
“总要修一下试试,不行再换。”斯明骅挺高兴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把最后一截钉子敲进去,“梁阿姨刚刚做了饭走,今天有豉油蒸鸡,你喜欢的。”
这场景真像是妻子为丈夫操持家事。虽然斯明骅一看从前就十指不沾阳春水,明摆着是在帮倒忙,饭菜也假他人之手做出来的,但庄藤心里还是很满足。
他静静看着斯明骅,没说话,光是抬起嘴角笑了笑。
斯明骅把锤子收回工具箱,拍了拍手起身走到他旁边,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低头亲住他。
庄藤保持着靠在门上的姿势和他接吻,亲了一会儿,斯明骅拉着他去餐桌上吃饭。
吃完饭,斯明骅又继续去鼓捣那架秋千,庄藤洗完碗,坐在餐桌上算了一下自己的月供和公积金比例,如果工资削减,是不是还能这么轻松地负担这套房子。
算完经济账,庄藤叹了口气,闭着眼听了片刻斯明骅的敲打声,用邮箱给Noah发了个邮件。
第41章 一吵架马上要喊停
蓝色口罩,透明头罩,白色的防护服和橡胶手套。庄藤逐件往身上套,穿戴整齐后,边往耳朵里塞降噪耳塞,边往消毒车间走进去。
他转到供应链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由于从前也在这个岗位干过不短的时间,所以他倒是没有不适应,很快就把种种业务重新拿了起来。
供应链也有供应链的好处,尽管忙了些,常常需要加班,薪水也比原先少,至少他现在跟人争执的频率直线下降。没有纷争的日子平静悠远,倒也不算难熬。
从车间出来就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工厂在郊区,开车回市区需要一个多钟头,庄藤嫌累不想开车,在食堂吃了晚饭以后径直回了工厂分配给他的员工宿舍打算将就一晚上。
宿舍是双人寝,庄藤进了屋,跟坐床上打电脑游戏的室友打了个招呼,拿了睡衣就进去浴室。路过镜子的时候被脸上的口罩勒痕吓了一跳,难怪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都勒红了。
洗澡洗到一半,室友敲了敲他的门,在外头喊:“小庄哥,你有电话,打了三四个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你?”
庄藤在里头把龙头“啪”地关了,心里不免担忧,不会是爸妈打来的电话吧?不是非常急迫的事情,谁能催命似的这么找他?
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手,他打开一条门缝伸出只手说:“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这里。”室友把手机递给了他。
庄藤拿了手机把门关上一看,立马松了口气,是斯明骅。
“怎么了?我刚刚在洗澡。”
斯明骅的语气不太好:“洗澡?你在哪里洗澡?我就在家里,怎么没看见你。”
“在宿舍。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庄藤的语速有点快,说高兴吧,还有点埋怨:“你早点告诉我,我还能来接你。”
斯明骅的语气总算缓和了点,但有些郁闷:“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庄藤笑了:“吃饭了吗?”
“没有,想吃你做的饭。饿得不行,进门还扑个空。”
庄藤赤着站在浴室的蒸汽里,疲惫的面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冰箱里有早上剩的蛋炒饭,你热一热垫两口。”
“我坐三个小时飞机屁股都坐麻了你就让我吃剩饭?”
庄藤听出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笑说:“那你把米淘好煮上,我回来给你做。”
斯明骅偃旗息鼓,嘀咕:“好。”又高兴起来,“我把酒也醒上。”
匆匆把身上擦干,庄藤穿了睡衣出去,又拿了外出的衣服去浴室换上。
出门的时候室友都惊讶了,说:“哥,你不是说明天早上六点多就得去车间吗?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庄藤头发都没吹,随便拿毛巾擦了擦,黑色头发凌乱地背在头顶,笑着说:“嗯,急事儿,我回家一趟。”
车开到半路,斯明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不是堵车,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家?没事儿,不是催你,就是怕你路上遇到什么问题,慢慢开,不着急。”
被上司排挤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庄藤不想让斯明骅跟着烦恼,调去供应链的事情还没跟他说,斯明骅大概以为他今晚是住在公司的宿舍。
但斯明骅问起来了,他也不想骗人,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我最近调到厂里来了,宿舍离家里有点远。你饿坏了吧,茶几的柜子里有零食,你先垫一垫。”
他尽量平静地措辞,斯明骅却还是拔高了声音:“谁把你调过去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就知道他听了准得兴师问罪。庄藤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远了点,其他没什么,业务我都做惯了的。”
一个男人如果连事业上的起伏都承受不了,那也太不堪一击。
庄藤已经接受了现实,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虽然澳洲的薪资待遇比国内供应链好,但这个好并不足以覆盖外派带来的一系列弊端,性价比非常一般,很大概率是要他一个人打两份工,同时兼顾两边的工作。
再有,他的父母亲朋都在国内,人脉资源在国内,恋人在国内,他还买了新房子。他清楚自己的性格,有这样多的牵挂,他终有一天会回来。既然收益不高,何必出发。
而且他也不是打算就永远待在供应链,来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程津帮他盯着呢,等人事有了新动静,他会找机会回去,避开美容部就行。
退一万步讲,如果在赞司实在待得不开心,他也会考虑跳槽。国内这么多企业,他有大厂经验,又有扎实的技能傍身,即使没有硕士博士学历,好歹本科也是个985,不信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斯明骅却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沉沉呼吸了两声,说:“你先专心开车,回来咱俩谈谈。”
庄藤没见过他这种忍耐怒火的样子,陡然一见还挺新奇,柔软地说:“好。”
踏进家门,庄藤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斯明骅是不会下厨的,切个土豆丝都能切成土豆条,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一看,斯明骅正把外卖盒的盖子打开,看见他,停下动作朝他走过来。
斯明骅先是注意到他脸上的勒痕,小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得知只是口罩痕迹,松了口气,把他抱住了。
庄藤安静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钟,被他的头发蹭得有些痒,笑着用手肘把他推开,走到餐桌边坐下:“不是说想吃我做的菜,怎么又点了这么多外卖。”
拿起外卖单子一看,他吓了一跳,立马看向斯明骅:“这么贵!”
“财迷。”斯明骅笑了一下,把米饭推到他面前,又把筷子拆出来给他用,“你干了一天不累么,今晚就吃点现成的。”
说感动吧,更多的是心疼钱,不过花都花出去了,多说无益,不如多吃点别折本。庄藤吃过了晚饭不太饿,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斯明骅夹菜,让他别浪费。工作的事,斯明骅不急着问,他也就没急着说。
酒足饭饱,斯明骅去洗澡,庄藤躺在沙发上看基金。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双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凌空时有些失重感,庄藤下意识伸手抱住斯明骅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斯明骅的腿上。
“你头发长得真快。”斯明骅搂着他,鼻尖在他的发尾嗅嗅。
斯明骅没穿上衣,光穿了条睡裤,庄藤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摸了摸他形状漂亮的胸肌,笑道:“下回你再回来,差不多就能扎起来。”
斯明骅伸手捉住他的手,轻声说:“庄藤,跟我去B市。”
庄藤愣了一下,抬头和他对视,发现斯明骅居然是认真的。
他不可思议地笑了:“现在?”
斯明骅说:“我是说从今以后。来帮我做事,我开你双倍薪水,我的薪水也交给你。”他有种越说越兴奋的趋势,“而且我们总这样分居也不是个事儿,正好趁这个机会你过来我身边,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